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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他不是!”
伴隨著這熟悉的聲音,占色心頭一顫,差點兒站不穩腳。
調過頭去,她目光怔忡了。
大步踏入新房的男人,身量頎長挺拔,整個人迸發著一種冷冽與陰沉,還有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華貴之氣。好像他天生就比別人高了一等的氣質,讓他一雙清冷的目光里,哪怕沒有情緒,也無時無刻不在訴說著對整個世界的不屑。
看著他一步步走到面前,占色嘴皮兒動了幾次。
本來她想說點兒什么,可是最終還是開不了口。
或者說,她認為沒有必要了。
事情已經明擺在面前了,說與不說,又有什么意思呢?
曾經那些美好的,或者她自以為是的美好,不過泡沫一樣被人狠狠戳破罷了。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停下,他不開口,屋子里就安靜了下來。
許久,沒有人說話。三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姿態詭異地靜靜而立,一種隱藏在燈光下的難堪情緒,將這個夜晚的夜色,點綴得分外不同。
好一會兒,章中凱突然笑了。
“色色,他就是你問的爵爺。意外了嗎?”他打破了凝滯氣氛,斯文清秀的表情不變,湊近占色低低說著,好像兩個人中間,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的不愉快。
占色剛才其實已經想到了。
可是,猜想與肯定畢竟完全不同。
眼睛剜著嚴戰,她的話卻是對章中凱說的。
“師兄,看到我人生的第一次犯罪心理畫像,一不小心就有了這么好的成就,你有沒有生出一點兒羨慕嫉妒恨的感覺來?”
想不到她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章中凱摸下鼻子,笑得頗為尷尬。
“確實,你很不錯。第一次的畫像,就很準確。”
“你也很不錯。一直在用你的藝術化犯罪來誤導我。”
淡淡牽了牽唇,占色不再理會他,一直看著嚴戰不動。
在那么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其實是難過的。
嚴戰給過她很多溫暖,也給過她很多美好的想象。可那個“爵爺”和“蝙蝠”,給她的卻都是一些不太美妙的記憶,每次想起他們來她都會起雞皮疙瘩。現在這幾個人物融合到了一起,她覺心覺得,好難消化這條信息。
“不要意外,不過一場男人間的**較量罷了。”章中凱很是自得其樂。
自嘲地一笑,占色沒瞄他,剜著嚴戰問。
“那些人,都是在你的指使下殺的?”
眉頭微蹙一下,嚴戰眸光里有冰冷的鈍角,卻沒有開口。
章中凱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將話題接了過去。
“色色,愛情嘛,總是讓人瘋狂的。你或許還不知道吧?除了權少皇之外,還有別的男人也是那么喜歡你,甚至已經喜歡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呵呵,當然,對于別人的喜歡,你向來都是不屑一顧的。就算早就看在了眼底,也從來不會往心里去。”
占色冷笑,終于調頭望著他,“你在說你自己?”
章中凱被她一嗆,卻也不生氣,只是淺笑。
“你說得對。我喜歡你!同樣也喜歡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令人發指。確實夠令人發指的,死了那么多的人!
微微翹了一下唇,占色沒有對他的“示愛”有半點反應,只是嗤之以鼻。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哪怕現在她明顯已經淪為了階下之囚,可她抬頭挺胸的樣子,還是孤傲得像一朵清冷高貴的蒼鷹,讓人不敢直視。哪怕她即將被人踩在腳底,還是有本事表現得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
這就是占色。
抿了下干澀的唇,她各掃了兩個男人一眼,淡然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一點,唐瑜的這筆賬,我應該記在你們誰的頭上?至于其他的狗屁喜歡,麻煩你們帶著去見鬼吧!”
“當然,是我。”
章中凱卻是沒有否認,直接了解的承認了。
不過,每次提到唐瑜的時候,他的表情都不那么自在。
畢竟,唐瑜是這個世界上,實實在在用真心對待過他的女人。
盡管他不愛她。卻也知道,她是真的愛過他。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嚴戰上前一步,掃了章中凱一眼。一張清俊的臉上像是上了一層細釉,在燈光下有著與往日不同的色彩。從進屋一開始,他的情緒就好像有些不大對勁兒,這還是他開口講的第一句話。
啪!
一道刺耳的玻璃破裂聲,讓他斂了眉頭。
占色挑釁地將茶幾上的杯子拂到了地上,冷笑地看著他。
“準備帶我去哪兒?!”
微微一瞇眸,嚴戰面色沉靜,“到了地方,你會知道。”
“憑什么認為我會跟你們走?”
“你有選擇嗎?”
回視著他的眼睛,占色不反駁,說出來的話卻很固執。
“如果你要用我來對付他,還是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她的聲音很輕,語調也很平緩。像是對怎么處理她的結果毫不在意。可聽入兩個人都了解她的男人耳朵里,卻知道這些話里代表的意思和情緒。
嚴戰不輕不重的一笑,“你以為呢?我帶你去還能做什么?”
占色也是不緊不慢地盯著他,諷刺地挑高眉頭,笑了起來。
“看你的表情,是準備孤注一擲了?”
不管真笑還是假笑,占色的笑容向來很好看,總會給人一種百花綻放眼前的美景。嚴戰欣賞地勾了一下唇角,再走近一步,伸手攬了她的肩膀。
“你總是對的。”
肩膀上的大手傳來的熱量,讓占色不自在地打了個寒噤,身體扭抖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推開他,往后退了兩個大步,腿彎剛好撞在了茶幾邊沿。
“嘶……”她吃痛驚呼。
章中凱剛想要伸出手去扶她,嚴戰就已經搶前一步,蹲身下來看了看她的腿,索性攔腰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往外面走去。
“懷著孩子,還是多注意身體比較好。”他的聲音,壓抑而低沉。
占色抿著嘴裝死人。
一雙手指死扣在手心里,心底一陣陣發寒冷笑。
嚴戰腳下一頓,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一樣,低頭看了她片刻,緩緩地湊近她的臉,盯著她呵氣一般,淡淡說。
“占色,人識時務,比一味反抗會活得更舒服。”
男性獨有的溫熱氣息噴灑在臉上,讓占色的臉剎那一紅,那一種別扭感從呼吸里很快往身體四肢蔓延,讓她整個人僵硬在他的懷里像一塊兒大石頭。
“我現在對你還有用,不是嗎?你又能把我怎樣?”
