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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被提,只是因為他來歷不明,也不屬于通緝令上的任何一個高危份子。而且他搞出來的亂子,證明他完全可以取行刑官的人頭如探囊取物,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流放行星上的官員也唯有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要支付出城工分的……”拖著死沉的獵物,容鴻雪說話的時候,終于有了喘氣的動靜,“如果打不到獵物……他們就會虧本。”
易真之前未曾關注過這個問題,“噢”了一聲:“是這樣啊。”
“……對,”容鴻雪開始呼哧呼哧地喘息,“是……這樣。”
他的耐力一樣驚人,拖著超出自身能力范圍外的重量,他的體力消耗極快,但是他始終不曾停下來歇息,只是會放緩速度。不管他走得多慢,腳步有多沉重,哪怕慢如蝸行龜爬,他都沒有暫停哪怕一秒鐘。
易真走在他前頭,沒有出聲要幫他,只是適當放緩速度,讓他有調息的時機。
連綿的鋼鐵城墻逐漸在前方的地平線上生長,防護力場就像一個巨型的玻璃罩,包裹了人類居住的全部區域。兩個人腳步不停,一口氣走到了出城的人潮前。
“好啦,”易真說,“算你通過!放下吧,下面的我來提。”
容鴻雪氣息發顫,嗓子也嘶啞,依然堅持道:“我……我能行……”
易真一手刀過去,不輕不重地打在少年逐漸寬厚起來的肩膀上,頓時讓容鴻雪的手臂一抖,巨蜥的尾巴脫手墜地。
“都這樣了,還要逞強?”易真過去,毫不費力地提起這塊凍僵的大獵物,“走吧,回去燒點熱水。”
冬天是不缺水的,只要有足夠的炭火,就能燒出一大鍋沸騰的雪水——只是飲用雪水的權力,也被監獄的統治者掌握在手里。力場抵擋不住暴風帶來的極寒低溫,卻會將漫天的落雪一片不留地擋在外面。
想采雪燒水,就得走出城墻,想要走出城墻,就要繳納高昂的工分,要拿出高昂的工分,就去下礦,去黑暗逼仄的礦道里,賺一點換取微末自由的機會。
易真作為不屬于這個時空的來客,自然不會對監獄統治者磋磨犯人的手段發表什么意見,只是他一想到容鴻雪的生母,就是在這種環境下熬干了自己的余生,便不由感到酸心。
回到木屋,屋頂早在過冬之前就被補好了,易真就像一個大手大腳的氪金玩家,源源不斷地從黑市小販,以及礦井兌換處那里搬運家具,用以裝飾這間陋居。
他換來了一張矮腳床,淘汰了原先的跛足桌椅,取而代之的是兩張木頭小幾,兩枚圓草墊,因為他和容鴻雪都喜歡坐在地上吃飯;兩套更精細的石頭餐具收在淺黃色的編筐里,墻上掛著更加明亮清澈的礦石燈,不用的時候,拉一拉燈罩就好。
木屋的角落,安置著烤肉的爐具,這是易真用半頭鹿換來的,堪稱全家最有實用價值的東西。之前破破爛爛的木柜也換了,儲水的陶罐柜泛著蒙蒙的光澤,里面總有半罐清水。
在他的床腳邊,則是一卷鞣制過的長毛獸皮,這是容鴻雪的床鋪。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愿意跟易真睡一張床,有一次,易真半夜起床喝水,不慎一腳踩上容鴻雪的手心,導致兩個人都十分驚惶地在黑暗中亂跳了一陣。
在這之后,易真每次問容鴻雪,你要不要上來跟我一起睡,容鴻雪都重復了“猶豫——沉思——猛搖頭”的過程,堅決不愿再往高的地方睡。
回到木屋,易真先把獵物掛在外面,反正也沒人敢來偷他家的獵物。能把手伸過來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被容鴻雪煞氣騰騰地扭斷了兩條胳膊,久而久之,就沒人再來打這間房子的主意了。
“坐下吧,”易真擦了擦手,“掌心都是水泡,我給你抹抹藥油。”
容鴻雪坐下了,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一雙眼睛就緊盯著易真,焦急地等待著他曾經許諾過的真相。
易真拔開藥油的瓶子,刮出一點,按在容鴻雪的手心,偏頭想了想。
“從哪說起呢?嗯……我先跟你講清楚吧,我是因為一個人,才來到這里,來找你的。”
容鴻雪:“一個人?他是什么人?”
易真說:“一個……”
他剛要對年少的容鴻雪形容成年版本的容鴻雪,卻忽地卡殼了。
易真笑了一聲,突然又覺得樂不可支,忍不住笑了好一會,最后哈哈大笑,眼睛都笑濕了。
容鴻雪莫名地看著他,易真意猶未盡地收了聲,正兒八經地說:
“他是一個狗逼。”
第131章
容鴻雪:“…………?”
易真抹開藥油,涂在他手心的水泡和裂口上,慢慢道:“其實嚴格來說,他這個人很奇怪的。你看他多么有錢,但是實際上呢,他沒什么真正可以稱之為寶貴的東西啊,所以但凡能抓住一個,就會像耍賴的小孩子一樣,用盡一切方法,也要把對方留在自己懷里……”
“騙子,很惡劣,世上再沒有比他惡劣的人。古語里說愛則加諸膝,惡則墜諸淵,他就是這樣的,對深愛的人,他愿意燒干自己的性命,只為賭一個可能性薄弱的未來;對厭惡的人,他非要把他們摔進深淵,徹底毀滅,才算解氣。”
“他小時候吃過很多苦,長大了就有些瘋瘋癲癲的,也干過很多爛事,我看他差點就要變成那種立志毀滅世界的資深中二病患者了。感謝我吧,他確實沒走上這條歪路,否則我還要兼職一下勇者,發兵去征討魔王……”
易真絮絮叨叨的,其實他也覺得很奇怪,和容鴻雪待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多半對他沒什么好臉色,但是分開之后,又有這么多的話可講。
攤開在易真面前的手掌僵硬,手指尖亦在微微抽搐,容鴻雪的呼吸幾乎停止了,另一只手在桌下死死握緊,攥得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他的心跳必然十分劇烈,像擂鼓一樣重捶在胸腔內,產生砰砰砰的巨震。他聽見了,易真肯定也聽見了,只是他無法抑制這瘋狂噴涌的憤怒和妒忌,少年的手腳冰冷,全身的熱血都被泵進心臟,繼而沖上臉頰,激得他視線模糊。
他盯著易真垂下的眼睫,多么溫柔,多么好,可這不是唯一屬于他的溫柔和好。在自己之前,在易真降落到自己的生命中之前,就已經有人得到了他,也得到了他的……
容鴻雪急促地喘了一口氣,氧氣涌入鼻腔,令他的視線清晰了一瞬。
——也得到了他的愛。
“那個人……和你是什么關系?”他聽見自己正在發問,聲音很生硬,還帶著一種強裝事不關己的冷漠,以及顫抖。
易真停下手里的動作。
“和我是什么關系?”他想了想。
“相看兩厭的敵人關系,不得不聯手的合作關系,開始相互理解的朋友關系,惺惺相惜的對手關系,彼此都覺得對方獨一無二,世上再無可替代之人的關系。”
易真抬頭看著他,輕聲說:“還有就是——”
“——如果他再向我告白一次,我就會點頭答應他,的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