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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漫長難熬,卻終是迎來了黎明。
不過,這只是對于阿婉來說,宋紈倒不覺得難熬 ,反而覺得時間不夠用。
處理福喜的事忙活到大半夜,差不多到了后半夜才去宋宅跟衛三喝了點兒酒,可還未盡興,衛四便催她回去。
回到客棧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到了卯時,隊伍已經整裝待發,便連阿婉也在孫達的安排下進入馬車等候。
陳蕭正在跟孫達交談,余光見著她回來來,連忙拱手迎了上去,“容王爺,我們萬云鏢局的人已經到齊了。”
“好,”宋紈瞥了眼最前方的鏢師們,頷首道:“辛苦鏢頭了,我等在貴國人生地不熟,這一路上還勞煩你多費些心思……”
“容王爺客氣了,這是在下應該的……”
兩人攀談幾句,衛四便牽著西風過來,宋紈接過韁繩,輕輕拍了拍西風的頭,勾唇輕笑, “現在便出發吧。”
陳蕭帶著鏢師打前帶路,衛四負責后方護衛,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
此時東方微微露白,清風偶爾吹過,拂面而來清爽的很。
路上也沒有多少行人,仿佛不知不覺間遠離凡塵喧囂,心中一片愜意安寧。
阿婉掀開簾子,往外瞧時看到她眉目間暈染著淺淺笑容,唇角不自覺揚起,卻又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一幕,神色轉瞬冷了下來。
她放下簾子,閉上雙眼,整個人一派肅斂,看起來分外冷然孤傲,難以接近。
……
晚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露宿野外。
陳蕭前面探路,找到水源附近后,便帶著眾人過去。他們在安全的空地上升起篝火,就地歇息。
騎了一天的馬,宋紈也有些累,坐下便再也不想起來了。
孫達去找宋紈的時候,她背靠著大樹已經睡著了,叫了好幾聲才把她叫醒。
宋紈有很嚴重的起床氣,睜開眼的瞬間,心里便控制不住涌上怒意,她抬眼看著孫達,如果下一刻他說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那么……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生氣,孫達訕訕笑了下,“王爺,該吃飯了,小四獵殺了好幾只山雞……”
“本王不餓,你們吃吧。”宋紈壓制著怒意,又閉上了眼,懶懶靠在樹后,頓了頓又道:“讓人給本王件厚披風,本王要睡了,如果沒有重要的事,就別來煩本王。”
“王爺,阿婉姑娘也說不吃呢,可今個兒早上也沒吃,這一天不吃東西,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
孫達一邊說著,一邊小心打量著宋紈神情,見她皺眉,斟酌著又道:“王爺,您也趕了一天的路,哪怕沒胃口,多多少少也該吃點兒。不若奴才請阿婉姑娘下車,陪王爺您一道用膳?”
“不用理會,本王看她是不餓,餓狠了便不會挑三揀四了。” 宋紈揮了揮手,語氣隱隱夾雜著幾分冷淡,“下去吧。”
在孫達心中,阿婉在宋紈心目中的地位被衛四還要重要。
故而聽到她這番話還是不太相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卻遲遲不見她改口,他不禁對自己產生些許懷疑,莫非自己之前猜錯了,其實王爺待阿婉姑娘與以往那些逢場作戲的坤君并無不同?
這般想著,他不由朝不遠處的馬車望去,如果王爺不在乎阿婉姑娘,那自己也沒必要在她心上多花心思了。
一天到晚事務那么多,誰有閑心管她大小姐脾氣?
孫達收回視線,去給宋紈拿披風。
聽著腳步聲遠去,宋紈睜開眼,看了看孫達,又看向阿婉的方向,目光靜靜落在馬車上,非常專注,仿佛能夠透過厚厚的木板看到里面的安安靜靜的嬌弱姑娘。
不,阿婉不是什么嬌弱姑娘……
宋紈勾唇,她知道阿婉為什么不吃飯,不過是與自己置氣罷了。殺了福喜讓她心里不舒服,可,自己才不會管她心里舒坦不舒坦呢。
她什么都沒有做,蓋著孫達給她送過來的厚披風,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吃早飯的時候,阿婉依舊沒露面,孫達為了保險起見,告訴了宋紈。
他還是不放心,怕日后宋紈追究,打掉牙往肚里咽的還是自己。
宋紈聽得心煩,讓他不要再管這事了。
孫達放下心,一天都沒去留意阿婉的情況,誰料到了晚上,卻瞧見容王拿著切好的兔肉和熱水,做賊似的靠近馬車。
他一拍腦門,懊惱不已,差點就王爺被騙過了。
宋紈其實是真的不想管,心中還時不時飄過餓死她正好少個累贅的想法,畢竟,她心里清楚阿婉姑娘見到她,不會給她好臉色。
阿婉也確實沒讓她失望,哪怕看起來氣色不佳,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格外有神,自打宋紈進來,便瞪著她,一言不發。
時間慢慢流走,僅用油紙包裹的兔肉在手中漸漸散了溫度,宋紈沒好氣的瞥了眼,將它放在阿婉面前的小矮幾上,輕嗤了聲,“傻子!”
換作任何一個聰明人,在寄人籬下的情況下也會試著低頭做人。
這般鬧別扭,吃虧的只會是她自己。
她轉身準備離開,手剛觸碰到車簾,身后阿婉突然站起來,叫住了她,“衛二哥呢?”
阿婉的聲音低低的,充滿了壓抑,隱隱還夾雜著質問的尖銳鋒芒。
這讓宋紈感覺到了挑釁,她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回頭直視阿婉,薄唇輕勾,一抹譏諷不加掩飾,“阿婉姑娘,誰允許你這樣跟本王說話的?你怕是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看清自己的處境……”
她說著,態度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阿婉姑娘若是真要尋死,舉手之勞,本王很樂意成全你。”
這短短時日,阿婉見識了她的風流好色玩世不恭,對于她陰郁冷酷喜怒無常性子也深有體會。她相信此刻宋紈不是在開玩笑,連對她忠心耿耿的衛二都能狠下心親手殺死,更何況她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呢?
“宋紈,你根本就沒有心,薄情寡義至極……”
阿婉苦笑著閉上眼,等待著承受惹惱宋紈的后果。她不悔,衛二護她多次,她雖不能為他報仇,卻不能裝聾作啞一言不發,否則怎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宋紈眉頭不由皺起,沉思片刻,問道:“昨晚你看到了?”
昨晚她也是逼不得已,福喜他老子實在是太難纏了,若不是她瘋子行徑嚇退他們,估摸著衛二就要被抓進大牢了。
一旦進了大牢,就麻煩大了,如果撈不出來,可能就要去求申犀,在那混蛋面前低三下四,這怎么能忍?
阿婉聞言,睜開眼,諷刺道:“看到了,還聽到了,聽的清清楚楚,容王行事放蕩不羈肆意妄為,還怕別人知道嗎?”
“……”
瞥見她眼中滿滿嘲諷,宋紈面色頓時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