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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鐵手本來就黑的臉變成灰白色,一屋子的人都沒有了咀嚼聲。
能讓他這樣,肯定出什么大事兒了。
幾道視線都盯在他的臉上。果然,鐵手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我馬上過來”,就掛了線沖權少皇說,“四爺,我媽突然病重,已經被人送往京都的路上了,我過去接她,你們吃。”
權少皇神色也隨之一凝,點了下頭。
“行,有什么事就招呼。”
“嗯。”
冷血直接站了起來,拍了拍追命的肩膀,皺著眉頭。
“老鐵,我陪你一道去,有事也好看著點兒。”
“行!”
感激地沖冷血一瞥,這樣的好事兒,鐵手自然不會去拒絕。有了冷血在現場,他的心里會踏實許多。
兩個男人剛準備出去,一直咬著唇沒有吭聲兒的艾倫,突然過去拽住了鐵手的衣袖。
“手哥,我也去吧,我沒別的本事,可以幫你跑跑腿。”
這句話她說得很小聲,很牽強。在她看來,鐵手肯定會直接拒絕她。因為,從她的人生循歷來看,不管做什么事兒,大多數時候都屬于沒有本事只會給人添亂的那一種人。
可她沒有想到,鐵手只擰了一下眉,反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就大步往外走。
心里甜了一下,艾倫小跑跟了過去。
大概心里太過著急,加上兩條腿本來就長,鐵手去拿車的路上,走得那個速度奇快。為了不成為他的累贅,向來習慣了穿高跟鞋的艾二小姐,小跑得氣喘吁吁。不免有些后悔為了襯他的身高,死命穿很高的鞋子了。
鐵手開著車,出了錦山墅。
認識她這么久,艾倫沒有見過他這么失態的時候。幾乎快要把一輛越野車給開出了火箭的速度了。汽車在公路上狂奔著,油門兒一腳踩到了底,速度快得她幾乎看不清道路兩邊兒的路燈。
三個人都悶著頭,沒有人說話,氣氛十分凝重。
鐵手已經給人約好了等待的地方,差不多一個小時后,他們就在石門入京的路口處接到了送他老媽過來的車輛。
扶著他母親下車的人,是一個長相恬靜的姑娘。
“翊哥吧?阿姨她……”
“嗯,謝謝你了。”不等她的話說完,鐵手走過去抱住了母親,又沖那個姑娘點了下頭,“你回石門吧,下次有機會,再當面感謝你。”
那個姑娘一愣,“我……還是一道去醫院看看吧。也不差這一回。”
皺了下眉頭,鐵手還沒有來得及吭聲兒,他臂彎里奄奄一息的鐵手媽一把就拽住了兒子的胳膊,有氣無力地哼哼。
“阿翊,小鄭老師好心送我上來,你怎么能這樣對人?”
動了動嘴皮兒,鐵手沒再多說什么,只看了艾倫一眼。
“去開車門兒。”
“哦!”艾倫從怔愣中回過神來,趕緊把越野車的車門大開,由鐵手抱著他老媽上去了。然后自己乖乖地坐在邊兒上,叫了一聲“阿姨”,就不再多說話了。
他的汽車在前面,小鄭老師的汽車在后面。
一前一后,一路往醫院去了,鐵手沉悶著臉,始終沒有吱聲兒。
他老媽早些年在廠里工作,環境不太好,一直有呼吸道方面的毛病。前兩年檢查出有輕微的支氣管哮喘,一直有在吃藥治療。要知道,支氣管哮喘這病,如果不發生并發癥,一般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可他母親這個情況,很像是治療過程中丶出現了并發癥。
其實,這幾年他們的條件好些了,他說過好幾次讓老媽到京都來生活,他閑時也可能照顧著她。可他老媽是一個固執的老太太,不管他說什么,愣就是不同意。只稱已經習慣了石門的朋友親戚,街坊鄰居,不樂意過來京都一個人寂寞。
實在無法,鐵手也只能由著她。
只如今出了這樣的情況,他覺得這件事兒得抓緊辦了。
等結了婚,就讓老媽上來,還可以幫著照顧一下孫輩。
這么尋思著,他不經意就睨了一眼一直在發愣的艾倫。
皺下眉頭,他沒什么情緒地說,“不要緊張,沒事的。”
她在緊張么?