低笑了一聲,嚴戰將她緊扣在懷里,俊美無匹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難以窺測的笑容,在這一間唐瑜用愛情妝點過的新房里,在那流光一般溫馨的燈光下面,他的唇角,帶出了一抹難以描繪的美感來。
“很對。你很有用。所以你乖乖的,我自然不會傷害你。”
“恰以為,你的行為,已經是傷害了。”
“哦?”嚴戰笑,“你覺得我該怎樣做?”
占色不是傻子,她相當清楚目前的處境。也知道,現在擺在她面前的路不多,她不是能飛檐走壁的女英雄,不是暴力壓抑的對手,以不變應萬變才是王道。
想了想,她果然不再動彈了,只是安靜而平淡地說。
“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她想要避開與他肢體接觸的表現太過明顯,嚴戰冷笑著目光暗了一下。
“爵爺!”章中凱適時上前。
“怎么了?”嚴戰眸子淡淡掃向他,一張清冷的俊臉上,情緒掩藏得極深,就連章中凱這樣善于察言觀色之流,一時間也無法猜透他真正的心思。
“不要傷害她。”瞄了占色一眼,章中凱滿臉真誠。
占色冷哼著,差點兒笑出聲兒來,繼續對他嗤之以鼻。
而嚴戰卻抿緊了嘴唇,似乎想了許久,直到一雙幽黑的眸子深邃得再無溫度,才將占色緩緩放在地上,淡淡地說,“我會處理。”
這樣的回答,相當于沒有回答。
章中凱愣了一下,大概察覺到了他的不悅,皺起了眉頭。
“我合作的條件從來都只有一個。我要這個女人。”
抿著冷冷的唇角,嚴戰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額外的表情,只是拿眼睛掃了一下因被當成了商品而面帶譏誚的占色一眼,輕輕勾了一下唇。
“再說。”
淡淡的兩個字說完,他拉著占色的手大步往外。
章中凱隨后跟上,眸底一片陰暗,情緒沉沉。
一道兒走出臥室,通過短短的玄關,占色一眼就看見了跟著嚴戰前來的好幾個高大而壯實的黑衣男人。當然,她也見到了斜倒在沙發上被陳姐看管著的孫青。
她果然還在熟睡中,完全不知道被自己的戰友擺了一道。
占色默不作聲地掃了一眼,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拽住了嚴戰的衣袖,一張掩藏在長發下的小臉上,多了一抹請求的味道。
“放了她。”
三個字,她說得有力,嚴肅。
嚴戰微微一低頭,目光落在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幾截蔥白手指上,緩了下情緒,他才笑著抬起另一只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為什么每一次,你首先想到的都是救別人?”
“她不是別人,她是我朋友。”
“朋友?”在嘴里淡淡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嚴戰眉頭蹙得有點兒寒冷,他沒有再去觀察占色什么表情,只是扭過頭去,對陳姐使了一個眼神兒。
“一會兒放了。”
陳姐從占色出來開始,一直都低垂著腦袋,聞聲兒這才抬起眼睛來,一不小心就與占色目光里那一抹嗜殺對上,立馬就又重新埋下頭去。
“我知道了,爵爺!”
占色察覺到了她眼睛里的愧意。
可是,有什么用呢?
輕蔑地鄙視了她一眼,占色看著孫青熟睡的蒼白面孔,默默地道了一聲“珍重”,然后跟上了嚴戰的腳步。而嚴戰牽著她的手一直沒有放開。出了門兒,手指才若有似無地在她手心里輕撓了一下,聲音小得也只有她才能聽見。
“占色,如果有一天我遇了險,你會替我求情嗎?”
占色手指微微一曲。這不是她第一次被嚴戰握住手,他的掌心還是那么干燥溫暖。可是,那一種被舊日假象給蒙蔽了的感覺,讓她對與他手心交纏特別的反感。
緊蹙著眉頭,她甩不開他的手,只能扯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來。
“在今天以前,我肯定會。”
嚴戰的眼睛里有剎那的驚喜,而她笑容斂住,卻繼續補充。
“可今天以后,就算你死在面前,我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手指緊了緊,嚴戰的目光,慢慢黯淡。
“很好。”
一行十來個人沒有人說話,魚貫出了紅璽臺。
占色心知人家這樣有計劃的擄她,根本沒有什么抗拒的意義。所以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大喊呼救,只是一只手輕輕護著肚子,一只手任由嚴戰緊攥在掌心里,強壓下心底涌上來的難堪與羞辱,默默地低著頭,不敢輕易讓自己和孩子涉險。
汽車啟動了,穿梭在城市的夜空里。
不知道目的的,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占色目光不經意瞄了一下手腕上的玉十八子,一直縮在車座里,沒有吭聲兒。
其他人,也沒有說話。
整個人車廂,她好像只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累了?”
嚴戰坐在她的身邊兒,側過身來,態度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又伸出了手臂來,將她整個兒圈在了懷里,還掌了她的后腦勺往懷里按了按。
“困了就睡一覺吧。聽說孕婦很嗜睡?”
占色整個人僵硬著,兩只爪子攥得死緊。
鼻腔里,充斥著他身上干凈清淺的氣息,一種像極了木蘭花的清幽香味兒,非常好聞,好聞得她的心底其實沒有想像中那么的害怕。或者說,從她得知了爵爺和蝙蝠其實就是嚴戰的那一剎那,除了心頭的失望之外,她一直沒有過太多的恐懼。
要說最多的情緒是什么?
