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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外面的人說宮里頭已經在籌備東宮的婚事了,”蘇夫人說起這些的時候,眼中不由自主地帶了光,讓蘇笙都不忍心打斷她:“可是我與你阿耶從未受到禮部送來的禮,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去。”
第5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受什么禮?”蘇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殿下并不喜歡我,圣上現在正準備替他擇一門更好的親事。”
就算是太子不想著別人,皇帝也斷然不會叫她嫁入東宮了。
“殿下不喜歡你?”蘇夫人倏然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阿笙,你在同娘開什么玩笑,今日不是殿下帶你回來的嗎,怎么會不喜歡你呢?”
她的女兒值得所有人的喜歡,丈夫往日里同她說起東宮,也說阿笙籠絡他籠絡得很好,殿下也是急著成婚的,然而女兒口中卻完全不是這樣一回事。
“阿笙,是不是你剛剛和殿下鬧脾氣了?”蘇夫人撫摸著她的頭,蘇笙從頭到腳的穿戴用度遠遠超過平常人家的娘子,貴妃和東宮這樣精心地養著她,怎么會是不喜歡呢:“夫妻之間哪有什么過不去的事情,是不是殿下新納了幾名歌舞伎,教你不開心了?”
像是阿笙這樣的年紀,還會因為丈夫對其他女子的寵愛而拈酸吃醋,但是她這個年紀的婦人卻已經明白,男人的身體有什么要緊的,只要管家的權力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管他納幾房妾呢,甚至有時候主母還會自己做主,給丈夫添幾個,百花齊放總比一枝獨艷要強得多。
“他納誰同我都沒有關系,”蘇笙將頭低垂,扭著手中的絹帕,“阿娘,誰同你說今日我是與太子一道回來的?”
“還能有誰說,猜也猜得出來。殿下若是想著另擇親事,你阿耶早就氣得暴跳如雷了。”蘇夫人慈愛地望著她:“你不知道你阿耶在殿下身上投入了多少,東宮沒有封地,僅靠這月俸過日子哪維持得了如今的排場,你生得又這樣美,他要是舍得下你,才是一樁奇怪事呢!”
“不是他。”蘇笙面色凝重:“阿娘,我不是在說氣話,這個太子妃我一定是做不成的。”
蘇夫人微微一愣,宮中的情況她又不熟悉,因此蘇笙這樣說,她也不得不重視起來:“剛才那位力士不是說有貴人在等你?”
“宮中的尊者,何止太子一人?”
蘇笙艱難開口道:“那位力士,是御前的人。”
御前的人……蘇夫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御前力士口中的貴人是哪位她自然曉得,然而阿笙卻又說她做不成太子妃,怎么可能驚動那位在外面候著他?
或者說,就算阿笙是儲妃,也沒有資格叫他等著。
蘇夫人不是完全不開竅的人,只是宮廷中的風情艷史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真真切切地落到自己女兒的頭上。
阿笙一直低垂著頭,像是羞于將這件事說出來,她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原本見到女兒的喜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沖散了一半。
圣上的年紀不過是比自己的夫君略小一些罷了,又是蘇笙的長輩,甚至當初還是他賞識自己的女兒,才叫她破格做了太子的未婚妻。
若是天子起意,那這一切也說得通,皇帝不會允許自己碰過的女人嫁給別人,哪怕這女子本來就是別人的未婚妻。阿笙被陛下壞了身子,不管她情愿與否,在 東宮那里也是過不去的。
她從前總覺得英宗貴妃可憐,然而現在才發現,自己的女兒遠遠不如自己的這位小姑,英宗貴妃到底還有名分,可阿笙同皇帝的這件事到現在為止,都幾乎沒什么人知道。
“是陛下用了強的嗎?”蘇夫人抑制著自己的眼淚不往下落,她拉住了蘇笙的手,“你姑母有沒有叫你喝避子藥?”
遭受這種事情,女兒家是沒有辦法對外人說起的,也就只有英宗貴妃或許還能幫上她一二。
“我喝避子藥做什么?”蘇笙驀然抬頭,被阿娘弄得哭笑不得,露出了半截玉臂給蘇夫人瞧:“阿娘,你想到哪去了?他只是口上說過,雖然強勢一些,但沒對我真做出什么來。”
蘇笙說起這些頰上微燙,她與圣上之間最親密的時候,也就剩下最后那一點點了,其實男人若是愿意,即便不真正進去,也能叫女子領略到那種蝕骨之樂。這也多虧能留下臂上的一點朱砂,夏日炎熱,就算是拿朱筆點了也容易被汗漬隱去,若是被太子或是其他人發現,她早就要被議論了。
“再說了,姑母與太子也不知道這件事。”蘇笙就勢靠在母親的懷中:“阿娘也別同耶耶說,要是他知道了,不知道還要生出什么亂子來呢!”
