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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易真問。
“哎呀,別這么冷淡嘛,”少年笑瞇瞇的,“我看小哥你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不如跟我合作呀?”
易真笑了。
雖然他易容出來的五官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就再也認不出來,可他的眼睛沒有變,任憑一個人再怎么偽裝,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他一笑,眼里仿佛漾出神秘的流波,極閃極亮地一蕩,將那只有二分的容貌也映成了四五分,倒令少年有些怔忪。
“合作的事先不提,別挨我這么近,”易真收起笑容,“會出事的,小朋友。”
少年撇了撇嘴,仍然沒有放棄念頭:“別急著拒絕啊,你難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發現你的嗎?”
“如果我說好奇,你會告訴我嗎?”易真問。
“看你的表現了,”少年嘻嘻一笑,“怎么樣,跟我聯手吧?實不相瞞,我對你的能力確實很感興趣,以你的隱身能力,加上我的感知力,我倆一定能輕松通過這個初賽。”
易真盯著他,沒說話。
有時候,人在交談時的態度,已經能體現出很多東西。他要么是個自大非常的強者,要么是個自大非常的菜雞。
抑或者,他是超脫于此世之外,自認高人一等,卻又不得不參加這一場游戲的……玩家。
[未曾檢測到他與系統對話的跡象,]太阿說,[但我認為,仍然不能排除這個人是穿書者的可能性。]
易真重新閉上眼睛:“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別的高手,去找他們吧。”
少年沉下臉,他看著易真,臉上的表情帶著被推拒的不悅,眼神從易真的臉上,緩緩滑到他的手環上,語氣驀然陰冷下來:“你不跟我合作,一下飛艇,我就先殺你!”
關于能不能殺人這件事,初賽也是有規定的。
手環等同于比賽資格,失去手環的選手會自動出局,此刻再想要人命,不僅不合規矩,而且是違法的。監視全賽區的軌道衛星一經發現,立刻就會取消殺人者的資格,由駐扎在星外基地的軍隊進場抓人。
但反過來說,在破壞手環之前,選手間的一切活動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哪怕殺人滅口在先,摧毀手環在后。
因此,眼前的男孩敢朝易真說出這樣的威脅,并非空口白牙地說大話。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易真算是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了,像這樣真正做到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角色,他還是第一次見。
更不用說,對方看年齡也只是個孩子。
有多少孩子,在他這么大的時候,不過是伏在父母膝前撒嬌,央求長輩給自己買個新游戲機,或是帶自己去游樂園玩一個周末?
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居然還那么清澈燦爛,倒比那些央求游戲機和游樂園的孩子,看起來更有天真爛漫的童心。
“小小年紀,你倒是狠毒。”易真不動聲色地說,同時聽見兩排極輕,也極細碎的聲響,沿著座椅的邊緣掠過來,咔嚓咔嚓的。
少年得意地說:“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我非常喜歡一句古話,叫無毒不丈夫。”
他繼而壓低了聲音:“所以我看中的東西,要是到不了我手里,我就把它毀掉!”
易真腦后,響起了細微到足以令人忽略不計的風聲,少年臉上,也揚起了得意的甜笑。
一個無名小卒,一個空有點本事就傲氣起來的貨色,竟也想來忤逆我么?
他漫不經心地想,必須給點教訓了,螻蟻抬起頭看著天,就自以為有了可以觸摸到天空的錯覺,然而螻蟻畢竟是螻……
“噬金絡新婦,這就是你拿來暗算別人的手段?”
耳畔忽然傳來問話聲,這一下不遑于驚雷,令少年當即跳起來,驚駭地瞪著易真。
易真改變了膚色容貌,他的手自然也少不了偽裝。那兩根線條修長,唯有皮膚粗糙的手指上,正挾著一只八足蜷起,金光閃閃的小蛛。
易真熟背毒經,這不代表他對武俠體系之外的毒物就不感興趣,不多加了解了。產自戰爭天馬星系的噬金絡新婦,通體金黃,蛛腹窄瘦,足肢頎長,它以生活在金礦邊的伴生礦蟲為食,一只成年的噬金絡新婦,體內往往會沉淀大量的金元素,因此受到眾多星際收藏家的喜愛。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收錄進了宇宙瀕危物種名冊中。
同時,它的攻擊也是致命的,能夠直接溶解金屬的毒素,切割黃金的口器,任是誰被咬了,都少不得要在生死線上掙扎一番。
但這一刻,易真已經夾住了這美麗而致命的小東西。
它雖然蜷起了足肢,可它還沒有死,噬金絡新婦的性情殘暴,攻擊獵物就是它的本能。此時,它還在易真的兩指間轉來轉去,激烈掙扎,想要在兩根指頭上留下一口咬痕。
少年的神情陰晴不定,怒火在他眼中滋滋燃燒,養成這樣一只指哪打哪的小寵物,意味著要花費許多心力,許多金錢,不過,他的怒火卻不是為了這只落難的小寵物,而是易真。
他似乎從未遇到過膽敢像易真這樣對待他的人,剛才他的眼神像燒著了,現在他的眼神則像淬了毒。少年很想發作,可惜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運輸艦上禁止選手私下斗毆,如有違紀者,當場就得被扭送回返程的航線上。
他啞聲說:“我會叫你好看的!”
易真平靜地沖他點頭,手指仍然夾著噬金絡新婦,沒有絲毫松開歸還的意思:“我等著。”
少年氣沖沖地跑遠了,易真打量著手中的意外之財,不由笑了一聲。
[玩家,你覺得這個人像穿書者嗎?]
“一開始像,后來不太像,”易真說,“與其說是穿書者,不如說這是個被寵壞的熊孩子……權貴家的熊孩子。”
他眼中帶著譏諷之意,打開了腰間的芥子豹囊,將噬金絡新婦扔了進去。
漫長的下落過程,噬金絡新婦頭暈眼花,墜在一片黑暗中,最終撞上了一座小山般零零碎碎的鋼片堆,摔得啪啪響,滾了好多圈才停下。
它爬起來后,滿心的戾氣無處可去,不由在原地團團亂轉,鋒利的尖腳嗒嗒點在鋼片堆上,發出金屬相擊的細碎聲音。
饑餓的食欲在它體內亂竄,它在鋼片上咬了一口,毒液滲出,將鋼片也腐蝕得冒起煙氣,可這絲毫不能緩解它的焦渴。
好想……好想……
它忽然感到了空氣的震顫,那是氣流攪動的風壓,同時嗅到了一股冰冷的氣味,像雪一樣,激得它全身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