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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征沒有過多解釋,淡聲說:“一個朋友。”
女孩音調上揚:“哦?只是朋友?”
說完還挑了挑眉,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打轉,笑得意味深長。
“你們在約會啊?”
路征不置可否,沖她擺了擺手,“一邊去。”
女孩故意逗他:“干嘛這么著急趕人啊?我還想跟這位漂亮姐姐認識認識呢。”
“別鬧。”路征蹙了下眉,指著不遠處,向她示意,“成舟在那兒等你半天了。”
許皓月的心猛地一跳。
她僵了下,緩緩抬頭,重新打量著這個□□曉的女孩。
第一印象是年輕,比自己還年輕。
小麥膚色,眉眼清秀,扎著馬尾,瘦高,t恤配牛仔裙,腳上一雙平板鞋,活脫脫的學生模樣。
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女孩順著路征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眼睛瞬間亮了,嘴角笑意盈盈,臉上浮現出一抹靦腆神色。
她低頭沖兩人揮了揮手,語氣歡快:“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她轉過身,向著陸成舟的方向大步走去。
許皓月沒控制住自己的視線,一路跟著她的身影,眼神復雜難解。
女孩步伐輕快,還帶著點跳躍,三兩步就走了過去,大大方方地落座,手肘撐在桌面,雙手托腮,看著對面那個男人。
而陸成舟,也舒展了眉眼,溫和地笑了笑,還主動給她倒了杯水。
許皓月心冷得要結冰。
原來他真的約了人,還是個漂亮姑娘。
嫌棄自己年紀小,結果一扭頭,就找了個更年輕的。
“那誰啊?”她努力使自己語氣保持平靜。
路征漫不經心道:“哦,她啊,一個同事的女兒,平時喜歡跟局里的兄弟玩,性格也跟男孩子一樣,大大咧咧的。”
“她是……”許皓月偷偷指了指后頭,“那個誰的女朋友?”
路征勾唇一笑,“目前還不算,不過,我們都覺得是遲早的事。她從小就喜歡陸成舟,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頭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許皓月不說話了,心臟抽疼。
咬牙切齒地切牛排,切得太用力,以至于手關節都發白了。
刀和鐵盤摩擦,吱吱作響。
路征關切地看著她,“很難切嗎?”他伸出手,從她手上接過刀和叉,“我來幫你吧。”
許皓月拿起餐巾紙,恨恨地擦拭著嘴角,然后舉起紅酒杯,一飲而盡。
路征一邊切,一邊抬眼看她。
“對了,剛剛那個案子,想不想聽后續?”
許皓月向后靠著椅背,側眸看著窗外。天色徹底暗了,河邊亮起了路燈,一團團暈黃色,向遠處蔓延。
窗戶上倒映出她的臉,膚色蒼白,眸黑唇淺,眼神冷冰冰的。
一個打了敗仗的女人,狼狽,不甘。
良久,許皓月收回視線,平靜地看著路征。
“嗯,你說。”
路征把切好的牛排遞到她面前。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他思索了片刻,自問自答,“哦對了,一只耳朵。”
“我記得,那小孩才四五歲吧,整個人跟傻子一樣,雙眼無神,嘴角留著口水,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只耳朵,血淋淋的,都攥變形了。他在村子里到處亂跑,嘴里大喊大叫的,被一個大爺看見了,覺得不對勁,把他攔了下來,扒開他手心,就看到了那東西。”
許皓月聽得入了神,不知不覺把傷心事放下了。
她忍不住問:“那只耳朵,是不是拋尸的時候漏掉了?”
路征點點頭,露出贊許的眼神。
“聰明。我們接到報案,去了他家勘查,很快就發現了線索。現場雖然被清理過,但桌角、床底下、柜子底下,都殘留著血跡和打斗的痕跡,作案工具也他家后院的井里找到了,一把斧頭和一把電鋸。”
許皓月氣得直搖頭,罵道:“這種變態,必須得判死刑吧?”