只是,恨!
說不上來恨什么,大概就像被親人背叛了一樣的感覺吧?
可是,他背叛她了嗎?
她仔細一想,又好像真的沒有。
因為她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他,甚至他對她的那些好,也只是她的一廂情愿認為而已。誰又能說,他不過一早就是為了利用她呢?
“小幺,你還是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哥哥。”淡淡的,嚴戰突然說。
想什么就來什么?
哪里還有什么狗屁的兄妹情誼?
占色一彎唇,“只怕我無福消受。”
她語氣里的情緒不多,疏離感卻十足。
嚴戰似乎淺淺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回答她。
可是,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樣的一個被脅持的夜晚,在一個不知道去向的汽車上,她疲憊的孕期狀態竟然讓她支撐不住,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無力動彈之下,她窩在嚴戰的懷里,稀里糊涂就睡了過去。
睡的速度之快,讓她事后想起來都匪夷所思。
那感覺,好像壓根兒就不是陷入了狼窩,而是回了自家的床上一樣。
“她睡了?”副駕上的章中凱,回了下頭。
“嗯。”嚴戰回應著,見她的腦袋垂下去了,稍稍替她調整了一下,才環住她豐腴的腰身,替她擺出了一個更加舒坦的位置,默默地闔上了眼睛。
章中凱瞥了他一眼。
“剛才有一些話我不方便說。現在她睡著了,咱們也可以放到明面上來了。爵爺,希望你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我當初同意加入你們的計劃,條件就是要她。”
嚴戰順了順占色的頭發,眉間隱隱有一層郁氣。
“你不用提醒我。這件事,你該知道,我做不得主。”
“哦,那誰可以做主。”
看了看懷里的女人,嚴戰突然苦笑,“她自己。”
章中凱什么人?透過外象看本質那可是個中高手,雖然嚴戰表面情緒不多,可語氣里那一抹淡淡的失落,又怎么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對,你是做不了她的主。可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主。收好了心,免得到時候在老爵爺面前,大家都難看,你說呢?”
嚴戰面上無風無浪,眼神微微一瞇。
“你來管我?”
“我自然管不了你,不過君子重信。”
“你是君子?”嚴戰撐了下額頭,唇角隱隱有嗤意,不過,下一秒,他的話又繞了回來,“我跟她的關系,你該知道的。”
章中凱眼角微微一揚,語帶諷刺。
“對,我要是不知道,能任由你這么摟著他?可爵爺,你就算是她的表哥又怎么樣?古時候表哥表妹那可是天生一對,誰能保證你沒有別的想法?或者說,你敢說你現在真沒有別的想法?畢竟,她確實是一個能讓男人恨不得傾其所有也要奪到手里才甘心的女人,不是嗎?權少皇如此,安東華如此,我如此……你,又能例外?”
嚴戰一個淺淺的勾笑,臉色有些難看。
“章中凱,在我們的整個計劃里,并沒有人讓你殺那么多的人,可你已經違約了,憑什么要求我來遵守約定?”
“哈哈……”章中凱突然大笑,“這么說來,你承認對她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那我更得提醒你了。爵爺,你千萬不要忘了,如果說我章中凱沒資格跟她在一起,那么你頂著一個表哥的三代血親頭銜,這一輩子都不要再枉想了。”
目光涼了涼,嚴戰沒有說話。
只是他圈在占色腰上的手,狠狠緊了緊。等他的目光再落在倚在身上那一顆腦袋時,全身更是有一種虛脫般的乏力感,整個大腦里空蕩蕩地不著邊際……
章中凱說得對。
其實最沒有資格的人,就是他自己。
“爵爺!”
司機突然插入的一個聲兒,讓嚴戰的思維從游離中清醒過來。
“什么事?”
“背后有尾巴。跟了好久了。”
掃了一眼,那一輛紅色的suv映入了眼簾時,嚴戰眉心一皺,“不用管她,加快速度,甩掉她就行了。”
“是!”
司機一腳油門兒踩到底,一前一后兩輛車飛速越過街道。
而章中凱看向后視鏡的眼睛狠戾了一秒,彎下了唇角。
*
占色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這個夢不是往常總讓她糾結的噩夢,沒有半點兇險與恐懼。
在夢里,她回到了小時候古樸的依蘭,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騎在爸爸的脖子上,讓爸爸領著她迎著風奔跑。一會兒又坐在爸爸的腿上,聽爸爸給她一字一句教她讀《弟子規》。
爸爸總是很嚴肅,而她卻時不時開心地仰著臉,調皮地扯爸爸的頭發,拿軟軟的小手兒,故意去揪爸爸青幽幽的胡茬,然后,還不聽話地故意撒嬌耍渾……
夢里的時光很美好。
美得她都不想再醒過來。
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小情人,她和爸爸的感情一直很好。爸爸喜歡一板一眼的嚴肅,可他骨子里卻很是寵愛她。比如他明明說了不許她吃糖,可是每次她一撒嬌,他都會乖乖投降。
“小幺,只一顆,只準吃一顆啊?”
她委屈,癟著嘴巴哭,他就搖頭嘆息,“那兩顆行了吧,就兩顆,不許再多了。”
小奸計得逞的她,總會抱著爸爸的脖子哈哈大笑。
“爸爸,你真好,我最愛你了。”
不過,夢里那個不省心的奸滑小人兒,卻也懂得去討爸爸的好,替他捶腿捶背,每一次都能逗得爸爸哈哈大笑。
那個時候爸爸的笑容,其實并不常見。
所以,把爸爸逗笑在她的潛意識里,就是一件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可是……
爸爸哪兒去了?
