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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時期的商業(yè)發(fā)達(dá),雖然鹽鐵茶酒還是官賣嚴(yán)控,但比之后世一個鹽引和鹽商名額就價值千金的畸形政策,還是寬容許多。不管是趙構(gòu)的重利,還是趙昚的寬容,都讓方靖遠(yuǎn)有了更多施展的空間。
雪后的第三日,霍千鈞才帶人運回煤來。山東的煤礦資源本就十分豐富,民間稱之為石炭,早有人用于冶鐵和煉銅,方靖遠(yuǎn)這次就是讓他去接管了淄博的一處礦山,派工匠去就地制作成蜂窩煤,連著煤爐一起運回府城。
若不是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霍千鈞還能早一日回來,饒是如此,他帶領(lǐng)的人馬也都累得筋疲力盡,一進(jìn)城都人困馬乏,險些支撐不住。
方靖遠(yuǎn)讓人先安排了其他士兵去卸貨休息,親自帶著霍千鈞回自己家住,反正在他建府時就特地給修了個院子給他,無論他在城外練兵還是征戰(zhàn)回來,都直接住在方府,而不用再孤零零地混在兵營或是酒樓客棧中。
以前在海州時,霍千鈞還熱衷于買地買鋪子買房子攢錢,可等到霍小小離開后,他似乎也失去了賺錢的興趣,整日里都是扎根在軍營中,除了練兵就是逮著岳璃練武,進(jìn)步之快連岳璃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
若是霍家老爹看到現(xiàn)在的霍千鈞,說不定當(dāng)面都未必能認(rèn)得出來。
昔日臨安御街瓦舍中的小霸王,鈞容直的顏值擔(dān)當(dāng),風(fēng)流倜儻的霍九郎,如今黑瘦精悍,目光如刀,額上的刀疤給他更添了幾分煞氣,整個人就如同一把經(jīng)過千錘百煉開了鋒刃的寶劍,被鮮血和烈火煉就的氣勢,已讓人望而生畏,再也找不到昔日京都紈绔的半分影子。
他一進(jìn)門,就先拽著方靖遠(yuǎn)進(jìn)了書房,連岳璃都被他給關(guān)在了門外。
“阿璃你先別進(jìn)來,我有話要問元澤,問完就把人還你!”
岳璃見他來時氣勢洶洶,眼神不善,本有些擔(dān)心,可聽到方靖遠(yuǎn)在里面喊了一聲沒事兒,她也只能在外面等著,只是心中隱隱有幾分不安,似乎猜到了幾分,替方靖遠(yuǎn)捏了把冷汗。
方靖遠(yuǎn)卻并未害怕,對他而言,霍千鈞就是個紙老虎,表面上越是兇悍囂張,其實越是因為他心里沒底,害怕被人發(fā)覺,才會裝出那般最嚇人的模樣。
“有話直說,這般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tǒng)。”
“你!……”霍千鈞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卻見他一臉云淡風(fēng)輕跟沒事人似的,心里就越發(fā)的憋屈,哼哼了半天,煩躁地扯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最后方才無比憤懣地喊道:“你為什么瞞著我?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方靖遠(yuǎn)冷靜地看著他,木已成舟,狂怒無能又如何?“就算我告訴你了,你能怎樣?你會怎樣?”
“我……”霍千鈞瞪著他,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的虎目之中滿是紅血絲,滿腔的怒火都不知該如何發(fā)泄,便是質(zhì)問之后,被他反問回來,他也只能暴怒地朝著旁邊的墻壁上重重捶了一拳,“不管怎樣,你瞞著我就是你不對!”
“是我不對。”方靖遠(yuǎn)倒是干脆利落地認(rèn)錯,“我不該瞞著你??晌耶?dāng)時如果告訴你,你能去燕京,還是去塞北?你能阻止她嫁人,還是能把她帶回來,甚至帶回臨安?”
