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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指抹了下眼角,沒有再往下說,轉而抬起雙臂,像雌鳥張開寬恕的羽翼,把傷痛的孩子攬向自己。
“媽……”周謐情不自禁地喃喚,也擁緊自己母親,發泄般撕心裂肺慟哭出來。
湯培麗一刻不停地給她拍背、順氣,也一次次洇紅眼,又一次次往回憋。
她頑強地穩定住聲音,安撫女兒:“沒事了啊,沒事了,謐謐,我的可憐囡囡,等會兒就跟媽媽回家啊。”
周謐悶在她肩頭,輕輕答應:“唔。”
……
—
大概是近來身心損耗太大,外加安全感回歸,周謐鼻息漸弱,慢慢在母親懷間入眠。
等她呼吸勻穩,湯培麗才小心翼翼將女兒放平,替她攏好被子。
周謐咂了下嘴,半側過身,又陷入深睡。
湯培麗凝視了會女兒恬靜的睡顏,幽幽一嘆,起身想往別處走,不料姿勢別扭太久,左腿麻意急劇上涌,險些讓她在平地跌個跟頭。
她穩住膝蓋,極輕地嘶了聲,才一瘸一拐挪向沙發。
等腿部知覺恢復,湯培麗重新站起身來,走向病房內的小隔間。
隔間門是關著的,但并未上鎖,湯培麗遲疑少刻,還是轉頭坐回原位。
她打開微信,瞅了會備注著“老公”的置頂那行,點進去又退出來,反反復復好多回,最后選擇關閉。
也是這時,病房門被人輕叩兩下。
湯培麗先看眼床上的女兒,確認她沒被吵醒,才攥緊手機,提胸沖了過去。
她唰一下將門拉開,橫眉怒目。
但她沒想到的是,門外不止一個人,除了一名相貌俊朗的高大男人,還有位個頭只到他肩部的女人。
女人看外貌應該已過中年,但也不能說是老太太,介于中間值。
她穿著藍橘撞色的修身毛衫,皮膚細白,神采奕奕,眉目和善地彎成月牙。
湯培麗猜她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母親。
兩人并排立在那里,均濃眉重目,氣質疏朗,像極民國時期會掛在宅邸墻上的高官大戶肖像油畫,撲面而來的直觀感受就兩個詞:體面,高級。
湯培麗及時斂住下意識的嫌惡眼神,理了理略凌亂的額發,平復呼吸。
但她依舊板著張臉,不想給他們半分好顏色。
“周謐呢。”女人往里探了幾眼,面露憂切。
湯培麗側身讓開點地方,輕聲說:“睡著了。”
女人點點頭,剛要再說兩句,那個年輕男人已開口詢問,吐字不卑不亢:“阿姨,方便出來聊會嗎?”
湯培麗多掃他兩眼,單憑外貌她估摸著他最多二十八九,但他周身彌散出來的氣質偏于穩重,具體多少歲難以判斷。
反正待會就能了解到,湯培麗停止猜度,點點頭,跟著兩人走出去。
同一層的大廳接待處,剛巧擺放著三張全白的單人皮質沙發。
張斂先送兩位女士入座,遣人倒了三杯茶水過來,才坐到剩下的那張空位上。
女人含笑望眼湯培麗,又側頭詢問兒子:“先做個自我介紹?”
張斂看過來,彬彬有禮道:“阿姨,您好,我是周謐的男朋友。這是家母。”
荀逢知莞爾:“叫我逢知就好。”
“套近乎就不用了,”湯培麗氣不打一處來,冷嘲熱諷:“我原以為就是兩個年輕人不懂事鬧出來的,哪知道你這個家長也跟著一道荒唐,懷孕打胎暫且不說,全程瞞著我們女方這邊是怎么回事?你們看著也不像這種混賬家庭出來的樣子啊。”
張斂態度始終溫文爾雅:“阿姨,這確實是我與周謐兩人共同商量之后的選擇。我母親也是剛剛知情,所以趕忙一道過來跟你見面了。”
“真是不好意思,”荀逢知歉疚地笑了笑:“讓我學生出這種事我也很慚愧。”
“什么?”湯培麗愣了下:“什么學生。”
荀逢知似剛反應過來那般回:“我是周謐的導師,她沒有跟你們提過我嗎?”
“啊?”湯培麗眨了眨眼,揚聲:“提過啊!當然提過。”
她心里開始犯嘀咕:“就是沒說過還有這層關系。”
荀逢知理解地彎彎嘴角,看向身側:“我兒子呢,肯定跟你們說過吧,畢竟在他公司實習兩個月了。”
“……?”湯培麗突然無法接話。
第17章
短暫的靜默后, 湯培麗決定問清楚:“你也在奧星上班?”
張斂頷首,面無波動:“嗯,我目前任職奧星的董事總經理。”
湯培麗心頭跳針, 克制了好幾秒才不至于蹦出一個驚詫的氣聲, 只說:“我也是剛知道。”
荀逢知和藹地笑:“可能中間關系太復雜, 周謐擔心說了之后你們會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