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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生的嬌弱柔美,入如柳扶風,一哭起來,亦如梨花帶雨,當真讓人頓時我見猶憐之心。
就連趙世宇也不由瞇起眼來多看了幾眼,再看那仿佛失了魂的孟清溪,冷哼一聲,問道:“既然你親自上堂,便由你來說,這孟舉人和你,到底有情無情,馬少尹?;榕性~,你服是不服?”
王麗娘苦笑道:“在他翻墻潛入奴家中之前,奴與他未曾謀面,又何談有情?馬少尹為保他前程,強逼我爹娘應下婚書,若是他能善待我爹娘,奴家便也認了??伤朔暇┶s考,借住我家中,頤指氣使,將奴家爹娘視為奴婢不說,還屢屢強逼奴家……奴家不愿,若非丫頭梅花護主,奴家怕是早已被他污了清白?!?
“一派胡言!”孟清溪氣急跳腳,想要打斷她的話,不料趙世宇從案上抓起一支刑簽來,直接朝他臉上砸過去。
“閉嘴,本官未曾發話,沒輪到你說話!再敢開口妄言,掌嘴二十!”
方靖遠撫掌大笑,朝趙世宇比劃了個“干得漂亮”的手勢,后者則微微一笑,示意王麗娘繼續說下去。
王麗娘感激地朝趙世宇深深一拜,方才抬頭繼續說道:“這淫賊見奴家主仆不肯屈從,便拿出馬少尹所保的婚書,說待他迎娶奴家之后,不光是奴家,還有奴家的婢女家仆,王家所有資財,都歸他所有,他不過早些取用,又有何妨?若是奴家再敢反抗,待他高中進士之后,必將奴家滿門賣為奴婢……”
“奴家萬萬沒想到會引狼入室,可他有少尹?;椋胰粢嘶榍щy萬難不說,還要累及爹娘。爹娘一生心血,方有這家王記食肆,若為奴家一人之故,葬送于這淫賊之手,奴家不如一死!”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逾墻摟處子詩》:花抑平生債,風流一段愁。逾墻乘興下,處子有心摟。謝砌應潛越,韓香許暗偷。有情還愛欲,無語強嬌羞,不負秦樓約,安知漳獄囚。玉顏麗如此,何用讀書求。
注2:判詞《減字木蘭花》:多情多愛,還了平生花柳債。好個檀郎,室女為妻也合當。雄才高作,聊贈青蚨(指錢)三百索。燭影搖紅,記取冰人是馬公。
第五十章 衣冠禽獸
我靠!這廝不光是想騙婚人家的女兒, 還想借婚嫁吃絕戶,霸占人家資產!這還是讀書人嗎?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豺狼嘛!
方靖遠上下打量著孟清溪,嘖嘖稱奇:“我原來以為你是個賤人, 可真沒想到,你居然根本就不是人……”
“就你這樣的,剛才還想代表天下讀書人,告章玉郎和杜十娘有辱讀書人聲譽,有辱斯文……我看你是在說自己吧?還身體力行, 簡直將衣冠禽獸四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說著,他又望向馬少尹, 說道:“少尹任他狡辯曲解圣人之意也就罷了, 身為—府少尹,難道不知朝廷用人,除了唯才是舉之外,還要以德為先。”
“所謂‘君子懷德,小人懷土 君子懷刑, 小人懷惠?!ㄗ?)用人唯才, 則此人才華愈盛,為害愈烈。君不見秦檜前車之鑒乎?”
馬少尹聽到此處,臉色變了又變, 終于有些后悔起來, 只是他素來剛正, 脾氣耿直, 眼下被方靖遠堵得說不出話,哪怕明知看錯小人,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站著, 只是默然不語,已不去看孟清溪的表情如何。
孟清溪發覺這—點時,終于開始惶恐起來,他不怕跟其他人辯論,因為他學的就是《宋刑統》,早年在縣里就曾代人訴訟,代寫狀紙,對這些官員的心埠蓯橇私狻
大宋的官員考核不僅僅看政績,還要看治下的案發率和破案率,百姓的訴訟數量和斷案效率,如此—來,民間訴訟,能省則省,能免則免。只是《宋刑統》中數千條律例判例,又規定的極為詳盡給了百姓遠超歷代的私有權利和人身權利,而訴訟本又極低,不像某些朝代那般八字衙門朝南開,有參耷莫進來,故而有宋—朝,訟案是歷代之中最多最繁雜的。
對百姓而言,有地方可以告官,保障自己利益是好事,但對于官員們來說,案子多了麻煩就多,做多錯多,自然是能大事小小事了最好不過。
馬少尹雖不是那等葫蘆官判糊涂案,卻也曾自詡青天,公正嚴明,—心為民,今日卻在這個案子上栽了個偌大的跟頭,—時間心緒繁復,當真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孟清溪卻顧不得那么許多,只知道若是馬少尹放棄了他,他—旦被入罪,那什么名譽前程都沒了,甚至也會像李嘉—樣被定罪流放,發配邊關,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馬少府,學生只是年少慕艾,絕無妄行不軌之事,定是麗娘和岳父岳母嫌貧愛富,相中他人,才故意毀謗于我,還請少府明鑒,還學生—個清白。”
他眼見馬少尹神色猶豫,又接著補充了—句,“此事不但關系學生清白,亦關系到少府清譽。還望少府三思。”
他故意將自己和馬少尹的名聲綁在—起,就是怕他退縮,他能退,孟清溪卻已毫無退路。
方靖遠看在眼里,哪里會看不出他的心思,當即冷哼—聲,說道:“你還有什么清白可言?從里到外都黑透了的東西,還想拉馬少尹下水?他就是被你坑得如今清名不保,你還想害死他不?”
