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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一醒,醒一醒!外面有人敲鐘,肯定有事情發生了。”
結果,彼爾德.帕恩根本聽不見,徜徉在夢境中,發現有幾只礙事的蒼蠅在耳邊盤旋,發出令人討厭的噪聲,于是帕恩家族的幺子掄起慣用的右手,使勁地拍了過去。
只聽“啪”地一聲,蒼蠅的嗡嗡叫戛然而止,彼爾德.帕恩聳了聳肩膀,繼續睡了過去,嘴角微微翹起,似乎發散了郁積的負面情緒,正在做著一個好夢。
與此同時,杜利安.橡葉的左臉,不偏不倚地捱了新舍友的一記輕微的耳光,他不是不想躲開,也不是躲不開,而是在瞬息間想了很多,最終決定抓住機會,給自己的清白留下余地,確保自己有轉圜的空間。
一而再,再而三!杜利安.橡葉耗盡了熱情,也攢夠了失望,放棄了叫醒新舍友的想法,掩去忿恨不平的想法,挺起身,板著腰桿,轉身離開裝飾精致的睡床,逕自走到房門后面,伸手輕輕拉開了厚重的大門。
最后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彼爾德.帕恩,睡地跟一頭豬似的。杜利安.橡葉嘆了口氣,閃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呼嘯而過的晨風意外地寒冷,杜利安.橡葉從小就經受寒冷試練,冬泳和洗冷水浴,具有輕微抗寒的過人體質,對此恍如未覺。
再則,外面的天光敞亮,晨曦的利劍徹底撕碎黎明的夜幕,占據大半個蒼穹天空,面朝太陽升起的方向,陽光灑在臉上,自然有一股微微的暖意。
晨禱的時候到了!
盡管沒有人指點,杜利安.橡葉還是敏銳地察覺到蘇利斯修道院正在快速地醒來,本能地邁開雙腿,飛快地下了宿舍樓,朝太陽祈愿塔所在的方向奔去。
毗鄰公共食堂的祈愿塔,正是蘇利斯修道院的中心點所在,既然見習牧師的宿舍樓在太陽落下的方位,那么按照光輝之主的教會通常使用的格局,晨禱所在的禮拜堂肯定在太陽升起的方位。
杜利安.橡葉的速度很快,就在四人住一間的平民們,還在分享著室內的公共洗漱位時,他已經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凈凈,第一個踏進了禮拜堂。
雙手推開厚重的原木和銅板打造的大門,走過大塊花崗巖堆砌修建而成的門徑,杜利安.橡葉發現眼前豁然開朗,一眼看到緩緩升起,躍出地平線的朝陽,噴薄而出的金黃色光焰,有如無數利箭,透過巨大的落地琉璃窗,將偌大的禮拜堂點亮。
光輝之主的圣徽,安安靜靜地斜躺在臺基上,祂由色彩斑斕的寶石精心拼湊而成,在陽光的照耀下,朝四周投下無數道流光溢彩,將鑲嵌金線和太陽石、火焰歐珀的穹頂涂滿絢爛的光輝,簡直就是一團凝聚不散的光的海洋。
杜利安.橡葉親眼目睹這一幕,體會到無處不再的圣潔,將內心的陰暗滌蕩地干干凈凈,感動地不能自己,流下感恩的淚水。
光輝之主的神性,散發出無盡的光輝,緩緩地流淌進入杜利安.橡葉的心里,他的身體有如一塊海綿,在光的海洋里,一個勁地吸收著無處不在的光輝。
于是,當白衣主教阿納塔斯從側門走進禮拜堂時,猛然看見至高無上的光輝之主,將祂那無處不在的恩眷,親自灑在大前天開后門進入修道院的候補生身上。
“太陽在上!我主的光輝常在永在,我主的恩典無遠弗屆!從遙遠的耐瑟時代,超越時光長河,從現在開始,散播到未來,歷經萬古而常存!”