艾二小姐這才回過神兒來,發現自己的手指頭把大腿都揪痛了。
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她淡淡地說了聲兒“哦”,就不再吭聲兒了。
當然,她不會說出來,她這人真沒那么偉大。她緊張的其實是屁股后頭那個明顯被鐵手老媽喜歡著的小鄭老師,而不是他老媽的病。
鐵手沒有再說話。
可咀嚼著他話里的意思,艾倫心里卻澎湃開了。
他那一種完全把她當成了自己人的語氣,讓她今天晚上好像被第二桶雞血給潑中了。這是不是代表,在手哥的心里,并不是完全沒有她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這樣緊張的時候,還能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自我安慰的想了想,她差點兒笑出聲來。
可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不能這么逗逼。要真笑出來了,老婆婆肯定得恨死她。
醫院是在來的路上,冷血就已經幫他聯系好了的。等幾個人趕到的時候,醫生護士都已經準備好了,速度很快地將鐵手媽推入了急救室。
為了謹慎起見,與這里醫生很熟的冷血,也跟著進去了。
大約半個多小時,他神色怪異地又出來了。
鐵手緊張地迎了上去,“老冷,我媽情況咋樣?”
冷唇微微一抿,冷血突然攬著他的肩膀,又瞥了艾倫和坐立不安的小鄭老師一眼,拉著他走到了差不多十米外,才壓著嗓子小聲兒告訴他。
“老鐵,你不要擔心,伯母的病,沒有想象的那么嚴重。目前來看,就是有一點支氣管炎癥,多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看著冷血欲言又止的樣子,不需要再多考慮,鐵手就明白了。
很顯然,冷血不好意思說他老媽在裝病。
畢竟有病也是真的,不那么嚴重也是真的。所以他才找了這么一個折中的說法。而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也只能是他這個老媽了。她故意謊稱病重,找了一個借口,把人小鄭老師弄來,想要塞給他。
“老冷,謝了!”
拍拍他的肩膀,冷血沒再多話,徑直離去了。
他的家里,還有一個孕婦等著他呢。
坐在長長的走廊里,鐵手的表情有些凝重。艾倫一直注意著他,從他與冷血兩個人的竊竊私語,再到他半明半滅的表情。
考慮了一下,她絞著手指就走了過去,像剛才那樣,抽了下他的衣角。
“手哥,阿姨她的病……很嚴重嗎?”
眉心皺得很緊,鐵手揉著太陽穴,搖了下頭,突然認真地說,“小二,你在這是主人,去替我媽關照一下小鄭老師。”
人家小鄭老師一個年輕姑娘,大老遠的晚飯沒有吃就開車將他老媽給送過來,這一份心意不管如何,總歸是好的。而且,她老媽沒病那么嚴重,想來這個小鄭老師也被蒙在鼓子,鐵手也不可能對人家不近人意。
但是,他老媽的心思,他心理又明白得緊。
所以,最方便做這事的人,就是艾倫了。
待醫生檢查結束后,鐵手媽被送入了病房。
醫生的說法和冷血差不了多少。不過,醫生到底不是他的哥們兒,在言辭上要保守得多。而且鐵手媽本來有支氣管炎癥也需要治療,于是,開了住院單子就讓他去繳費,說是住幾天院觀察一下情況。
打上了消炎的點滴,坐在病床邊上,鐵手也沒有拆穿他老媽。
“媽,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捂著胸口,鐵手媽的臉色有點蒼白,“好,好些了。就是時不時地喘不過氣兒來。阿翊啊。媽這一次還能活著見你,真多虧了小鄭老師。媽一個人在家,那會兒嚇得六神無主,就厚著臉皮給她打了電話。小鄭老師二話不說,就把我送上來了,這恩情,咱們要記啊……”
“阿姨,我應該的。”小鄭老師有些不好意思。
握住他老媽的手,鐵手安撫地拍了拍,再向小鄭老師道了謝,又把他老媽故意挑起來的話頭甩給了艾倫。
“小二,你找一個附近的賓館,帶小鄭老師送過去安置。這一路上太辛苦,開夜車不安全,明天早上再回石門吧。”
不得不說,強將手下無弱兵。
鐵手這個人說話雖然嚴肅刻板,可真是找不出來半點破綻,可以說水都潑進去。明明聽上去客氣周到,可話里卻親疏立顯,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一清二楚。
看得出來,那小鄭老師對鐵手有點兒好感。
但她好歹是一個知識分子,不會連這點兒眼色都看不出來。
臉稍稍紅了一下,她又走到病床邊上,微微躬身安慰了鐵手媽幾句,就友好地向艾倫點了下頭,文文靜靜地說。
“艾小姐,這樣就麻煩你了。”
“哪里的話?你太客氣了!該我們感謝你的。”
艾倫回答得也很地道,可心里卻不是滋味兒。
鐵手媽對小鄭老師的態度太過和藹可親了,這小鄭老師的表現也實在太好了。就算是她自己,一個這樣喜歡挑人家刺兒的人渣,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對這樣的女人產生出半點怨氣來。
確實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姑娘啊。
如果她真配給鐵手會怎么樣?
