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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間忘了他的中文名,回頭看了眼,后者略抬眼皮接了個“蒔”字。
蘇一燦轉回頭對杜敬霆說:“我爸媽朋友家的小孩。”
岑蒔斜著眼朝那頭望去,正好對上杜敬霆沒什么溫度的眼神,后者同樣也用著一種審視的目光在看他,縱使什么話也沒有,常年在爾虞我詐的生意場上醞釀出的氣質多少帶著種勢不可擋的壓迫感,岑蒔卻沒有絲毫回避,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斜,像笑確切來說又不是笑的表情。
杜敬霆沒再多問,偏頭對帶來的人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去處理后續的事情,杜敬霆的手下把圓頭表哥拉到一邊。
白芯凡卻在杜敬霆身后小聲說道:“就是那個男的打我表哥的。”
杜敬霆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卻有些冷地問了她一句:“為什么打?”
一句話讓白芯凡自知理虧,悶著聲不說話,杜敬霆表情不變,接著說:“再讓我知道你打擾了燦燦,我會讓你承擔不起這個后果。”
白芯凡低著頭,身形明顯頓了一下,蘇一燦望著杜敬霆,一時間有些恍惚,杜敬霆在她的記憶中早就定格了,冰封在他二十歲的那年,那個如沐春風的歲月里。
而眼前這個男人語氣像從前一樣和善,只是早已不再掩飾身體里的鋒利和野心,她甚至經常會產生一種錯覺,她從未真正看清過杜敬霆,她記憶中他曾經的樣子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模糊。
不知道杜敬霆的手下說了什么,白芯凡表哥也不囂張了,同意和解,蘇一燦簽了個字。
杜敬霆立在一邊瞧著她的黑眼圈,聲音溫潤了幾分:“我先送你回去。”
蘇一燦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用,我開車來的,沒我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說完她回頭看了眼岑蒔就往外走去,岑蒔乖乖起身跟在蘇一燦身后出了辦公室。
快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后面突然響起一聲“燦燦”。
蘇一燦腳步微頓,大雨依然不絕于耳,整座城仿佛都浸泡在水汽中,有種讓人窒息的沉悶感。
岑蒔也停下腳步瞧著蘇一燦的背影,她頓了幾秒緩緩轉過身,隔著長長的過道望著杜敬霆,他眉眼間有絲疲憊,聲音略沉地對她說:“信息我刪了,就當你沒發過。”
岑蒔給他們留出了空間,越過蘇一燦身邊自覺的在走廊盡頭等著她。
蘇一燦側頭望向走廊外連綿的雨柱,好似雨水剛落下,頭頂又有源源不斷的水流,不曾停歇,也看不到盡頭,仿若她的生活,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進入了這場死循環,放不開彼此,卻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剛才在清吧白芯凡表哥對她說的話,杜敬霆還在找人觀察她,定期出病情報告。
她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收回視線再次望向杜敬霆,對他苦笑了下:“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病根本沒好?”
杜敬霆漸漸攏起眉,蘇一燦嘴角的苦笑緩緩綻放了,她垂著視線,剛才面對里面兩人的氣勢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還是十年前那個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杜敬霆很久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蘇一燦的聲音揉在風里,很輕地傳到他面前:“算了,放過我吧。”
向來清傲自持的杜敬霆仿若一下子籠罩在無邊的陰影中,蘇一燦沒再看他,轉過身時,目光對上那雙干凈的茶色眸子。
第4章 chapter 4  領了弟弟回了家
岑蒔修長的身影靠在走廊的墻壁上,輪廓半明半暗,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擺弄著一個金屬扣。
那一瞬蘇一燦感到一些無所適從,剛接到這個弟弟沒幾個小時,自己所有的狼狽都展現在了這個陌生人面前,那種類似丟臉和抓狂的感受讓她在瞬間情緒暴走。
她低著頭大步從岑蒔面前下了樓,快三十的人了,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她的確讓自己的日子過得越來越糟心,此時此刻,她只想一個人待著。
從三樓到二樓再到一樓,穿過大廳,身后的腳步如影隨形,像鬼魅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提醒著她當下的狼狽不堪。
一直出了派出所,蘇一燦壓了多時的火突然發了出來,停住腳步回過頭就說道:“岑蒔是吧?謝謝你剛才挺身而出,正義是沒錯,但好事不是這樣做的,幸虧剛才那人沒事,不管你在國外的生活環境多優渥,父母多慣著你,這里是中國,china!ok?人不是隨便可以打的,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懂嗎?你是中國國籍嗎?你要不是還有被遣返的風險,也就是你今天剛來有可能明天就得回家,我爸媽讓我照顧你,我不想第一天接到人就直接把你送走了…”
派出所門口停了幾輛警車,街道上霧蒙蒙的,偶爾有輛黃色的出租車飛馳而過,濺起一陣水花,空氣中是江淮流域特有的濕熱粘膩感。
岑蒔站在離她三步遠的距離,心不在焉地聽著蘇一燦教育自己,耐心地等著她發泄,眼神淡淡地睨著她,猜測到底是怎樣的經歷造就了她如此流利的訓人模式,還不帶換氣的?