哽咽了一下,靈堂上那一幕不經意印入了腦海,爸爸的嘴角滴著血,抱著媽媽的骨灰盒,他們兩個人就那樣長埋在了那個修建得像一個幽雅庭院的墓地里,再也不會帶著她去玩,不會任由她賴在懷里撒嬌了。
“爸爸!爸爸!你不要走……”
她大喊著醒過來,發現自己滿頭冷汗。
驚愕地瞪大眼睛,她環顧著四周,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刺眼地照在屋子的大衣櫥上,斑白的光影讓她有一種不知世事的感覺。而這樣的天氣,與她睡過去之前的京都三月天,明顯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是哪里?
第一反應,她首先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好好的,她的孩子還好好的。
長長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她才警覺地發現自己睡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而大床所在的房間雖然不是太寬敞,可陳設卻不像普通的人家,設計得特別有異域風情,而它的整潔程度,也完全不像一個被囚的人該有的待遇。
占色苦笑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多想,門開了。
進門的女人對上她的眼睛,也是一愣。
不成想,居然又是一個熟人。
她正是上次在嚴戰別墅里見到的女人——楊梅。
想到那一天晚上,關于她被“蝙蝠”帶走,楊梅與嚴戰兩個人的“精彩表演”,占色突然覺得特別地想笑。那個時候,她怎么就能那么輕易的相信了他呢?在嚴戰的房子里,嚴戰會任由她被人帶走,而毫不知情嗎?
當然,那個時候,他說被楊梅下藥也說得過去。
可仔細一想,整個過程太完美了,完美得天衣無縫。如果她仔細考慮一下,肯定會發現蛛絲馬跡的。說到底,還是她太過輕信。
“你醒了?”楊梅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回答,轉身又走了出去。
大約五六分鐘左右,伴隨著一道有力而熟悉的腳步聲,嚴戰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他冷抿著嘴角,沒有說話,只是拿一雙幽黑的眼睛掃向她。
只一眼,占色渾身都繃緊。咬了下牙關,她好不容易才吐了一口濁氣。
“嚴戰,你把我帶到哪里來了?”
嚴戰沒有馬上回答,揮手讓楊梅先退下去,他才像往常一樣,先過來替她倒了一杯溫開水,默默地坐到床沿上來扶起她來,離題八百里地說,“喝點水潤潤喉,你睡得太久了,等一下再吃東西。”
睡很久了?
為什么她會睡了很久?
握住溫熱的水杯,占色揉著太陽穴,望向窗外大熾的光線,不喝水,再次問。
“我問你這是哪兒?”
見她犟上了,嚴戰牽了牽嘴角,好脾氣地就著她的手,把水塞到她的嘴邊兒上,臉色輕松得出奇。
“喝吧,沒有下藥。要不要我先喝了試試?”
“不用!”見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占色索性不再問了。咕嚕咕嚕幾口就喝下大半杯水,嚴肅地板著臉來,就事論事地商談,“你抓我過來,不可能就為了養一個吃閑飯的人吧?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做?”
嚴戰放下水杯,饒有興味地盯著她,笑容清淡。
“你說呢?”
脊背陡然一寒,在他溫軟的笑容里,占色覺得聲音發啞。
“難不成真像章中凱說的,你不僅要北x—21d,還想要權少皇的命?”
低頭看著她,嚴戰狀若沉思了片刻,一臉的笑容愈發深沉了。一只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語氣滿是戲謔。
“為什么你就不能想想,我或許只是為了你,單純只是為了要你?”
占色挪開被捏住的下巴,冷笑著,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認為我有那么大的價值。”
“這話說得!”嚴戰輕笑,目光炯炯如爍,“一個人的價值不應該由你自己決定,而應該由別人來決定。比如,在權四爺的眼睛里,你就是無可取代的稀世珍寶,一個可以讓他用一切來換取的東西。”
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不對,他全家都不是東西!
心里恨恨地詛罵著,對于這些男人把她當成商品一樣來估價的行為,占色深惡痛絕,卻又無力抗衡,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她,唇角卻溢出一絲怪異地笑容來,輕輕吐了兩個字。
“卑鄙!”
“卑鄙不好嗎?至少能得到想要的。”
看著他噙著笑的眼睛,占色微怔一下,似乎明白了一點兒什么。
“你與權少皇合作,目標從來就不僅僅只是為了報仇,不僅僅只是為了對付權世衡那么簡單吧?你的志向在整個權氏,甚至和權少皇一樣,還志在五術?”
愣了一下,嚴戰輕聲兒發笑,似乎被她給逗樂了。
“或許,你說得對。不過嘛……”
說到這里,他話鋒突然一轉,大手死使勁兒在她臉上拍了拍,表情像是一種煩躁、厭惡又無奈的綜合,古怪得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冷厲了幾分。
“現在你就算明白了什么,也都已經晚了。這個地方不是京都,甚至不是在中國,哪怕他權四爺手可遮天也管不著。你啊,還是學聰明點兒,這樣你和你的孩子,日子才會過得舒心一點,懂嗎?”
他的話,讓占色驚了一下。
不是京都還好,竟然特么的不在中國?
“我在哪里?”
嚴戰的目光一點一點從陰沉變得疏離,那冷冷淡淡的情緒,彌漫在他整個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讓之前的謙謙君子看上去,宛如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要人命的惡魔。
“金三角。”
占色目光里露出驚愕,嚴戰突地又是一笑。
“怕了?”
不怕才有鬼了!
關于金三角的眾多傳聞,占色曾經好奇地問過度娘,也在影視劇里面看到過不少,無外乎幾點,殺、賭、毒、血腥。雖然,目前從這個臥室從居住環境來看,似乎還很不錯,可只要一想到這是一個沒有法制,沒有道德,隨時都有可能會拿刀拿槍殺人的地方,她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聲音更是尖刻。
“你個王八蛋!你想用我做誘餌,讓權少皇來送死?”
冷冷地盯著她,嚴戰突然玩味的一問,“你說,他會來嗎?”
當然會來!
這一點,占色很肯定。
可是,一想到他有可能會對權少皇做的事情,她雙目一赤,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你無恥!惡心!”
