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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精神觸須,緩緩摩挲在傷口邊緣。
人是諸多概念的集合體,易真已然看見了屬于裁決者的概念,可他必須要十分小心,才能不把其它多余的東西跟著一塊抽出來。
在概念抽取的作用下,黎澤宇的刀氣,就像某種暗紫色的流沙,一點一點地自容鴻雪的傷痕中剝離。
刀鋒破體而出,因此易真的精神觸須,也必須伸進傷者的裂口深處,在他的血液、肌理與斷裂的骨骼間打轉。容鴻雪輕輕嘶了一聲,睜開朦朧的眼瞳,專心地看他。
“……放松,”易真啞聲說,他封閉了呼吸,如玉的額角還是滲出星星點點的汗珠,“別抗拒,放松。”
容鴻雪的嘴角一彎,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閉眼。
四周靜謐無聲,大黑天猶如隔絕人世的堡壘,阻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音。易真聚精會神地看著可怖的傷口,黎澤宇的第二刀,離容鴻雪的心臟僅差毫厘之距,好在s級的臟器已經在進化中摒棄了脆弱和要害的屬性,他才能好端端地活到現在。
貫穿傷中的刀氣抽完了,易真按照習慣,用一個玻璃罐子把它們裝起來。
他漸漸發現了,與其說這是一種惡咒,不如說這是一種切斷的霸道,一種“斬”的命令,假如不是他有概念抽取的能力,容鴻雪的傷口很有可能永遠都無法痊愈。
接下來是斜劈的傷口。
易真的精神觸須流連在容雪鴻的胸膛上,斜斬的傷口看起來沒有貫穿傷那么可怕,但也整個劈裂了他的胸骨,差一點把他整個人砍成兩半。傷口的長度,直接從左肩拉到右肋。
汗珠匯聚成滴,順著易真的臉頰滑落到下頷,馬上要垂落之際,被一只軟軟的小黑手輕輕接住。
易真在肩膀上胡亂蹭了把臉,眼神專注于傷處,說:“省點力氣。”
隨著刀氣的脫離,容鴻雪的傷口也在以非人的速度生長、合攏。漸漸的,血也止住了,最后一絲暗紫色的氣被抽取出來的時候,容鴻雪近乎完全袒露著上身,任由易真給他擦拭血痂,還有半干未干的瘀血塊。
易真終于松懈下來,s級的生命力比脫韁的野狗還強橫,只要傷口的問題解決了,他就不用擔心容鴻雪這個遺千年的禍害。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終于有心情問太阿:“黎澤宇,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有過很多名字。]太阿回答,[一些世界,人們叫他薩赫耐特,另一些世界,人們叫他柯羅諾斯,他是燭龍,是時之沙的持有者、靈魂攫取者、天空長河之主、車輪上的解放者、永生永恒之君主——他是裁決第五席,擁有時光倒流這種能夠被稱為神力的能力。]
易真沉默了,他翻出生物繃帶,在容鴻雪身上毫不客氣地纏了結結實實的八圈,才低聲說:“他……掌握時間?”
[還沒有達到這種程度。]太阿說,[但毋庸置疑,他對于時間,有種特別的感應。也正是因為這種能力,使他得以一次次地重置自己的失敗與死亡,從而一路高歌猛進,坐上裁決第五席的寶位。]
易真手上的動作凝固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他低叫道,“舍心……舍心對我說過!他說黎澤宇的風雪客,擁有‘超越時間的超高速’……當時我還沒能想到這個層面,我以為這是普通人對他實力的過于夸大,沒想到……”
黎澤宇的突然攤牌,對他們來說,只是一段意外的插曲,裁決者是肯定要借著這個機會對他們窮追猛打的,即便沒有黎澤宇這個裁決第五席,也會有別人來干這件事。但控制時間這種能力,還是過于bug了。
他不說話的時間太長,容鴻雪眨眨眼睛,忽然叫了一聲:“哎呦……”
易真抬眼一看,容鴻雪濕漉漉的一個腦袋已經拱到他懷里了,“冷死我了,傷口也好痛……”
易真:“……”
好想給他腦殼上來一下,算了,忍住了。易真左右看看,問:“你有多余的衣服嗎?”
容鴻雪:“沒有。”
平滑如鏡的駕駛艙內部,徐徐打開一道空隙,推出一面金屬衣架。
容鴻雪:“……”
失策了,權限一不小心給得太大,一觸發關鍵詞庫,大黑天立刻就做出反應了。
易真瞥他一眼,從衣架上扯出一件黑色的毛衣:“自己穿。”
然后脫了自己被血浸透的外袍,扯了另一件淺灰色的毛衣裹在身上。只是兩人的體型差距未免有點大,易真穿著容鴻雪的衣服,就像罩了一件毛毛的大繭。
易真看了下大黑天的視鏡,他們來到的似乎是一個未開發的原始行星,此刻暮色四合,天邊的晚霞泛著濃郁的紫色,連綿的林間不住有異形的飛鳥成群結隊,看起來還是個宜居星球。
“你把坐標定在哪兒了?”易真問,“我們跑到這里來,家、房子的東西呢?艾靈、管家,還有……”
容鴻雪傷勢未愈,臉色看起來還很蒼白,他笑了笑:“早就轉移了。要是他們想對容氏下手,那就去吧,一個空殼子,給他們就給了。”
“別擔心,”他說,“留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連你的訓練室,我都原封不動地叫人移走了。”
“移到哪去了?”易真追問,“這么短的時間……”
“誰說時間短?”容鴻雪慢慢在放下去的座椅上翻了個身,“你從朧華星回來的那天起,我就在做這件事了。家里那些,只是最后需要帶走的東西。”
“阿佐特星系,在我名下的礦星并不是很多,一共二十七顆,其中有九顆已經接近衰竭,只能策劃轉型成娛樂行星,或者中轉站行星。至于剩下十八顆,最精銳的礦源都被帶到混亂星系中隱藏,而那些帶不走的……”
聲帶的震動牽動傷口,他悶悶地咳起嗽來,易真趕緊給他喂了點溫和的煉金藥劑。
容鴻雪咽下藥劑,漫不經心地說:“……至于那些帶不走的,就只好炸了。”
易真的手一頓:“炸了?”
“嘭,”容鴻雪的精神力模擬出小小的煙花,“只是遣散礦工,炸掉礦井,還有那些起礦機而已,積年累月的數據資料也都銷毀了。誰想要誰要,盡情拿吧,我不在意。”
他說得輕描淡寫,在易真心里,也就是毀掉一些礦井和采礦的機器,但容鴻雪沒有告訴他的是,礦星不同于其它資源星球,炸掉礦井,等同于坍縮掉一半的行星質量,實際行為導致的實際后果,和殲星也差不了多少。
易真問:“你……你為什么要在我從朧華星回來的時候就準備這些?”
容鴻雪笑了一聲:“以你的性格,小真,你那發作起來天也要捅破的性格。我知道你是不會忍下這口氣的,你肯定要和皇室對著干,說不定還要滅他滿門。而我呢,我是個商人,成功的商人不僅要膽子大,更要隨時隨地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抬頭,看向易真的眼睛:“你看,最壞的打算,這不是生效了?”
第120章
易真默然無言,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