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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宛欣一股腦子的扔在了他面前,哭著跪倒在了地:“尉至,她不要你,還有我,你為什么,你就為了她跪在我面前!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這樣,她那么決絕,已經不要你了,她已經不要你了!你為什么還要這樣,尉至,我真的沒有機會了是嗎……”
“欣兒,你很聰明,可你沒明白,你最喜歡的那個故事我不是不知道,但你沒想過,那個借船的男人最后還是會去請求自己未婚妻一個機會,故事不是現實,如果他真心要娶自己的未婚妻,那么發生了那么多事情,沒道理這個男人會說放棄就放棄,故事都人編的,最后的路是要自己走的。欣兒,你明白?”
他很久不叫自己欣兒了,那件事發生以后,他叫自己水宛欣。
可如今,他再喚自己欣兒,卻仿佛是時過境遷的平靜,明明那么親昵的話語,聽著就像是極為普通一個朋友的問候,無悲無喜,只是淺淺的問候。
“我明白,你是真的愛她。”
我明白,錯就錯在我以為只要玩夠了,玩膩了,還可以回到你身邊,我忘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我一個女人。我放手了你也會放手。
她朦朦朧朧想起那一天,那個纖薄的女子微微的發顫,一切如她所想的,葉菲瑤還是放棄了尉至,但她不曾想過,尉至會不放棄葉菲瑤。
明明不合適的彼此,她卻在他們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她自以為安排了一切,臨到頭忘記了,愛情從來不由人安排。
那個晚上,迷離曖昧,他睡她的身邊,她沉溺忘返,熟悉的懷抱,熟悉的人,她迷迷糊糊感覺到他轉了個身,低沉呢喃了一聲,她聽得不真切,以為在叫自己,然后柔柔應了便躲進他的懷里。
可如今,她才霎時想起,他那晚半夢不醒之間,喊的是:“……菲瑤,我回來了。”
眼淚又一瞬間崩塌泛濫,她望著那個男人此刻離開的背影,剎那間悲哀的醒悟,她和他的故事早就結束了,很早很早就結束了。
……
從那天開始,尉至每周都去檢查身體,尉行云打趣:“怎么比我這個老男人還緊張自己?”
他笑笑,垂了垂眼說:“爸,身體不好怎么受得下去,怎么有機會能等得到?”
話落,尉行云默然無語,幽暗深邃的眼眸打量了他半晌,終究不做聲直嘆氣。
與其說,他在保重自己的身體,不如說是在珍惜自己往后的機會。
可是機會多少難得,人生有兩次都是奢求的了。
那些日子是雨季,時不時的下雨,水霧彌漫,煙雨交織,他每逢下雨都去她家樓下淋雨,就像是欠了她的,想要還她。
那一排的香樟樹被雨澆得滲出了更濃的香氣,怡然沁肺,又透露著草木的清新。
她沒有一次下樓的,有時撞見,她遞給他一把傘,他接起,沒有話語,她不開口,他亦不語,她上樓,他繼續等雨停了再走。
兩次三番,連葉父都勸他:“何苦呢,孩子,你們不合適。”
不合適,不合適,他就像是一個成不了娥的蛹,被細細的線包裹著,動彈不得,連破繭都是奢望。
每年如此,恍若一生。
她畢業一年,她結婚那天,也是蒙蒙的天氣,溫度剛好,不冷不熱,陰天。
尉行云急得冒汗,揪著他說:“寶寶,你要愿意,他們的婚姻關系機關單位可以不承認。”
他搖頭,說不好。
那天,冉蘇拍了拍他僵硬的脊梁骨,輕輕將他摟進懷里就像小時候一樣。
“寶寶,怎么活都不要緊,只要你覺得值得。”
他“恩”了聲,幾不可聞,嘶啞低沉。
……
婚禮當天,她一身潔白,捧著花束微笑落落大方。
那個兩個小小的花童擠了進來,拿著一支鮮艷欲滴血紅的玫瑰,一幅包裝白紙的畫像,艱難的拖著幾步,然后那個小女孩笑著說:“姑姑,剛剛有個哥哥讓我們給你的。”
她扯開了那一幅畫的包裝,赫然是她,那個意大利的晚上,旖旎灼熱,她隱約記得他呢喃輕哄:“菲瑤,我們不怕。”
那一支玫瑰有刺,她攥起,微戳疼了指尖。
鮮紅的顏色,永恒不俗的花語。
“他……那個哥哥什么都沒說對不對?”
她眼角濕潤,嗓音沙啞。
女孩點點頭,笑著跑開玩耍。
他不會說,他怎么會說,她曾經問他:當那些發生,你怎么還能跟我說你是愛我的。
他真的不再說了,都不說了,只有這一支玫瑰能給她。
許久前,她讓他給自己畫一幅畫,他的自畫像,可他畫的卻是她,意大利那個晚上,他守著她,給她畫了畫……
她跪在場會角落,隱忍哭泣,無聲無息。
那夜,他開著銀白色的跑車停駐在她的新房門口,他不知道喧鬧的引擎聲有沒有引起她的注意。他只是想在淋一場雨,想著那個晚上,她在那座房子,也等了自己一個晚上,淋了一場雨。
等那扇窗燈光隱約熄滅,他胸口驀然抽疼,緊得像一個缺口再也填不滿,只能任那塊最脆弱的肉喊著疼劇烈緊縮。
那一夜,還是下雨了,黑云壓抑,樹葉飄零,雨滴碩大,清清冷冷的滲進他的衣襟,胸口,涼得比以往更冷。
恍恍惚惚,他瞇著淺淡俊朗的眼,響起她輕聲問他:“尉至,你知道那個晚上,下雨了嗎?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
今夜,沒有人會再給他送傘,也沒有人再來問他這個問題。
他只是仰著頭,感覺到眼淚回流,冰涼刺骨,分不清眼淚和雨水。
他忍著悶疼,很想問:“葉菲瑤,你知道今晚下雨了嗎?”
你不知道,一定不知道。
可從今天起,我明白,以后的雨注定只有我一個人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