嚴戰對她的罵聲不以為意,只靜靜地端詳著她嘆了一聲兒,輕輕搖了搖頭,手掌再一次按壓在她的雙肩上,眼睛清冷冷地深邃幽靜,嘴唇彎起來的弧度,明明還是那么的好看,卻讓人覺得渾身一陣冰涼。
“占色,不要想那些不該你想的事情。我現在去讓人給你端東西進來吃。吃完了,就好好休息,要是呆得煩了,就讓楊梅陪著你四處轉一轉。這里的空氣很不錯,比大城市里好多了,你就當是來休閑度假,ok?”
ok你個大頭鬼!
死死抿著唇,占色不吭聲兒。
嚴戰輕輕一笑,低下頭在她額角上吻了吻。
“小幺,你為什么要這么固執……”
固執?
占色對他的話莫名其妙。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讓她把這種事情當成來度假的人,心思又哪里是正常人,她又怎么能看得明白他?
冷哼著,她不卑不亢地往后挪動了一下位置,避開他的碰觸,不再說話。
*
占色再一次成為了嚴戰的俘虜。
好在和上次一樣,他雖然不再在她面前演戲了,可并沒有在生活上面虧待她。甚至于可以這么說,她的飲食和生活完全比照了孕婦的標準,卻又比普通的孕婦規格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這個地方,女人很少。
陪在她身邊兒伺候的人,一直都是楊梅。
整整一個白天,占色都沒有出門兒。
不過,她還是慢條斯理地在陽臺上大概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茂密樹林,還有看不到頭的崇山峻嶺。而她所住的這層小樓,有著與麗市相近的建筑風格。在這幢小樓的附近,還有一個一個的樓群拔地而起,房屋都不高,一整片都掩藏在四面圍繞的大山里面,而樓群的周圍,可以見到高高的竹哨塔,哨塔上還站著荷槍實彈的哨兵。
為什么要說他們是哨兵?
因為他們都穿著統一的迷彩制服,只不過不像正規軍那樣戴了銜兒和肩章銘牌。
大概琢磨了一下,占色相信了嚴戰說的話。
這里還真的就是那個傳說中三不管的地帶——金三角。在這里沒有法制,只有人類最原始的生存規則,弱肉強食。誰手底下的兵多勢力足,誰就是老大,轄地就越廣。
而這個地方,應該就是satan組織的一個據點。
在這里,政f拿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
“占小姐。”楊梅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站在了她的身后,“吃晚飯了!”
回過頭來看著她,占色沒有拒絕,“謝謝!”
楊梅點頭不說話,比起上次在麗市和京都來,她的語言明顯少了許多。
可是,占色似乎卻有與她聊天的興趣,故意東拉西扯的套話。
“你們準備關我多久?”
“……”楊梅悶著頭不回答。
“是不是權少皇要進山來了?”
“……”丫還是不回答。
看著她秀氣的眉眼,占色突然一笑,“楊梅,你不用忌諱我,其實我們兩個人,也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聞言,楊梅抬起頭,驚詫地看著她。
“合作,我跟你?什么意思?”
占色偏頭,望屋外瞅了一眼,自信地捋了下頭發,拽著她坐了下來,淺淺一笑。
“楊梅,你應該幫我。因為幫我也就是幫你自己。”
“你憑什么這么說?”楊梅怒瞪著她,語氣很不友好。
“你喜歡嚴戰,不是嗎?有我在一天,他就不會要你。”
這樣挑釁的狠話,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打擊力度十足。可是,占老師卻非常清楚,她必須要把楊梅打擊得狠了,她才會有所觸動。對于女人這種向來把感情看得比生命還要重的生物來說,能打擊她的,只有男人了。
果然,楊梅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你想得美,我是不會背叛爵爺的。”
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撫著大肚子,占色聲音輕輕的,試圖游說她。
“傻姑娘,我又沒有讓你背叛他?你只需要給我提供一些情報,讓我知道外面的情況,或者有機會離開就行。而你們嘛……楊梅,你想想,出了這樣的事,你和你的爵爺只怕再也無法回京都了吧?那以后天高皇帝遠,他的身邊兒也不可能總沒有女人不是?這樣一來,誰的機會比較大?可不就是你嗎?”
她說得真誠,楊梅聽得一愣一愣的,卻不回復。
當然,占色也沒有想過能一次性就說服了她,只是笑著,又沖她眨眼睛。
“你可得考慮好了。有我在,他就不會要你。你說你喜歡了一個男人這么久,難不成,就真的不想得到他?不想成為他唯一的女人?人生在世一輩子,不為自己活一次,你也太可悲了!”
毒!
她的話,忒毒。
楊梅越聽臉越白,陡然起身,像是生氣了。
“你胡說八道,我才不會聽你的鬼話。我告訴爵爺去。”
“去吧!看他能不能吃了我。”
占色笑得不以為意,那一副挑釁的樣子忒招人恨。楊梅瞪了她幾秒,就像被馬蜂針給蜇了屁股似的,站起來就大步就往外面跑。不過,剛剛跑到門邊兒,手握在門框上,突然又頓住了腳步。
深吸了一口氣,她沒有回頭,語氣黯淡得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爵爺他說,晚上要過來這里睡,我去給你拿沐浴用品。”
咯噔!
楊梅的話,無異于轟天雷。
炸得占色驚悚萬分。
在這一刻,屋外黑壓壓的群山,屋內白慘慘的燈火,都不如她的心情那么壓抑。在睡過來的整個白天里,她都沒有見過章中凱和嚴戰,還以為自個兒只是被軟禁在這里等待權少皇來贖人就可以了,哪里會想到這種事兒?
他要過來睡?過來睡?睡……?
腦子像點了**一般,楊梅離開了,她還在那琢磨。
……她該怎么辦?
難不成嚴戰這廝這么重口,對一個懷孕的人也有興趣?
