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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還能在黑暗中視物,他凝視著容鴻雪那張英氣勃勃的,年輕的面孔,幾乎無法想象他的未來。
太阿說:[玩家,你不睡覺嗎?]
易真沉默了一會,輕聲說:“在那十六年里,他一直把我照顧得很好。”
很難想象那個黃書里的神經病暴君,以及人形打樁機,居然能學會那么多他本不應該學會的東西。易真身體虛弱,他一個人就需要承包七八種職業,包括生火做飯、打獵捕魚、縫補衣物、木工石匠、調配藥劑,以及哼催眠曲,哄睡不著的易真安然入睡……
即便在流亡途中,他們還是有過很多平靜輕松的時刻。容鴻雪輕輕拍著他的后背,小聲笑著說:“等以后安穩了,我不當駕馭者,也可以做全能的管家。”
易真在他暖洋洋的懷中似睡非睡,便彎起嘴唇,喃喃地道:“我沒有工資可以付給你。”
“我只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容鴻雪說,“我只要你。”
易真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過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現在想想,他怎么會被唐懷瑟之冠帶來這個時空?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黎澤宇也來到了這里,他最后的底牌就是回溯,把時間回溯到主角還沒能成長起來,還不夠強大的時刻。
原著里壓根沒有提及易真的童年,所以他無法定位,但容鴻雪的童年是在流放行星上度過的,這卻是前三章就給出的設定。
那么,他會挑選什么樣的時機,來暗殺現在的主角?
黑暗中,容鴻雪忽然睜開了眼睛。
“你怎么還沒睡?”
易真吃了一驚。
“你知道我沒睡?”
盡管東海化玉決沉寂丹田,可他的實力仍然是武學宗師的水準,世界主角當真有這么逆天,能直接聽出他是睡是醒?
容鴻雪沉默片刻,少年處于變聲期的嗓音帶著點沙啞,他不大自然地說:“……我感覺到有人在看我。”
“你……你別看我,把眼睛閉上,我就不知道你睡沒睡了。”
第127章
易真不需要過多的睡眠,他只需要閉目養神,抱元守一,就能讓疲憊的身體以最快的速度放松下來——更何況他不怎么疲憊,只是覺得這一切都不像是真實的。
數個小時后,容鴻雪睜開眼睛,他一聲不吭地坐起來,好像有一瞬間忘了自己為何不睡在床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屋頂上的大洞,以及那個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好看得令人驚訝的男人。
天色才是蒙蒙亮,容鴻雪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出門,他站在床邊,易真平靜地閉著眼睛,安然得不像是睡在條件惡劣、弱肉強食的流放行星,而是睡在什么別的……他不知道,但一定比流放行星和平穩定數百倍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推一下易真的肩膀。
易真忽然睜開了眼睛,眼中神光湛然,清亮如水晶,容鴻雪只聽見急促細微的風聲,根本看不清他的出手動作,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被猛地摜在了草墊上。
易真左手按住他的兩只腕骨,右手捏在他的肩頭,容鴻雪剛想掙開他的桎梏,就感到一股難耐的酸麻,自肩頭傳遍全身,令他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要教你的第一節 課。”易真俯在他身上,幾乎是鼻尖對鼻尖地與他對視,“別毫無防備地靠近一個睡著的人,尤其在對方比你更強的時候。”
容鴻雪動了動削薄的嘴唇,盯著他的眼睛:“……等我變得比你更強呢?”
“你可以試試。”易真笑了,“叫我有事?”
容鴻雪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他想眨眼,卻始終凝視易真的瞳孔,沒有移開:“我……”
衣衫薄薄的,他穿的粗布衣物,是流放行星為礦工批量分發的囚服,不防寒,亦不隔熱,可他竟然沒從易真身上感到絲毫的溫度,反而有種沁人的微涼,沿著布料傳遞過來。
“……早上沒有飯,我們一天吃兩頓,”他的喉結動了動,說完之后卻有點懊悔,誰不是一天吃兩頓呢?這像是沒話找話了,“柜子里有水罐,你先別出去,我會給你搞到身份證明。”
易真問:“死人的身份證,我也可以用?”
“可以。”容鴻雪解釋,“每天都有下礦的尸體抬出來,你用他們的身份證明,只要沒人仔細查,就不會有問題。”
易真慢慢松開了手,在容鴻雪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記住這個位置,”他說,“打架的時候可別往死里按,能廢掉人的一條胳膊。”
容鴻雪頓時精神一振:“好。”
易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容鴻雪說:“你穿的衣服也要換一下,太好了,會被人搶劫。”
易真轉頭,他穿的還是自己的箭袖襯衫,以及容鴻雪的淺灰色毛衣,他想了想,從身上脫下毛衣,遞給容鴻雪。
“你們這有以物易物的地方吧?你把它換了,再給我帶一件你們常穿的衣服。”
容鴻雪接過來,只是點點頭,沒說什么。
他拿起石頭杯子,大口吞咽了里面帶著怪味的水,因為屋頂破了的緣故,里面已經被吹了不少沙子,他毫不在意地咽下去。臨走之前,他頓了一下,沒回頭,低聲說:“我叫容鴻雪。”
易真笑了:“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好名字。”
容鴻雪再沒說話,他點點頭,把毛衣卷成一團,夾在胳膊底下,出去了。
出門之后,他不忘把門鎖好,“啪嗒”一聲,旁邊的木房傳來有些模糊的搭話聲:“昨天晚上是什么動靜?你房頂沒了?”
容鴻雪報以冷漠簡短的回答:“塌了,死不了人。”
“湊合湊合吧!別說屋頂,就是補墻的木料都得用工分換……”
“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昨天鐵墻那又拖出去了一批人,聽說叫了半晚上,全沒動靜了。有個房子還不得好好珍惜……”
嘈雜的說話聲逐漸遠去,易真的耳朵動了動,只是坐在床上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