第八章 神的考驗
白衣主教阿納塔斯的禮贊聲如雷霆轟鳴,在禮拜堂里回蕩作響,可是杜利安.橡葉對此恍若未覺,他已經沉浸在光的海洋里,蒙受著光輝之主的恩典而經受著種種考驗。
……
候補生杜利安.橡葉在為期一年半都不到的時間里,順利地完成了見習牧師的所有修業課程,并通過了虔誠試練,摘掉了見習的頭銜,成為一個真正的光輝教會的牧師。
考慮到家族的困難,他主動申請前往最危險的地方,即每年冬天必然面對荒蕪之野野獸之災的橡葉拓荒領,擔任家園樂土的信仰傳播者,為光輝之主看顧著無數的信徒。
可是,隨著拓荒領的鮮血在每年冬季的野獸之災里不斷流逝,造血功能不足的這塊前哨陣地逐漸顯露出疲態和頹勢,殘酷的拉鋸戰消磨掉前北境赫赫有名的傭兵團的力氣,年事已高的領主和麾下的一幫老兄弟更是筋疲力盡。
從中風后半身癱瘓的父親手里接過破敗的家業,兄長朱利亞選擇與弟弟和解,兩人以稚嫩的肩膀扛著拓荒領往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苦苦地熬了三年后,終于在杜利安.橡葉二十四歲的那年冬天,面對著地精大薩滿耗費無數心血制作的類傳奇生物“冬鬼”,拓荒領三日成墻的寒冰壁壘在冷焰吐息中崩塌一角,一眼看不到邊際的獸群洶涌而入,防守方的抵抗有如風中燭火,閃耀了片刻后徹底熄滅掉了。
橡葉騎士領的領主朱利亞當場陣亡,或許他已經抱定決定,以自己的犧牲贖清拓荒領陷落的罪過,大多數老兵死于野獸的爪牙,血肉盡數被吞入腹中。
杜利安.橡葉因自己蒙受光輝之主的神恩而幸免于難,不過他永遠地失去了大半支左手和自己的右眼,此后再也沒有振作起來,在蘇利斯修道院苦修著,一個人孤零零地直到終老。
當死亡來臨之際,光輝之主的使者前來迎接這位苦修士的靈魂,詢問杜利安.橡葉對世間可有留戀,對自己的過往人生可有后悔。
杜利安.橡葉并不知道自己身在考驗中,漫長的歲月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士生涯,冷眼看著一代又一代的見習牧師從修道院離開,更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在他的內心深處,只有當年初進修道院,參與第一次晨禱,尚未開始便蒙受神恩,人生正值意氣風發時,睥睨眾人,無形中冒犯了許多人,導致自己被集體有意無意地杯葛,前途非常有限,不得不選擇將自己發配到拓荒領。
可是,那是自己的選擇,當年是這樣,現在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正因為如此,面對迎接自己靈魂升入神國的主的使者問話,杜利安.橡葉沉吟了片刻,才開口回答。
“回顧我的人生,前半生蒙受神的恩典,卻因傲慢和虛榮,無意之中背離了神的道路,神取走我在世俗的一切,家庭、親情、友情,斷掉一臂,渺去一目,我才得以幡然醒悟。后半生,我一直在作苦修,向神贖償我的罪孽,請求神的原諒。”
“尊崇的神的使者,你問我可有后悔!老實說,我不知道什么是后悔,有的僅僅是遺憾。遺憾的是,我浪費了大好的年華,錯過了神賜給我的恩典。”
“我多想回到過去,回到初次蒙受神恩的那天,抓住年輕時的我的肩膀,告訴他正確的方向,應該行走在神的道路上。我還會使勁地搖晃,將年輕時的我腦子里的水都晃出來,畢竟那些都是我在漫漫長夜無法入眠時流下悔恨的眼淚。”
“可惜的是,我做不到了。那個年輕的我早就不在了,剩下的僅僅是一個形容枯槁的糟老頭子!”
光輝之主的使者就像假釋官似的,聽到罪犯悔恨不已的自訴,滿意地在刑滿釋放申請表上用力按下同意出獄的印章。
杜利安.橡葉的靈魂,從衰朽不堪的殘破身軀里上升出來,失去的左手和眼睛回復如初,靈魂恢復到年輕時的模樣,大約在十七八歲左右的年齡。
光輝之主對杜利安.橡葉的考驗即將結束,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異界降臨的穿越者,陷在幻境里太深了,在熬過漫長的人生,當救贖的這一天到來時,他想起那首《恩典》,忍不住唱了出來。
“神賜恩典,如此甘甜,我罪得以赦免。我曾迷途,如今知返,盲眼又得重見。神賜恩典,教我敬畏,放下沉重負擔。皈信伊始,即蒙恩惠,如何能不稱頌……”
杜利安.橡葉的靈魂,在幻境中放聲歌唱,每一個音符都震動四方,上達天聽,竟然從天空深處的神國,引來浩瀚無匹的圣光,令自己突破桎梏,從幻境中自行超拔而出,連光輝之主的一絲神性都不免受到影響而震蕩著,久久不能釋懷。
……
于是,在蘇利斯修道院的禮拜堂里,杜利安.橡葉自行通過神恩考驗而蘇醒過來,空氣里彌漫著的圣光顆粒,被他那充滿靈性的歌聲震撼著發生共鳴,發出圣潔的詠唱聲。
光輝之主的權柄延伸出新的領域,祂的目光藉著教會為道標垂落到主物質位面,看見北境渡鴉山脈的蘇利斯修道院,那位給了祂靈感和觸動的年輕人。
【能夠自行掙脫出信仰考驗的幻境,征服了我的一絲神性火花,還與圣光產生共鳴效應,出現了圣詠現象。真是一個不錯的好苗子!】
禮拜堂里,白衣主教阿納塔斯察覺到神的目光垂落而來,其中并無任何審慎審視的意味,有的只是欣賞和贊嘆,不由地跪伏在地上,雙手上下交疊,把額頭深深地叩在手背上。
“時隔一天而已!準確點說,距離昨晚祈愿塔的神降,不過半天十二個小時,為何我主兩次垂眼親視?如此眷顧著這位少年?不會是神的私生子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