*
女人這種生物,很奇怪。
為了感情上的事情,總會反復不停的糾結。
可是,對于女人來說,世界上最為糾結最為痛苦的事兒,莫過于心里喜歡的男人,讓自己親自去伺候他喜歡的女人。
這會兒正在伺候占色沐浴的楊梅,就處于這種糾結和痛苦之中。
心窩子里如有針刺,卻又不得不做。
“想明白了嗎?”占色笑問。
“你別妄想!”
“呵呵……”輕笑著,占色又打擊她,“你看咱倆在一起,他會選誰啊?”
楊梅惱了,聲音有些發急,“不管我的事!”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不得不承認,哪怕占色現在懷了孩子,那風姿國色也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
事實上,楊梅也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可是,女人的“漂亮”與“美麗”不同,漂亮這種東西,說白了只是一種外在的物質表現,在整容技術如此發達的今天,很容易就可以擁有。而美麗卻是一種與眾不同的精神面貌,那是天生的麗質,學不出來的。漂亮的女人,楊梅見得多了,可是一個從骨頭縫兒里美麗到頭發絲兒的女人,她見得不多。
自然,眼前這位姑奶奶算一個。
她真正很美麗,一種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的,足夠吸引男人的妖精氣質。
楊梅不肯合作,占色也不再多說了。
由著她給自個兒套上一件棉軟的睡衣,不再對她多側目一下。
她這個人看上去很好相處,從來不會給人拿臉色看。可是,如果她不愛搭理一個人的時候,卻是沒有半分熱乎氣兒的。
“占小姐……”
等到替她吹好了頭發,看著鏡子里的漂亮女人,楊梅終于憋不住了。
“我可以幫你……”
占色眼睛一亮,調過頭來,目光終于挪到了她的臉上,“想好了?”
慢慢地垂下頭去,楊梅的視線落在自個兒的腳背上。
“我幫你,盡量纏住他,讓他晚上不過來睡。”
“……”
占色無語了。
還以為她說的幫忙,是準備想辦法幫她離開呢。
含含糊糊地‘呵’了一聲兒,占色適時地收回了目光,懶洋洋地攏了下身上的睡衣,不去看楊梅臉上突然浮現出來的一層紅暈,淡淡地輕笑。
“你這是幫你自己吧?不要算到我頭上來,不過么……”
她舒展了一下筋骨,又舒服地吐出了一口氣,她才接著說,“預祝你馬到成功。”
看著她白嫩得像顆水蔥似的嬌好肌膚,楊梅心底酸澀了一下,說了聲兒謝謝,就收拾好東西就退出了房間。在門口,她囑咐看守的人幾句,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穿過一片小小的竹林,她上了毗鄰的一幢小樓,徑直去了嚴戰的臨時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里的布置,正像嚴戰這個人。
尊貴,雅致,裝飾品不多,可每一件都可見他高端的品位。
輕敲了一下門兒,她的手緊緊一握。
“爵爺!”
嚴戰的頭從電腦面前抬起,側了過來,見她滿臉通紅的樣子,一雙深邃的目光深潭般暗了暗,在燈光下折射出一抹探究的神色來。
“都準備好了?”
咬了下唇,楊梅點了點頭,“是。”
說罷,她又忐忑不安地走了過來,坐在了他辦公桌的對面。
“爵爺,我還有,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嗯?說吧!”
嚴戰的目光早就已經收了回去,語氣不太冷,可回答得卻有點兒心不在焉。一道低低沉沉的聲音,像琴弦入了心,讓楊梅心頭一顫,好不容易才提起了勇氣來,雙手再次握得死緊。
“如果那個權少皇來了,你真的會把她交出去嗎?”
她的話,終于引起了嚴戰的注意。
狐疑地看著她,嚴戰扯了下領口,倚在椅子上,隨口淡聲說。
“不該問的,不要問。”
楊梅一直喜歡他,卻也害怕他,僵直著身體,她默默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爵爺,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可以的……”
她帶著幾分哀求的聲音,有著姑娘在心愛的人面前常有的軟弱。可落入嚴戰的耳朵里,他卻挑高了眉頭,似乎不確定她的意思一般,似笑非笑。
“你說什么?”
難得失控了一回,話也已經說出口了,楊梅索性放開了緊攥的手,又近了一步。
“我是想說,占小姐她是人質,非常重要的人質。為了我們的計劃成功,你最好還是不要動她得好。如果你有那方面的需要,我也可以的。”
“你可以?”
恍然大悟一般,嚴戰修長的手指輕叩在辦公桌上,淡淡地問著,好像真在猶豫和思考一樣,良久沒有聲音。這樣子的他,讓楊梅愈發弄不懂他的想法,牙齒在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凹槽來,再出口的聲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爵爺,我伺候了你這么久……我想,我的心思你肯定也是明白的……其實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歡你……不,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有想過其他的事情……我只想能伺候好你。還有,其實你也知道,我就是老爵爺挑選出來,伺候你的。”
一口一句伺候,楊梅運用的很稔熟。
那種感覺,就像古時候向帝王侍寢似的,特別有誠心。
她說的話自然也沒錯,跟著嚴戰回到國內的時候,她確實是satan組織的老大,也就是她嘴里的老爵爺,從一眾長得漂亮還很能干的姑娘里面精挑細選,又經過層層考核才脫穎而出的。
她并不是平庸的女人。
在跟隨嚴戰之前,她很自信。
可他一次又一次的漠視,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自信心。
心怦怦直跳著,她不時瞄著嚴戰的表情。
可是過去了好一會兒,她見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好像并沒有拒絕的樣子,緊張的情緒就落下去了不好。她忖度道,看來一直都是她自己太不懂事兒了,嚴戰是個正常人,他怎么會不想?
