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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鄰居遇上葉父總不免說幾句:“老葉,你家閨女算是長進不少,真真是長大了啊!越發標致聰明了!”
人便是如此,想說就說,傷人譴責的話時常掛嘴邊,等到時過境遷,這轉了個念嘴上的態度也變了一個樣,誰還記得誰的傷痕,誰還記得誰家的那些破事?皆是過日子的話題罷了,娛人娛己。
哲學課的教授說:“生命是有意的無意,受得了便受,受不了也不打緊,就當做一場夢,醒來稚嫩也變成熟了。”
清晨光線透過綠色樹葉,照進教室門口那一處婆娑陰影,她到的晚了,剛好聽見那一句話,仰頭便看到了那個教授意味深長的瞥了眼她,輕聲卻清楚的問:“葉菲瑤同學,你說是嗎?”
她笑了,那般的蒼涼耀眼。
初秋之時,她聽聞政商界模范夫妻婚姻破滅,離婚陌路。她不驚訝,仿佛已經察覺多日,只覺得合該如此,那個她曾當母親的女子終究隱忍到頭了。
當晚,她接到一個電話,無聲的,只有粗重沉沉的氣息。
一分鐘都沒有回應,她掛了,第二次接起,是似曾相識的叫喚:“嫂子,你能不能來一下,尉少他喝醉了。”
她怔了怔,吐氣平靜的道:“你打錯了,這里沒有你的嫂子,我姓葉,葉菲瑤。”
半晌,那頭低低的應了聲:“葉小姐,麻煩您過來趟成嗎?”
恍如隔世,當初她懵懵懂懂的去了,如今她竟覺得心沉得似水,連半點漣漪的都沒有。
她只以為那些人找錯了,還直把她當成他的未婚妻,于是嘆了口氣,干脆啟口:“抱歉,太晚了不合適。”也許她當初就該說這番話。
語末,掛斷。
再過了些日子,深夜,她安睡,聒噪的鈴聲一聲高過一聲,那么激烈不肯罷休。
她按了通話鍵,那頭略略男性隱忍的哽咽,靜謐的夜晚特別清晰。
“菲瑤。”
時隔許久,那聲淡淡的呼喚仿若昨天,那么長了時間了,他喚她依舊是熟稔的兩個字。
“尉至,好久不見。”
多平靜的稱呼,他卻仿佛一下子怔住了,嗚咽聲更重了,鼻音粗聲,喉嚨微顫。
良久,她道:“如果沒事,我掛了。”
話落,耳旁傳來沉聲抽氣,下一秒,此刻低啞到極致的嗓音帶著無法言語的沉痛瞬間崩塌:“菲瑤,菲瑤,你別掛,菲瑤,我從來沒見過我爸這個樣子,他哭了,他真的哭了,他明明裝得那么沉靜卻還是哭了,菲瑤,我很怕,我真的很害怕,你讓我見你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求你了……”
他說,我求你了。
第一次相逢,他眼里似有似無的注視,她離了他才恍然明了,那是一種淡到極致的不以為然。
第二次他慍怒,抓著她跟別人說,要娶她。
第三次,他清潤有禮,嘲諷自己,然后跟她道歉。
第四次,他玩笑打趣,與朋友說,我把她當妹妹喜歡來著。
第五次他對她說,嘆息橋是個偽傳說。
第六次,他隱隱透著堅決跟她講,意大利斜塔不會塌。
第七次他摟著她,熱度灼燒,他說我們不怕,會好的。
……無數次,他這一聲的祈求像是蔓延到了全身,他不曾求她,也許更不曾求任何人,不經意想起那些在一起的畫面,她還覺得胸口悶悶的,她以為已經結束,卻不曾想他還會再來找她,他們還似乎真正的沒有斬斷聯系……
靜默幾秒,她深吸口氣,垂下眼,終于應了一聲“好”。
他驚喜若狂,抽泣的呼吸緩和幾秒,直到她在掛機之前平靜的說了一句“不過這是最后一次了”。
出門,走到門口,她又折了回來,枕頭一掀,那張照片赫然就睡在那兒,默哀冰冷。
深深吸了口氣,她心一緊,拿了塞進口袋,然后離開。
她不想的,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諷刺,她說不愛他,也是為了要彼此好好平和的分開,不過做了一場夢而已,這是最后的一把刀,如果再有糾葛,能斬斷他們的,也就是這一把血淋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