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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月后背陣陣發涼。
一直以來,她倚著季家這座靠山肆無忌憚,卻忘了山外有山。在賀家面前,季家不過是大樹腳下的蚍蜉。
跟賀軒的老謀深算一對比,連季銘都顯得單純無辜了。
“……所以你賠了錢?”
“三百八十萬,一分不少。上午我把錢轉過去,下午他就去撤案了。”季銘搖搖頭,嘴角笑容頗為苦澀,“你看看,一個大學教授,比我這個做生意的人精明多了。”
許皓月沒吭聲,望著窗外陷入了沉思。
賀軒并不缺錢。他獅子大開口要這筆錢,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教訓,順便敲打季銘,讓他老實聽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不是季銘覬覦賀家的權勢,也不會心甘情愿出這個錢。活該他當這個冤大頭。
這么一想,許皓月心里舒坦多了。
神經松弛下來后,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你說賀軒撤案了,那陸成舟是不是也該放出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許母臉色驟變,與許皓月相握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一捏。
許皓月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力道,心中頓時生疑,轉過頭望向許母。
許母神色不安,斟酌著措辭:“囡囡,你真的跟他……一夜未歸?”
“媽……”許皓月一時不知該怎么解釋。
許母直嘆氣:“你都是快結婚的人了,怎么還跟他牽扯不清?這次事情鬧得這么大,別人會怎么看你?你嫁過去后,婆家會給你好臉色嗎?”
許皓月很想告訴媽媽,她答應陸成舟的求婚了。她這輩子,只想嫁給他。
可現在,媽媽情緒很不穩定,許皓月沒有信心能說服她,只能再尋個合適的機會,與她推心置腹地聊聊。
更何況,車上還有個季銘。
他透過后視鏡看了許皓月一眼,又開始陰陽怪氣:“你還惦記著他呢?放心吧,人家后臺比你硬得多。你還傻乎乎地替他背鍋、替他擋槍,他呢,拍拍屁股走人,什么事都沒有……”
許皓月急聲打斷他的絮叨:“你把話說清楚!他現在怎么樣了?”
季銘轉過頭,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嘲弄。
“他昨天就被保釋了。”他轉過頭,繼續看著車前方,“我四處找關系都不能把你撈出來,他呢,不聲不響就被放出來了,肯定是上面有人打過招呼了。”
許皓月心里一塊石頭重重落地。
放出來了就好。
不管他現在在哪兒,平平安安就好。
許母嘀咕道:“人家以前就是干森警的,在公安系統有熟人,沒什么奇怪的。”
季銘不屑地嗤笑,“你知道我找了什么人嗎?市局領導,副.廳.級別的,他一個基層森警,還是邊遠山區的,能有這種通天的本事?”
不知為何,許皓月心跳突快,手心漸漸洇出了汗。
她想起那天晚上,陸成舟講述自己的經歷中,屢次提到了一個人——“方隊長”。
他說那人是什么市禁毒支隊的隊長。這個官職不算高,但是他居然能篡改江海的身份信息,還能給陸成舟安排好退路……
聽上去人脈挺廣的。
也許是那人得知消息,從中斡旋,將陸成舟從看守所里保釋出來了。
許皓月偷偷瞥了季銘一眼,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季銘感到奇怪:“還能去哪兒?你家!”
窗外的景色漸漸熟悉,許皓月已經知道了這趟行程的目的地,卻還固執地抗議道:“我家不是走這條路。”
季銘語氣不耐煩:“你跟賀軒的家。”
許皓月皺起眉。
季銘明知她與賀軒關系已經徹底破裂,明知賀軒一定會加倍折磨她報復她,卻還殷勤地把她往那里送……
她感覺自己像只被獻祭的羊。
“為什么去他那兒?我想回去跟媽媽住。”
季銘壓下心頭的煩躁,苦口婆心地勸她:“這次要不是他大度,肯放你一馬,你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你去跟他道個歉,撒個嬌,他心一軟,也許就不計較了。”
許皓月往后一靠,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重重嘆了聲氣:“季銘,你就等著后悔吧。”
季銘臉一黑,“后悔什么?”
許皓月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賀軒在家,給他們開了門。
他沖季銘和許母點了點頭,然后掀起眼皮,沒什么表情地看了許皓月一眼,轉身進了客廳。
許皓月也懶得搭理他,“噔”“噔”“蹬”大步上了樓,把自己關進臥室,門摔得震天響。
季銘望著她的背影,氣得直瞪眼。
許母只得沖賀軒尷尬地笑笑,解釋道:“她在里面遭了罪,心情不好……我去勸勸她。”
“您請自便。”賀軒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長輩面前,他永遠是禮貌得體的紳士。
許母上樓后,客廳里只剩下賀軒和季銘。
賀軒的臉色瞬間沉下來,陰郁冰冷得像換了個人。
“我聽說,有人保釋了他?”
季銘心頭一凜。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他”是誰。
那是賀軒眼中釘肉中刺,不僅要連根拔起,還要徹底毀滅、挫骨揚灰。
季銘突然想明白了,為什么自己求了賀軒好幾天,他今天終于點頭,只要季銘照價賠償,他就去公安局撤案。
原來他設的這場局,目的只有一個——鏟除陸成舟。
可惜那小子命大,昨天已經放出來了。
主角都走了,這場戲再演下去,也沒什么意義。
賀軒又問:“打聽清楚是誰保的他了嗎?”
“沒有,我問過局里的朋友了,他們只知道是上面要求放人。”
“上面……”賀軒咂摸著這兩個字。還有什么人,能比賀家還“上面”?
季銘回憶起許母的話,不確定地說:“他以前就是干森警的,也許……在公安系統有熟人?”
賀軒不置可否,“你也說了,是以前。他不是辭職了嗎?也就是說,他已經不在公安系統了,這人脈,不就斷了嗎?除非……”
他在沙發上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眉頭越蹙越緊。
腦子里靈光一閃,眼前豁然開朗,
他篤定地說:“除非他還在這個系統,只是換了個身份。”
季銘徹底懵了:“什么意思?”
賀軒沒有回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慢慢悠悠晃蕩著。
他不說話,季銘也不敢開口,只得杵在沙發旁,陪著小心,耗著耐心。
思索良久,賀軒終于抬起頭,眼睛微瞇著看向季銘,嘴角緩緩勾起。
那笑容,精明又得意。
“我記得,半年前你跟我說過一件事。你開的那家夜店,來了個客人,跟他長得很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