膽子大了一些,她輕喊了聲兒“爵爺”就慢慢地蹲在了他的腳邊上,軟軟的身體靠了過去,一只手環上他堅實的腰身,另一只手慢慢地伸向了他腰間的皮帶。
嚴戰沒有動靜。
她一臉的紅,腦子里拼命想著受訓時的那些課程,想著她該怎么樣做才能讓他滿意從來收了自己。想著想著,身體也漸漸地熱了起來,耳朵更是緊張得嗡嗡直響。
“楊梅!”
嚴戰突然低低喊了一聲兒,像是回過神兒來了。他皺起眉頭,臉色陰冷。
楊梅嚇了一跳,身體顫抖了一下,一雙眸子近乎乞求地望著他。
“爵爺,你讓我……試一次可好?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的話剛落下,剛才還沒有動靜的嚴戰突然間站了起來,喉結上下鼓動著,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躁動,冷漠的樣子甚為駭人。而他陡然降溫了不止八度的聲音,更是直戳她的心窩子。
“出去!”
楊梅腳下一軟,垂下頭跌坐在了地上,嚇得心臟都不會跳動了。
剛才他還那么優雅的,溫和的,矜貴的一雙眼睛,為什么不過轉瞬之間,就變得那么兇殘和嗜血?就因為她碰了他嗎?
滿臉緋紅地吸著鼻子,她委屈得說不出話來。
一只手撐在桌上,嚴戰也久久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他像終于緩了一口氣來,自嘲地掀了掀唇,看著她語氣怪異地說。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是你。”
見楊梅不解地抬頭看過來,他臉上再次流露出幾分難堪,蹲身扶起了她。
“去吧,下不為例。”
“爵爺……”
他再一次變得溫柔的動作,讓楊梅的一顆心又活絡了起來。
掙扎著,她直起軟掉了的身體,手足無措。
“對,對不起……可我是真的,真的……”
她太急于表白,臉都脹紅了。她知道自己喜歡他喜歡得太過卑微,其實她也真的沒有哀求過什么,更是想都沒有想過他會娶了她。只不過,她希望能一直伺候在他的身邊兒,如果他需要女人了,她能替他解一下情致。
可是……
他那種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兒,代表了什么意思?
呵!不管她怎么刻意去討好,他對她連單純泄欲都做不到嗎?
正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嚴戰斂著眉頭,沖她擺了一下手。
楊梅捂了一下臉,羞愧得飛奔著離開了。
嘆了一口氣,嚴戰松了下領口,這才接起了電話來。
“父親……”
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只見他的面色陡然一寒。
“嗯,我知道了。”
接下來,他只是一一應著,并不怎么多說話。等對方掛掉了電話,他拿在手里沉默了許久,才將它放了下來,面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良久不動。
*
占色一個人在臥室里。
斜躺在沙發上,她舒舒服服地拿著遙控器換著臺的找電視節目看。這個地方雖然偏僻,可也有**的電視收訊。與京都不一樣,它的節目就好像定制的一樣,頻道不太多,好在效果還不錯,畫面很清晰。
壓抑住心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她大心大肺地看得很投入。
楊梅離開前,給她留下了一些護膚品。
由于懷著孩子,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這會兒閑得蛋痛,她拿了一只護膚霜出來,一邊兒在手上反復的涂抹著,一邊兒對著電視劇看得哈哈大笑,那表現在臉上的情緒,簡直不像一個身不由己的人質,還真像出來旅游的。
“太逗了!哈哈哈,實在太逗了!”
“哈哈哈哈……”
嚴戰進來的時候,她正抱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吃驚地愣了愣,他眸子淺瞇著,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移動。
占色好像壓根兒就沒有發現屋子里多出來了一個人,依然故我,笑得眉開嘴咧,抹完了護手霜,又拿了一個抱枕過來放在腿上,完全無視他。
嚴戰真心佩服她了。
這樣的悠閑狀態,真不是哪一個女人都能夠做到的。
“好看嗎?!”
不得已,他主動走近過去,坐在她的旁邊,淡淡先開口。
占色輕蹙下眉頭,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下又轉回到了電視上,就好像真的在認真探討一樣。
“還行啊,你看這個男主角,他演得多好!”
“……”嚴戰無力吐槽,只是盯著她看。
“哈哈,瞧瞧人家這演技,甩你八條街都有多。哈哈哈哈,太逗了!哎喲!可樂死我了。你說他人長得這么帥,怎么就敢自毀形象的這么演啊!哈哈哈……”
“……”
“不行了!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痛!哈哈哈……”
“……”
五分鐘后,嚴戰終于崩潰了。
一把將她手里的遙控器搶奪了過來,將電視一關,高大地身體隨之挪了過去,將她整個臃腫的身體半圈在自己與沙發中間,低低地問。
“你就不能先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看不了電視的占色,心里特別郁結,她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重重地推開他的胳膊,直起身來,又拿過楊梅洗好的蘋果來啃了一口,哼哼著說得特別隨意,一臉寫著滿不在乎。
“我要擔心了,你是不是就會放了我?”
“不會!”
咔蹦!
又惡狠狠地啃了一口蘋果,她心里尋思著是在咬他的肉,表情有點怪異。
“那不就結了么?擔心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嚴戰喉結滾動一下,心思有些躁了!
大概每一個綁架了人質,卻發現人質半點都不著急,不僅吃他的、玩他的、還轉頭過來忽悠他的人,都會像他現在這樣狂躁吧?
他生氣了!
就像小孩兒在搶糖吃一樣,負氣地抽掉了她身前的抱枕,奪去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蘋果,‘咚’的一聲丟在垃圾桶里,接著又狠狠攬住她抱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走向了屋子中間的大床。
怒火在涌!
可瞧了眼她的大肚子,他到底還是良心發現了,輕輕地將她放了上去。
占色蜷縮了一下腿,看著頭上那張與權少皇越看相像的俊臉,一動不動,也不發一言,只是盯住他,滿是輕蔑地笑。
嚴戰也不說話。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老半天,他突然一轉身,去了浴室。
嘩啦啦!
