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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頭一回有人這樣問的,她思忱半晌,終于想起來一樁陳年往事。
“陳駙馬當年剛當上狀元,與那榜眼探花一道,于永定河邊上長街進行游街,途中有個乞丐忽然撲上前來,驚擾了他的馬匹,叫他差點從馬上摔了下來。隨行官兵上來要抓那乞丐,卻被駙馬制止了。他不只放了那乞丐,還給了他一串銅錢,當眾說,如若他愿意靠自己干活掙錢不做乞丐,可以去陳家找他,他會為他謀好差事。”
第20章 叫夫人
白傾沅和成柔繼續(xù)嘮著嗑,“駙馬姐夫,竟是如此一副菩薩心腸?”
重活一世,叫她對于上一世許多的人和事,都可以有更好的了解和認識。譬如此時她們口中的駙馬陳玉卿,白傾沅從前不了解他的為人,如今聽著卻是興致正濃。
“我還有個問題。”她拉著成柔,仔細問道,“成熙姐姐說,這陳玉明是當街放馬撞死了縣官,那,他到底為何要撞那縣官?兩人之間,是有什么仇恨么?”
“仇恨?”成柔從未往這方面細想過,想了想,也只能道,“這我實在是不知,你若想知道,便只能把成熙拉出來,再好好盤問一番了。”
思及成熙方才離去時的情緒,白傾沅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
她到現(xiàn)在都分不清,成熙究竟是在乎駙馬,還是不在乎呢?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若是能夠潛進成熙的屋子,立馬就能得到答案。
靜謐馨香的雅舍間,大晏長公主成熙正臥在榻上,睡夢中橫淌的淚水浸濕了枕巾,被子底下她的掌心,捏著一塊漢白玉佩,緊緊不肯放。
*
白傾沅十分迫切地想知道,陳玉明究竟為何要放馬殺害縣官。不過山上消息閉塞,她想在此處探尋,怕是不能夠。
故而她叫了南覓過來。
“南覓,上回你說,給我燉雪梨湯的冰糖是山下哪個集市買的來著?”白傾沅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向南覓的眼中充滿了期待。
南覓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
只見她彎腰稟報:“回稟縣主,這些都是城西集市上買的。”
“是嗎?城西?”白傾沅登時來了勁兒,“那冰糖的味道真是好極了,就是干嚼也好吃的不得了。南覓,我今晚還想再喝一碗梨湯,可是冰糖已經用完了,你能否現(xiàn)在就下山去,為我買了冰糖回來做梨湯?”
“是。”
南覓答應地干凈利落,澄澈的眼神中除了關心,再無其他。
待她悄無聲息地離開雅間后,又在走廊拐角處與蓄謀已久的泠鳶撞了個滿懷。
“哎喲——”
一聲嬌氣的聲音傳來。
此番被撞到了腦門的泠鳶,與從前那個和盧十三娘在山寺門口大打出手的泠鳶,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她捂著腦殼,只覺眼周直發(fā)黑,腳下步伐胡亂不已,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跌進了南覓的懷里。
“泠鳶,泠鳶,你這是怎么了?”
南覓晃著她,十分配合地喊叫著,無人知曉,袖子底下兩人的手指,正默契地傳送著字條。
待泠鳶徹底清醒,南覓下山的時候,正值晌午,日頭毒辣。
白傾沅親自目送她出了山寺門,一回頭,偏巧對上遠處檐下顧言觀的眼神。
他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她,一身月白衣裳,與身后竹林融為一體,不悲不喜,無欲無求。
她著了魔似的,提起裙擺便要向他走去,卻被泠鳶一把拉住。
她不能這般明目張膽地過去。
泠鳶替她撐了傘,送她回了屋內。
一路上白傾沅都沒說話,她不敢說話。
她想跑過去告訴顧言觀,他的話她聽進去了,她遵從本心做了,她要救下陳玉卿,她要改寫史書。
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
即使有了上一世記憶的加持,她其實還是害怕,害怕自己不僅沒能做好最基本該改變的東西,還叫事實往更加顛簸的方向去。
她想顧言觀給她些勇氣,可她又不能。
一路上,她都只盯著路上的石子,一塊一塊地數(shù)過去,總好過一直心煩意亂,無處發(fā)泄。
老天爺不會看人臉色,她都已經表現(xiàn)地這樣難受了,天還是無情地下了雨,在她前腳剛邁進屋里的時候。
看著外頭忽然下大的雨點,白傾沅猛然回頭,有些怔愣。
從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她倒在了顧言觀的懷里。
他接住了她,將她帶回了山上,并為她煎藥熬湯,為她守夜,親她額發(fā),抱她入眠。
白傾沅鼻子忽感一陣酸痛,她毫無美感地隨便一吸,從泠鳶手中接過傘柄,邁開腿就跑。
她沖進雨幕中,聽不見身后人的呼喊。
她想見顧言觀,她現(xiàn)在就要見顧言觀。
山路下了雨格外不好走,更何況是跑。一路上,青色的衣擺逐漸變了色,飛濺的泥點子糊在上面,大大小小,斑斑點點,潮濕臟亂到不可思議。
可衣裳的主人此時并沒有關心這些的心思,油紙傘歪歪斜斜在竹林中移動著,奔向更遠的深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