“當然,這種惡性案件,大家都在關注。幾個月后就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許皓月長舒一口氣,又問:“那個小孩最后怎么樣了?”
路征無奈地聳聳肩,嘆氣,“聽說是瘋了。其實他媽生前也是神志不清,但很愛自己的孩子。這小孩從小也跟媽親。每次他爸一打他媽,他就沖上去護著她,手里還舉著根玩具金箍棒,小孩子嘛,都崇拜孫悟空,以為金箍棒真的那么厲害……”
一道白色閃電在腦中炸響。
路征的嘴一張一合,還在說些什么,許皓月一句也沒聽見去。
她的腦子僵住了,懵懵的。
在一片混沌中,有什么東西,在逐漸清晰。
她緩緩呼吸,平復心里的震驚,顫聲問:“那個小孩,是不是叫林天明?”
路征一愣,蹙眉想了想,回答得不太確定:“他爸好像是姓林……對了,就是你們清源鄉的人。你認識?”
許皓月雙眸怔怔失神,緩緩地說:“我認識一個小孩,十二三歲,是個孤兒,一個人住在一個破廟里。他腦子有些問題,成天抱著一根金箍棒,見到陌生人就打。”
“年紀對的上,行為特征也符合。應該就是——”路征話未說完,語調突然急切,“哎,你怎么了?別哭啊……”
許皓月自己都沒意識到,眼淚就先落了下來。
路征急忙拿起餐巾紙,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語氣變得小心又柔和,勸慰道:“社會上這種事還少嗎?沒必要為別人的事傷心,都過去那么久了,別哭了,啊。”
許皓月攥著紙巾,低聲哽咽著:“我只是沒想到,一個小孩,人生那么苦……”
路征靜靜凝視著她,心頭泛起微瀾。
當刑警這些年,心早就磨成了鐵石,堅不可摧。
見慣了血腥場面,也看透了人性的黑暗扭曲,那些沉重的案子,變成了飯后談資,唏噓一陣,并不會真的放在心上。
可是,面前的這個姑娘,卻會為一個毫無干系的小孩,傷心落淚。
她的心那么柔軟,那么易碎。
讓人忍不住想好好保護。
—
陸成舟聽著對面的女孩嘰嘰喳喳,思緒一時恍惚,眼神忍不住飄到了窗邊。
她好像哭了,對面人正給她遞紙巾。
怎么了?
陸成舟的心不知不覺就揪緊了,視線定定地盯著倆人,然后,他就看到路征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她攥拳的手上,手指慢慢收緊。
他看她的眼神,盡是溫柔和疼惜。
心口好像被針扎過,疼痛一絲絲侵入,陸成舟收回了視線。
跟對面的女孩淡淡地聊著天,他失神地想,如果坐在對面的是她,該多好。
至少,他不會讓她哭。
不過也說不好。萬一她打嘴仗輸了,又得哭哭唧唧,借酒耍賴。
想到這個畫面,陸成舟忍不住揚起嘴角。
“你笑什么啊?”春曉歪著腦袋,好奇地望著他。
陸成舟斂了笑,淡淡地說:“沒什么。”
春曉扭頭看了一圈,沒發現什么特別的。不過窗外的夜景倒是挺吸引人的。
“下次咱們坐窗邊吧。”她提議。
餐廳滿座,臨時換位置是不可能的,只能期待下次。
陸成舟一時沒控制住,心里的話就蹦了出來:“要不去跟他們拼桌?”
春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靠窗那桌,路征和那個漂亮姐姐正在聊天,兩人似乎很親昵。
靠窗都是四人座,他們去拼桌,倒也合情合理,只是——
“這……不好吧。人家正在約會呢!”
“都是朋友,他不會介意的。”
陸成舟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他端起面前的餐盤,站起身,向許皓月的背影大步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