此時蘇一燦雙手叉著腰,整個人處于暴躁的狀態,在她的另一邊有個排煙管從玻璃窗伸出來,排煙管此時正冒著煙,岑蒔稍微再退一步,換個角度瞇起眼,視覺差正好讓那撮煙從蘇一燦的頭頂往上飄,配合著她滔滔不絕,怒氣沖沖的表情,活像真人版七竅生煙。
岑蒔嘴角忽然就浮起一絲玩味,恰在這時蘇一燦正好轉頭,無名火蹭得就躥了上來,揚了幾個聲調:“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天際邊厚重的烏云隨著風往東飄去,耳邊磅礴的大雨依然無休止地砸在大地上,讓這座陌生的城市顯得更加寂寥。
岑蒔望著越飄越遠的云層,竟然有些懷念這喋喋不休的中文式教育。
他收回目光垂下腦袋,想著以前自己是怎么應付這種情況的?
哦對了,他突然想起來了,抬起視線,眼角下垂,透出幾許無辜的神色:“我餓了…”
蘇一燦在聽見這句話后,果然聲音戛然而止,事實上,她整個人都怔愣了一下,那暴躁的情緒仿佛瞬間神奇般消散了。
準確來說這是很平常的三個字,可岑蒔的聲音偏偏有種麥片泡在牛奶里的松軟甘甜,還帶著股獨一無二的懶散,直擊人心。
她從來不知道哪個男人能把一句稀松平常的話說得介于撒嬌和無奈之間,偏偏神態自若,毫無違和感,讓人脾氣全無,真是奇了怪了。
此時蘇一燦才突然意識到,接到人后一路拖著他跑來市區,眼看天都要黑了,還讓人空著肚子,關鍵他也是為了自己惹了麻煩還受了傷,再說他難免有些沒人性。
她收起滿腹牢騷,先是帶著岑蒔找了家藥房,買了點消毒碘伏和紗布,在車上給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岑蒔老老實實地將受傷的手伸給她,蘇一燦讓他放平就放平,讓他曲著就曲著,倒是聽話得很。
岑蒔手放平的時候還無意識地比了下,發現蘇一燦的手在他面前小得一拳可握,似乎還軟軟的,他只要一翻掌心便能攥住,不禁彎了下眼角。
夜幕低垂,車里開著燈,光線偏黃,視線不算好,所以蘇一燦神態認真,問了他一聲:“疼嗎?”
半晌沒聽見他說話,蘇一燦抬了下視線,看見岑蒔垂著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仔細地盯她看,濃密的睫毛是天生往上微翹的,眉骨長得像西方人,很深邃,蘇一燦心軟了幾分,又說了句:“疼說哦。”
經她提醒,岑蒔非常配合地微微皺了下眉,表示:“疼。”
他這一說,蘇一燦低下頭手里更加輕柔了一些,岑蒔眉眼隨即舒展開。
蘇一燦替他處理傷時,還順帶說了一句:“你剛才在店里不點吃的一個人喝什么啤酒?”
“身上沒干透,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