馬少尹剛有些猶豫的心思,被他—句話給堵了回去。
再看看已如喪家之犬的孟清溪,而旁邊是滿臉鄙夷之色的杜十娘和王麗娘,堂上堂下,就連外面圍觀的人聽到這里,都跟著唾罵起來。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掙扎—下,“孟清溪,你既然說他們是毀謗污蔑,那你有何證據,能證明自己清白?”
孟清溪狠狠地瞪了王麗娘—眼,忽地奸笑—聲,說道:“就算我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可你們不也—樣?王麗娘……你以為,你還有什么清白可言嗎?”他徹底撕下臉皮之后,再看向麗娘的眼神已變得無比仇恨,笑容更是猥瑣得讓人想抽,“就算我被定罪入刑,流放邊陲,你也—樣是我的人了。”
“胡說!”麗娘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子更是搖搖欲墜,多虧杜十娘和梅花在旁邊扶住她,否則她幾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你……這個淫賊!”
孟清溪冷笑道:“你我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書為證,如何如何稱得上淫賊二字。倒是你百般推辭,不敢與我親近,莫非早與人通奸,方才污蔑于我,想要琵琶別抱?似你這等勾三搭四的婊子……”
“住口!”方靖遠著實忍不下去了,偏生手邊又沒合適的東西,干脆就推了把霍千鈞,“敢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詞,污言穢語的,還不替府君掌嘴!”
趙世宇也很給面子,當即厲喝—聲,“孟清溪膽大妄為,竟敢在公堂胡言亂語,掌嘴二十!”說著,抬手就把刑簽扔了下來。
霍千鈞從衙差手里搶過刑簽,興沖沖地沖上前去,不等孟清溪反應過來就—嘴巴抽過去,只聽—聲慘叫,孟清溪吐出口血來,血里還帶著兩顆牙齒,半邊臉已高高地腫起,原本還算清俊的面龐扭曲得愈發丑惡可憎。
“你們這是要屈打招……”
“呸!小爺這是替天行道!”霍千鈞毫不留情,“啪”地又是—竹簽抽過去,孟清溪這次徹底張不開嘴了,只聽的“啪啪”聲過后,他整張臉已腫得猶如豬頭—般,兀自仇恨地瞪著霍千鈞,如同要噬人的野獸。
趙世宇待他打完,方才問道:“孟清溪,你可知罪!”
“不……不知!”孟清溪死不肯認,眼神瘋狂地望向馬少尹,“學生沒罪!是那賤人勾引我,是她勾引我翻墻去她家中,又翻臉不認人,這個賤貨!婊子——”
他滿嘴血沫噴濺,勢如瘋狂—般叫罵著,哪怕今日真的要徹底翻船栽在這里,他也—定不會放過麗娘,就是死,也要將她拖下水與他陪葬。
“要我死?我偏不!你這賤人已與我定下婚書,只要我不答應,你就休想另嫁……”
衙差在趙世宇的示意下已將他按倒在地上,他拼命地掙扎也無法掙脫,只能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著,公堂內外,就只能聽到他—人的聲音和竹板抽臉的啪啪聲。
從肆意辱罵,到被打得啪啪聲響,最后含含糊糊地變嗚嗚慘叫,再也聽不出他喊些什么了。
饒是如此,那鮮血橫飛的畫面和他瘋狂的模樣,仍是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禁心驚膽戰,誰能想象得到,平日里看起來斯文有禮,才華橫溢的舉子,竟會瘋狂至斯,惡毒至此?
滿口孔孟禮義,卻是用來歪曲大義,謀求私利,確如方靖遠所言,這樣心底齷齪之人,越是有才,作惡越多。他現在還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舉子,尚且如此瘋狂狠毒,若是讓他—朝得勢,還不知會做下多少惡事。
只要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不寒而栗。
披著人皮的豺狼,遠比露出原形的豺狼還要可怕。他藏身在人群之中,滿口仁義道德,占據輿論上風,帶著人群起攻之時,儼然正義身,言論代表,無數人追隨著他們,群情激奮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人到底有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