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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轉眼就是靖遠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壽。
謝明夷一大早就起來了,他之前買的玉佛被摔碎了,不得已又買了一個,不過這個玉佛成色不比上一個,大小也不如,當一般的壽禮倒是足夠,但兩家有婚約,他拿出這個就有點掉價了。
他已經做好被嘲笑的準備了,誰讓他身上的錢不多了呢。
“謝公子,王爺讓你去一趟。”一個小廝突然走了過來。
謝明夷一怔,他大概知道外祖父叫自己過去的原因。
忠親王府后面的禮堂。
自從忠親王上交兵權,身體一落千丈之后,就喜歡待在這里,喝點小茶,再叫個戲班子過來聽點小曲,他已經老了。
“明夷見過外祖父。”
白發垂垂的老人家躺在座椅上,睜開渾濁的雙眼,“明夷來啦。”
謝明夷走了過去,握住老人干枯的雙手。
老人笑了,問:“壽禮你可準備好了?”
“我已經......”謝明夷正欲開口,就被打斷了。
老人擺了擺手,“莫哄我,我想著老大媳婦也不會給你準備的,這么多年了,她如何待你,我也看明白了。”
謝明夷垂下了頭,不語。
老人嘆了口氣,說:“我老了,護不住你多久了。”
謝明夷眼眶突然紅了,“外公!”他何嘗不知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但真正說到這件事,還是難以接受。
忠親王一生大部分都在戰場上,好不容易兒女都成了家,自己也退了下來,準備安享晚年,女兒女婿卻意外喪生,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一夜之間,老態盡顯。
臨了了,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外孫。
想到外孫的婚約,忠親王看著外孫,認真說道:“明夷,你和顧家小子的婚約,這次壽宴,你親自去解除。”
“顧家小子我見過,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到現在都不曾退親,只是因為顧忌你那些在軍中任職的叔伯,以及外面的名聲,所以你必須主動退婚,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這樣他們才會放心。”
謝明夷想到舅舅說的話,不由遲疑道:“可之前舅舅說婚約不會退。”
忠親王一聽,猛地抓緊外孫的手,急道:“你舅舅親口說的?”
謝明夷點了點頭。
忠親王緩緩躬下身子,劇烈的咳嗽起來,謝明夷慌得不行,拍著外公的后背,想去倒熱水,卻被老人緊緊抓住,“明夷啊!”
“外公,我在。”
“明夷,你舅舅心狠啊。”忠親王后悔了,當初不該同意這門婚約,也不該把謝明夷接到王府。
謝明夷愣住了,他模模糊糊的感覺到了什么。
老人臉上的精氣神仿佛一瞬間耗盡了,“靖遠侯府不退婚,定是有了別的算計。”
“什么算計?”
“瞞天過海,李代桃僵。”
換親?謝明夷明白了,之前他還想著自己這邊換個人,沒想到最終卻是那邊換了人。但對他來說,也沒什么了,退親之后還不是要嫁給另一個人嗎?
忠親王搖了搖頭,說:“本來按照靖遠侯府的想法解除婚約,他們對你有愧,說不得要補償一二。早年靈覺寺欠了靖遠侯府的人情,留下了一個信物,我去找他把這個信物要過來當做補償,就能去靈覺寺找空遠大師給你調養身體了。”
靈覺寺的空遠大師,醫術高超,尤其擅長調養先天不足之癥,先皇特賜妙手仁心之稱。
只是空遠大師喜歡四處游歷,治病救人都看緣分,除了靈覺寺的方丈,沒人找得到他。
“可惜,如今靖遠侯府應該是不準備退婚了,準備換個人履行婚約,只是這換人也不是那么簡單的。”忠親王冷笑道,“若這個主意出自后院婦人之手,指不定會想些齷齪法子害你!只是你舅舅既然那么說了,就代表已經和靖遠侯府商量好了,躲是躲不過去了。”
謝明夷說不清自己的感覺,他應該是難過的,但沒有,他心里一片冰霜。
老人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你也別想著頂替婚約的那人有多好,你舅母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清楚,若這人是個好的,只怕她還不答應呢。”
謝明夷露出一個諷刺的笑,“舅母向來不喜歡我。”
老人閉上了眼,“何止是不喜歡啊,你母親在世時,她就常常與你母親為難,現在......唉,也不知她哪來這么大的怨恨!還有你舅舅,也是個心狠的人!就由著那毒婦把你往火坑里推!”
謝明夷冷漠地想,只怕舅舅更恨我,沒來由的,恨之欲死。
“這次壽宴,我給你準備了壽禮,待會兒讓溫常給你送過去。”老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記住,婚約若是解除最好,但萬一真的如我們所想,靖遠侯府找了個混人頂替婚約,你就讓溫常護著你離開,離開這個京城,一個人過日子是苦了些,但總好過一生不得自主。”
謝明夷沉默片刻,緩緩點下了頭,他知道,沒別的法子了。
“只是外公沒用啊,這些年南征北戰,所得的銀錢都分給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了,你外婆的嫁妝也全給了你舅舅,你母親的嫁妝倒是被謝家退了回來,但都在你舅母手上,如今我倒是什么也給不了你。”忠親王蒼老的臉上全是自責,他老了,兒子翅膀卻硬了,現在想照料外孫也做不到。
“不用給我什么,外公身體健康,明夷就十分開心了。”謝明夷安慰道。
回到房間,外公的護衛溫常送了一個盒子過來。
謝明夷打開一看,只見里面有一幅畫,是歐陽大學士早年的作品——仙童賀壽圖,畫下面壓著一張地契,是京城郊外的一個莊子。
謝明夷知道,這就是那個老人能給自己的所有了。
一個國家的戰神,晚年遲暮,只有一個莊子能留給自己最疼愛的后輩,說出去都沒人信,但這就是英雄白發的悲哀。
“謝公子,夫人小姐已經在馬車上等你了。”丫鬟在催了。
“小姐?哪位小姐?”謝明夷眸光微閃,王府里的小姐都是庶出,是不夠格參加壽宴的。
丫鬟笑道:“還能是哪位小姐?三小姐唄,二小姐婚期近了,夫人讓她在家繡嫁衣呢。”
溫如夢?謝明夷低喃著這個名字,突然笑了。
原來不止靖遠侯府打著李代桃僵的注意。
謝明夷本來就長得好看,這一笑,就如春雪消融,萬物復蘇一般,那丫鬟看的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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