水流的聲音每響一下,占色的心臟就跟著急切的跳動一下。
閉上眼睛,她揪住睡衣,哪怕裝得再鎮定,也有些發慌了。
怎么辦?要死!
她可不想這樣兒來一段婚外性。
很快,水流聲兒停下了。
清晰有力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旁邊。默默的,他沒有動靜,良久,她才感覺到身側的位置突然往下一陷,帶著一股沐浴的清香,他躺了下來,手臂也順勢橫在她腰間,輕輕將她圈了過去。
“睡著了?”
男性溫暖的身體,熟悉又陌生,占色渾身僵硬,雞皮疙瘩冒上來了。
“嚴戰,你不會真這么混賬的吧?”
她以為自己說得很平靜,卻不知道聲音已經在嚴重扭曲。
“你認為我應該是好人?”
一顆冰冷的水珠子,從他的頭上落在她的脖子里,順勢流了下去,激得她身體發顫,頭皮一陣陣發麻。在這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時候,她真希望自個兒突然就擁有了什么超能力,可以一腳把他踹到十萬八千里去。
可是,她沒有。
干笑了兩聲兒,她挑高了眉桃。
“當然,其實我吧,一直都覺得你是好人。”
她說得很矯情,也承認,全是為了敷衍他的。
作用有沒有她不知道,反正硬著頭皮也得說。
嚴戰果然沒有觸動,拉了拉身上那件黑色綢緞面料的敞領睡衣,將一身精壯有棱角的結實肌理故意展示出來,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片誘人的光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真心話?”
“真!”占色縮了下脖子,“特真!”
幽暗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臉上,嚴戰的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就好,我很榮幸。”
榮幸你個死人頭!
占色心里一陣亂罵,臉上卻不敢有絲毫的表現。當然,她更沒有作死地將身體后退讓他產生出一種欲拒還迎的心理來,只是將自己繃直得像一個尸體,忍住心頭敲鼓似的戰栗感,深呼吸了一下。
“嚴戰,我們倆,其實可以談談!”
“嗯,你想談什么?”拉過被子來,嚴戰擁住她。
“你放開我再說。”
他輕嘆,松了下胳膊,卻不放開,“說吧!”
身上被他火爐子似的熨燙著,這樣說什么說?
占色咬了一下牙齒,“你要這樣耍無賴,我跟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輕輕唔了一聲兒,嚴戰手臂緊了緊,又順勢拂了下她肩膀上垂下來的頭發,替她綰到耳后,親密地湊近了些,將腦袋埋在她清香的發間,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倦意。
“既然不想說,那就睡吧!”
占色心驚肉跳。
他這樣到底算什么?
繃著個身體,她見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也不好去捋虎須,只淺淺嘆一聲兒,想要對他進行攻心戰。
“嚴戰,你對我有一些想法,我明白。可是我已經嫁人了,現在還長得像一只大肚子蟈蟈,你又是權四的堂兄,咱倆這樣不明不白地睡在一起,你覺得合適么?”
“很合適。”
“合適?是長了你的品味呢,還是踩了我的志氣了?”
輕笑一下,嚴戰慢吞吞地從她發間抬起頭,表情古怪。
“你說理解我對你的想法,那你到是說說看,我什么想法?”
有那么一剎,占色覺得他臉上的笑容很龜裂,很刺眼,很迷離,讓人瞧得心里發刺。
“還能有什么?哼!這不明擺著?”
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頭發,嚴戰繼續笑,“不!你不了解我的想法。不僅如此,你也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我這個人。你不知道吧?我殺過很多人,在我手上死過的人,我都已經記不清楚了。在我看來,人命就如草芥。哪怕是你……”
低頭笑看著她,他修長的手指突然一用力,扼上她纖細的脖子。
“捏死你,我眉頭都不會皺。”
“咳!”
呼吸不暢,占色重重張著嘴呼吸了幾下,迎上了他眸底閃爍的光芒。抬高了下巴。在他指間的力道里,笑容十分挑釁,像是在觀賞一只牢籠里掙扎的困獸般,一字一頓說得十分艱難。
“嚴戰,如果真像你說得這么容易。為什么你的眼睛里,只有一種情緒?”
嚴戰不答,眼神專注而熱熾。
然后,他的耳朵,聽見了她輕飄飄的兩個字。
“痛苦!”
“我痛苦?我憑什么要痛苦?痛苦是你們才對!”嚴戰突然一發狠,扼緊了她的脖子。
“嚴戰,別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因為你知道,哪怕你打敗了權少皇,或者你得到了我的身體,你也永遠得不到我的靈魂。……甚至于,你永遠也找不到自己靈魂的救贖!”
靈魂的救贖?
嚴戰目光陡然危險地瞇起,一只扼住她的大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你錯了!這個世界永遠只遵循一個規則,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而女人是什么東西?不過就是男人之間的戰利品。我贏了,你就是我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我要你,你就是我的!你聽明白了嗎?”
身份?
占色緘默了一下。
不過,她以為他的意思是指他嚴戰是權少皇堂哥的事情,也不太以為意,只是硬著頭皮,繼續與他打這一場心理戰。
“多天真的想法啊?!嚴戰,其實你什么都得不到的。本來吧,你還可以擁有權氏的地位,擁有權家的高貴血統,甚至恢復你原來的身份。可是現在呢,現在你跟他攤了牌,真刀真槍地拼上了,那么你就成了公敵,他有遍布整個華夏大地的勢力網,你跑得掉嗎?就算你脅持了我,也不過就是過街的老鼠,只能躲在這犄角旮旯里,活得有意思嗎?”
這女人的嘴,忒狠!
不過,卻把嚴戰給說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也很好看。眉梢一揚,唇線微抿,弧線優雅。
“權氏的地位、身份,或者你還想說金錢,你以為我稀罕?”
不稀罕嗎?
占色看著他,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