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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乘上校車,從阿佐特大學的黃昏噴泉下穿過,水汽彌漫,車窗外也泛起夕色的虹光。校內校外都是熱熱鬧鬧的景象,學生們進進出出,車水馬龍,時不時有人開著各式各樣的小型機甲,大步跑過街道。易真看了一圈,沒發現疑似容家派來的車。
“看來是沒有,”他松了口氣,比起被人接送,他更喜歡一個人,可以跟太阿隨便聊點別人都聽不見的閑話,也能自由自在地想點天馬行空的閑事,“那我就一個人……”
“那是什么玩意兒?”暨青的眼神越過他,“公……公交車?大學門口可沒有車站啊。”
易真抬眼一看,一輛底盤散發磁浮粒子藍光的公車,正朝這里駛來。
它沒有顯示路牌,沒有站臺提示,簇新的外殼漆著流光溢彩的黑色,說是公交,不像公交,說不是公交,也從來沒見過哪家的私車是這種上下兩層的長方形構造。
車子減慢速度,緩緩漂浮而來,易真心中已然泛起不妙的預感。
學生們總歸是更加愛玩愛鬧一點的,看見這輛不同尋常的座駕,紛紛嘻嘻哈哈地圍過去,人群中,一個清脆的女聲喊道:“師傅,中城區走不走?”
她的同伴都笑了,公車輕輕停在易真不遠處,門開,司機嚴肅地說:“不好意思,小姐!這是私車。”
易真扭頭就跑。
地球上有個十分古老的笑話,說窮人的夢想是什么呢,是等他有錢了,就買一輛公交車,專門走公交專用車道,專門停在公交車站,有人想上車了,他就說:“對不起,這是私家車。”
笑話畢竟是笑話,怎么好玩就怎么來,但要真的放在現實生活中呢?
他不得不跑,再不跑,他就從看笑話的人變成那個笑話了。
然而,司機的眼睛可比他利索多了,已然大聲喊道:“易先生,快上車吧!”
四下里目光如箭,易真就像借箭的草人,僵在了原地。
暨青若有所思地感嘆:“哇噻,這么拉風的嗎。”
易真:“………………”
拉風你妹啊!!
第41章
羅瑞雷歐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容氏的宅邸了。
他第一次來到這里,是作為容擎新上任的助理,給他送一份緊要的文件,那時,這棟華麗宏偉的莊園正在舉行一場連夜的宴會。他驚異于此地的奢華和靡麗,同時看見那個角落里的男孩,他有著一對狼一樣的眼珠,幽幽黯綠,看什么都像是饑餓的凝視。
第二次來到這里,是伴隨律師團,為容擎的小兒子做職務交接。時隔兩年,昔日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經在體質和精神力上體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他沒有選擇在王都上完大學,而是選擇了游學的方式,走遍了各大星系。容擎也鼓勵他這樣做,因為他十分擔憂,這個身強體壯的私生子,會影響到大兒子的繼承權。
第三次來到這里,莊園再度開起了徹夜狂歡的宴會,這一回,是為了慶祝容鴻雪在帝國英雄爭霸賽上奪回了第二名的盛大榮譽,他駕馭的機甲大黑天同時名揚星際,風頭更甚于那一屆的冠軍圣四元德。所有人都說,他本該是第一名。
第四次、第五次……第七次來時,羅瑞雷歐成為了容鴻雪埋在暗處的副官。
他目睹著容氏的變化,眼睜睜地看它大權旁落,眼睜睜地看著從前的雇主死于至親之手,他看重的大兒子也很快離開人世。其它私生子紛紛走的走、散的散,唯有一人握住權杖,以萬軍之勢,橫掃了滔天的財富。
容鴻雪——據說這個名字是他的母親為他取的。很難講那個女人為他取名時抱著什么樣的念頭,但他既不像飛鴻,也不像落雪,他與這種輕盈且優雅的東西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他是血和火,生來破壞萬物,占有萬物。
羅瑞雷歐從未見他退縮,也從未見他服過軟。他年少時就喜歡越級挑戰那些比自己更厲害的對手,仿佛體內沒有骨頭,撐起他的是一腔遇強則強的狂戾之氣,非要碎盡一切比自己更高的人與事。
這個男人無疑是危險的,羅瑞雷歐靜靜地想。
所以,之前他拋下艦隊,先行遷躍回王都,本該到用餐的時間了,卻仍然坐在一樓的會客廳里,是在等誰呢?
合作對象?宮廷大臣?還是……
穿過回廊,門口緩緩出現一個人影。
羅瑞雷歐也是精神力a+的強者,居然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來的這個人。艾靈坐在旁邊,眼前一亮:“易真!”
易真站定了,顧不上跟艾靈打招呼,他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容鴻雪,在一片安然的寂靜中,開口說:
“——你弱智也要有個限度吧大哥!”
羅瑞雷歐:“!!!”
他性格沉悶,不喜歡和別人一起八卦,可也聽伊斯塔說了不少關于易真的事。因為敢跟容鴻雪激情對線七八個回合而不落下風,他們管他叫食人花,意為“看似美麗,實則咬不死你”;
鬼蝴蝶安吉很崇拜他,“打倒剝削資本家的重任就交給易先生了!”他眼中含著感動的淚光,如是說道;
同僚們則私下傳閱著易真海選時的對戰視頻,艦隊有相當一部分戰斗狂,選擇把視頻全息化之后和他模擬交手,同樣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有幾分本事”。
羅瑞雷歐知道他是上司的情人,也知道他如今性情大變……然而他不知道,易真居然變得這么夸張!
容鴻雪又會怎么對這個膽大包天的……等等,你笑什么啊,被罵弱智了為什么看上去好像還很高興啊?
“公交車寬寬敞敞的,不好嗎?”容鴻雪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困惑,“我以為你喜歡的。”
“我還喜歡看你去死,你要不要去死一死?”易真問,“我想坐公車不會自己去車站嗎,要你多管閑事!”
想想他就有點崩潰,容鴻雪吃準了他對老弱病殘沒轍,居然派了個左腿安著金屬支架的殘疾人開車。他剛想跑,司機就一瘸一拐地下來了,笑容滿面地感謝他愿意指名自己服務,這趟跑下來又能給家里的孩子添點好衣服好菜了,多謝啊易先生!
易真無語凝噎,他完全可以封閉氣息,蹲下身體,瞬間潛行在人群中跑走,天色已晚,不會有任何人能發現他。但那樣有用嗎,他過得了心里這一關嗎?
他只有默默低下頭,跟司機一起上車……而且中途還真的經過車站了!有人想上車,司機就一臉嚴肅地打開車門,然后說,對不起,是私車。
這簡直就是一場行為藝術。
易真嘴唇緊閉,眼睛緊閉,在車上假寐,將存在感降到最低……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還要懷揣感恩之心,慶幸自己是個刺客。
容鴻雪微笑道:“這么晚了,你不餓嗎?該吃飯了。”
“了”字未出,寒芒先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