事情涉及皇帝,蘇夫人當然不敢亂傳,但是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離奇,將她打得措手不及,皇帝看上了兒媳,阿笙只能屈從,圣上是個正常男子,又沒有禮法規矩能約束至高無上的天子,阿笙能保有這一點殷紅,也是罕見。
凝香過府之后,她的夫君可是急不可待地就同這新歡行了房,即便是拋去母女天然的光環,在她看來阿笙也是比凝香強上許多的,就算是阿笙不愿意,皇帝能忍這許久嗎?
“那陛下待你好么?”
蘇夫人有些看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見蘇笙不曾哭哭啼啼,也沒有驚懼抱怨,也猜不透她的心。女孩子的心思會更細膩一些,她與女兒分別許久,更不明白女兒心里的真實想法:“又或是你喜歡他么?”
他連皇后的位置都許諾了,待自己怎么可能不好呢,但說起自己,蘇笙卻不能十分肯定。
看別人,永遠是要比看自己更清楚的。
“圣上待我很好,阿娘,有時候我甚至想,他要是我阿耶就好了。”
蘇夫人啐了女兒一口,“你這是說哪門子胡話,教你阿耶聽見了非得打你一頓!”
就算是她肯,圣上也不可能同意的。
窗外竹影搖動,沙沙作響,蘇笙卻沒有留意到,她怔怔道,“至于喜歡,情愛是這世界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阿娘,我……我也不知道。”
蘇夫人知道她沒見過幾個男子,這方面的親身經驗還是少一些,她愁容滿面,“這件事原也由不得你,圣上中意,這樁婚事便不會成,你的心意在他那里也就沒那么重要了。”
圣上給她的一切,都是她最渴望得到的東西,然而她卻拿不出一星半點對等的東西去回應。
所謂愛,即是從心從意。她唯一能稱得上珍貴的東西,又舍不得給他。
“阿娘,這些事從沒有別人知道。”蘇笙知道即使以母親的閱歷,也不會有辦法替她解決這些事情,但她遇上這些事情,總是會想同人傾訴的,尋常的女孩子有了追求自己的郎君會悄悄向母親和身邊親近的人討一個主意,但這個追求者非但遠遠超出了蘇氏的想象,也難以對別人講來。
“是我的不是,好不容易見阿娘一面,還叫您生氣了。”蘇笙反過來安慰著母親,“其實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好,就算我做不成太子妃,做嬪妃也能替你掙一個誥命回來,不會叫你在家里受姨娘氣的。”
“盧姨娘年紀小,不是照樣做了我阿耶的侍妾嗎?”蘇笙勉強笑道:“我阿耶應該不會反對我的,他能叫十幾歲的姑娘做他的小妾,我做別人的妾也沒什么要緊。”
“這是替我掙誥命的事情嗎?”蘇夫人又是難受又是生氣,“蘇良娣就算是生了一個庶長子,她照樣也是我的女兒,庶子們也是我的兒子,江氏比我還年長,就她那個半老的徐娘,你阿耶還能為她休了我嗎?”
她在家里吃些虧有什么要緊的,女兒好不容易能謀得一樁好姻緣,卻半道被天子瞧上,圣上年長她許多歲,這么些年連個親生的孩子都沒有,不知道是否先天在子嗣上緣分淺薄。
甚至前些日子聽說還受了重傷,守著這么一個人,阿笙在宮里不知道還能風光幾年。
萬一她生不下孩子,最后還不是出家做尼姑的命?太子將來萬一記恨她,叫她殉葬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她伏在阿娘的懷里,看著室內的銅漏在一點點滴水,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窗外江氏姨娘那熟悉的聲音,“不知尊駕是夫人的哪位親眷,怎么從我們夫人的院子里出來了?”
江小娘的聲音比平常說話的時候大了一些,那帶著三分笑意的嬌媚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蘇夫人正沉浸在自己的那些煩悶里,突然聽見江氏的聲音,眉頭微蹙,“宮中的人還在外面,這賊女子是當我聾了嗎,在外面妖里妖氣地叫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