不能……他什么都做不到。
就算明知道她并非真的嫁給那個徒單習(xí)烈,霍千鈞也無法控制自己心頭的怒火和悲憤。因為他同樣清楚,他既沒有辦法阻止,也沒有辦法帶她回來。
她不是霍家的小小,跟他沒有一絲兒血脈關(guān)系,反倒留著金國皇帝的血脈,是金國的公主,永遠(yuǎn)無法跟大宋和解的身份,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去,越走越遠(yuǎn)。
從昔日的浣衣院女奴,到如今的金國公主,她已經(jīng)無法回頭。
而他卻剛剛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一直恐懼的,一直掩藏的,并不僅僅是因為被辜負(fù)的兄妹之情。
他根本無法忍受她嫁給別人,冠上別人的名姓,成為別人的妻子。哪怕他早就知道,徒單習(xí)烈已經(jīng)成了一個廢人,如今只是她手中的傀儡。就僅僅是在名義上,他都已經(jīng)無法忍受,更何況其他。
“塞北來的貨,還有馬,都是小小送來的,是不是?”霍千鈞咬著牙,感覺滿口腥甜的味道,知道自己已經(jīng)咬破了唇,可就算如此,都比不上胸口那種空蕩蕩的像是被剜去一塊血肉的痛楚。
方靖遠(yuǎn)嘆口氣,就知道這事早晚瞞不住,可沒想到會這么快,“是,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嫁給徒單習(xí)烈。塞北的草原和牧場,以后都將是她的天下?!?
霍千鈞苦笑一聲,喉頭發(fā)澀,“她真是個女子……為什么一定要她去?我……我也可以??!”
方靖遠(yuǎn)搖搖頭,很是坦白地說道:“這事除了她,還真是誰都不行。論身份論手段,別說你,連我都比不上她。她這才去幾個月,就收攏了部落的人心,再過個一年半載,便能擴(kuò)張到漠北……那邊的苦寒之地,有個十分兇悍的部族,將來他們會比金人更兇猛,若是不能在他們尚未成長起來的時候,就占據(jù)那片地方,未來的我們,就會有一個更可怕的敵人?!?
“能對付那些人的,現(xiàn)在只有小小。你可別小看她,她比你還要勇敢和堅強(qiáng),在那種地方,她都能讓你牢牢地記著她……”
霍千鈞猛然抬頭,像獨狼一樣怒視著他,“就算她想讓我忘了也沒門!她……我還欠她好多的事沒做。我霍九郎一言九鼎,一諾千金,早晚……早晚會還給她的!”
方靖遠(yuǎn)嘆口氣,說道:“你知道就好?,F(xiàn)在她在那邊也不容易,這些消息你知我知便可。若是讓人知道她還跟我們有聯(lián)系,還記著你,那對她來說就是一把刀子,隨時會要了她的命的那種?!?
“所以,就算你再想,也要忍?。 ?
“?。 ““。 被羟рx悲憤地怒吼了一聲,“為什么?!”
方靖遠(yuǎn)揉了揉耳朵,氣得抬腳踹了過去,“你吼什么吼啊,如果不信,你就自己去找她,看找到了她之后,她還肯不肯認(rèn)你!”
“還有,如果她肯認(rèn)你,等于要放棄在金國的一切,甚至有可能被金人殺死……這就是你想看的的結(jié)果?你是真的想她?還是想她死呢?”
他毫不客氣地指出最殘忍的真相,讓剛剛化身為咆哮狼的霍千鈞徹底啞火,無言以對,只能抱著自己的腦袋悶聲不語。
看的他這么難受,方靖遠(yuǎn)又有些心疼和無奈,抬手輕輕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要對小小有點信心。她既然不想你忘了她,那她一定還有辦法能回來。只要你等著……終究會有那么一天的!”
“真的?!”霍千鈞一下子來了精神,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差搖動著尾巴可以沖到個二哈了。
“你不是騙我的?”
方靖遠(yuǎn)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騙你有什么好處?”
霍千鈞點點頭,“那倒是,既然這樣……我就一定等著她。她那么聰明,肯定有辦法!”
“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孔摠被封為曲阜令實際上是大定二十年,也就是十七年后,為小說故,蝴蝶了一下,架空歷史,一切設(shè)定為劇情服務(wù),謝謝。
注2:子張問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弊訌堅唬骸昂沃^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論語·堯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冰火之歌
看到霍千鈞怒沖沖而來, 興沖沖而去,岳璃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又傻了,再進(jìn)去看看方靖遠(yuǎn), 見他毫發(fā)無損,就有些替霍千鈞擔(dān)心了。
“你跟他說什么了?沒騙他吧?他雖然沖動了點, 但沒什么壞心思的……”
“我知道,你放心, 怎么說他也是我的好兄弟, 我還能坑了他不成?”方靖遠(yuǎn)看到她明顯肯定的眼神, 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輕輕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眼下最重要的是過冬, 江北的冬天,可沒有江南那么好過的!”
從他和霍千鈞到岳璃,甚至不少海州貍的貍娘,都是江南出生江南長大, 連這次看到鵝毛大雪飄飛, 一夜積雪沒踝的場景, 起初是驚艷, 后來就凍成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