亂七八糟地想著,她身子板兒不由得抖了一下。
不行不行!
她要跟了鐵手,她艾小二睡哪兒?
艾倫和小鄭老師離開了。
病房里,又恢復了冷寂。
“媽。”鐵手看著頭發又白了不少的老媽,替她掖了掖被子,思考了好久,才淡淡地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艾小二。可是,為了我,你就試著接受她,行嗎?”
不經意皺一下眉頭,鐵手媽看著兒子一本正經的黑臉,想到他剛才幾次三番拿話來噎自己,就是為了安撫那個女人的小動作,不由有點兒來氣。
“你不是不喜歡她嗎?雙何必為難自己?”
鐵手緩了緩臉色,嘆道,“我說過,我沒有不喜歡她。”
面色難看地靠在病床頭,鐵手媽拉了拉輸液管兒,輕輕哼了哼。
“這么說起來,你覺得都是你媽在無理取鬧,破壞你們的感情了?”
雙手擼了一下頭發,鐵手默然無語。
這氣氛,像極了往常母子倆相處的大多數時候。就算鐵手不接受他老媽的意見,他也不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去反駁她。不過,他不反駁也不代表認同,他總是習慣用沉默來抗拒。
“阿翊啊……”
重重嘆了一口氣,鐵手媽哆嗦著唇看著兒子,聲音哽咽了起來。
“難道你就不想成全一下媽這把老骨頭?眼看我這病,誰知道還有多少年可活?媽不過想替你找一房好媳婦兒罷了,要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到下面去見你爸……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固執?”
鐵手繼續沉默。
“阿翊,你到是說句話……”鐵手媽臉上皺紋都深了。
嘴皮動了動,鐵手還是那一張面癱臉,“我沒話說。”
“沒話說,是同意了?”
“不同意。”
果然,又是這樣毫無意義的爭執,鐵手媽氣恨地狠剜了他一眼,一只手就捂在胸口,緩緩地輕揉著,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了。
兩母子,誰也不說話。
直到艾倫送了小鄭老師回來,氣氛還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在持續。
艾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靠在鐵手的身邊兒,低下頭,覆在他耳邊兒上輕輕問,“阿姨,她睡著了?”
抬起頭來,鐵手看著面前的姑娘,僵硬地笑了笑。
“嗯。辛苦你了。”
艾倫極少看見鐵手笑。
不對,是她根本就沒有見過他笑。
剛才這一笑,雖然有點兒僵硬,充其量只能算一個“笑的半成品”,可還是讓她的心狠狠一暖。咧了咧嘴巴,她挪了一張椅子來,在他的身邊兒坐下,瞥了瞥閉著眼睛像睡過去了的鐵手媽,又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
“喂,手哥,你覺得那小鄭老師……人怎么樣?”
只有傻姑娘才會問這種問題。
可大多數情況下,姑娘們都會像她這么傻。
鐵手看過來,像是沒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怎么樣?”
心肝兒“撲通”亂跳著,艾倫強壓下心里的酸澀,笑著眨巴下眼睛,說,“長相啊,人品啊,溫不溫柔啊,漂不漂亮啊,大概就這些了吧?”
“我去看別人做什么?”
鐵手雞同鴨講的回答,卻取悅了艾二小姐受傷的小心肝兒。她咧著嘴一樂,偷偷將手臂繞過去纏在他的胳膊上。為了不被鐵手媽聽見,她再一次壓低了聲音。
“那么,我呢?我這人咋樣兒?”
“你?”鐵手側眸,態度十分認真,“長相不錯,人品差點。”
靠!
這是冷幽默嗎?
算是手哥式的冷幽默嗎?
艾倫真心希望這是一個冷幽默。可看著鐵手一本正經比回答1+1=2這樣的數學問題還要嚴肅的臉,她悲哀地發現,人家手哥真沒給她開玩笑。
苦逼地望向天花板,她壓著嗓子喊,“我哪里人品差了?”
“你偷吃小十三的小熊餅干。”
“噗……”
差一點兒笑噴了出來,艾倫使勁兒捂著嘴憋住笑,憋得胸腔起伏著發漲,才沒有讓口水直接出來污染了環境。
清了清嗓子,她相信他是在給自己開玩笑了。
只不過,這男人傻得都不怎么會開玩笑。
但是換一個角度想嘛,他連她偷小十三零食吃這種小事兒都能夠發現了,是不是可以很堅定地認為,他非常地關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