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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很憤怒。
所以一定要捉回這只頭羊,哪怕殺了也行,決不能任由他在外,將這些原本任由他們屠宰的羊群變成另一個模樣。
早在完顏雍奪位登基之前,因為完顏亮的橫征暴斂,原來的北宋和遼國屬地,各種起義此起彼伏,加上天災不斷,金國的主力軍被完顏亮帶走伐宋,無力經營地方,就導致各地方大多失控,除了直屬九大部族掌握的一些重鎮州府之外,到處都是兵荒馬亂。
完顏雍繼位后已經開始著手平定遼人的叛亂和各地義軍,大開科舉之門,也錄用了不少漢人和遼人中有才華之士,若是給他時間,未必不能如同另一個時空中一般成為后世稱贊的“小堯舜”,恢復金國的元氣,維持和南宋并立的局面。
可在他還沒騰出手的功夫,方靖遠先是占據了海州,然后以此為據點,蠶食了淮東和山東,不知不覺間,將那些流民都收攏于旗下,種地修路,建造城防和各種武器,讓人一直覺得他善守而不擅攻,直到今年,才真正露出了他的獠牙和利齒。
謀算如紇石烈志寧,悍勇如徒單習烈,一個個都敗在了他的手下。更不用說天下無數想要那萬金懸賞的高手,跟飛蛾撲火般一個個有去無回。
就這樣一個人,居然還能讓人覺得他文弱而無害?
完顏雍已經將方靖遠的危害性提到了最高程度,卻還是擋不住想要再見一見這人的心思,看到送來的快報上得知他身邊的大將都已離開,終于還是下了這個活捉的命令。
就為難死了前方的將士。
完顏允中是第一個帶隊趕到的,他去年被魏勝岳璃霍千鈞從徐州一路追殺到大名府,十幾萬大軍最后或者逃進大名府城的不到兩萬人,好容易攢下來的一點家底丟了個干凈,連王爵都被降了一級,成為諸位皇子中如今唯一丟了王爵的。想想連那個癡心妄想要真龍之力被劈死的完顏允成還是帶著豫王的封號下葬的,他就憋著一口氣對京東路那幫宋軍恨之入骨。
然而打不過,就只能恨恨地等著,時時刻刻派人盯著,找點空子就想動手。
等了那么久,終于等到那幾個兇橫霸道的家伙走了,他就迫不及待地帶著三萬兵馬直奔濟南,簡直歡快得想要仰天長嘯,好像一到地方就能沖進城門將方靖遠綁起來押送燕京,贏得父皇嘉許,恢復自己的王爵,再不用被兄弟們用鄙視的眼神排擠出去。
結果,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大名府到濟南,其實并不算遠,還一馬平川,完顏允中先前在徒單習烈駐守山東時還曾經去過濟南,對這個有中原的“小江南”之稱的府城印象非常好,猶記得景美水甜風物絕佳,可不記得何時修筑了這般高聳的城墻,還有那城墻上的箭樓和城外的拒馬,還不等他帶人靠近看清楚這城頭有多少守軍,就聽得一陣猶如奔雷般滾滾而來的轟鳴聲,接著便是地動山搖一般的震撼,帶著火光的飛火流星箭和黑黢黢的炮彈前后腳落入金兵的陣營之中,直接將他們炸得人仰馬翻,一片慌亂。
而此刻,他們距離濟南府城尚有二三里之遙,這是他們軍中最強的神箭手都無法達到的射程,他們連城墻上的人影都沒看清,就已經被人打得丟盔棄甲,兵荒馬亂。
完顏允中先前就是被岳璃的雙錘打敗險些喪命于陣前,后來又被霍千鈞帶著火器營一路追殺,對這些火器的懼意已經刻入骨髓,完全沒想到那兩個殺神都離開了,濟南府居然還有如此之強的守備。
更要命的感覺是,這次的火炮和火箭的射程,比上次還要遠,落點之準確,好像有人在千米之外已經將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完顏允中被集火時的感覺,一點也沒錯。
方靖遠給每個炮手和“火箭”弩手都配有觀察員,這些觀察員都是齊魯書院算學科的優等生,他們和物理科的學子一起,按照方靖遠的教導,有錢的用水晶,沒錢的用海州新出產的無色玻璃磨制鏡片,制成品質參差不齊的“千里鏡”,雖然遠比不上云臺書院那架能觀星的天文觀星鏡,但看個幾里范圍內的敵軍還是一點兒問題都沒。
“那個敵將肯定是頭目,光是頭頂金盔上的那枚東珠,就值千兩以上!”這是出身商戶的學子,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亮閃閃的寶珠。
“應該就是完顏允中,這附近來得快還能穿著蟒袍的,也就他了。”這是出身世家的學子,很是仔細地觀察和分析了幾個將領的服飾區別,給周圍的同學一一講解,令大家都跟著受益匪淺。
方靖遠笑瞇瞇地說道:“擒賊先擒王,就看你們誰操控的炮火準確,能拿下這名賊寇的,本官將親筆保舉解送,參加臨安會試。”
“多謝使君!”學子們愈發興奮,一個個摩拳擦掌,叫囂著下一個就是自己,一邊觀察著金兵的動向,一邊幫著炮火槍手調整角度瞄準發射。
其實軍中的炮手和弩手并非不夠用,可方靖遠安排下來,他們也只能讓出些地方,讓學子們跟著一起“實習”。
起初他們還有些不解,后來才發現,這些看似文弱的書生,真到了陣上,除了一開始看到金兵大舉壓近時有些驚惶,等后來指揮著他們完成第一輪進攻后,就徹底沒了害怕,反倒比他們更為亢奮,就好像那些火炮火箭殺死的金兵,都是他們親手所為的戰功一般。
雖然其中也有他們的一部分功勞,可若是沒有他們,結果也相差無幾。
但后來,士兵們才發現,上來參戰輔助的雖然只是一些學子,可在后面支援的,卻遠不止是學子。
能夠進入齊魯書院的這批學子,幾乎是濟南府和大半個山東的世家和富商子弟,當然也有不少品學兼優的貧家子弟,這些學子,幾乎代表了如今山東地區的最優秀的年輕一輩人,結果都在方靖遠的“感召”之下,參與了這次守城戰。
“這是我們的家國,也是你們的。唯有親身經歷,才能真正懂得保衛我們的士兵之可貴。敵人就在前方,第一次攻城只是試探,大家正好可以看一看,我們所學的知識,能不能改變這次戰局。”
一開始的時候,學生們不敢上,他們的家人們也不敢讓他們上,可方靖遠只用兩句話,就說服了他們。
“我跟他們一起上,城在,大家都能活,若是城破,你以為,誰還能活?”
“本官會守在金兵來犯的第一線,若想破此城,先從本官的尸體上踏過去。”
這些學生本就是跟著他學了不少時日,還整日被朱熹灌輸了不少忠君愛國的思想,如今看到身為一方大員的方靖遠都親自上了最前線,一個個也都熱血澎湃,跟著上陣,家人們攔都攔不住。
“誓死追隨使君!”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等這第一輪火炮火箭打下來,學生們忽然發現,好像……也許……大概……真的能贏?
哪怕他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他們能夠計算火炮和火箭的角度落點,能夠幫著觀察敵情,還能夠研究一下這些火炮火箭在使用過程中有無問題,如何改進……這些都是他們在學院里學過的一些基本數理化知識,當時學的時候不以為然,如今真正面對敵軍,親身上陣,親眼看到自己和同學們磨制出的簡裝版千里鏡中,那些金兵被炮火轟擊的慘狀,激動得渾身血脈噴張,恨不得能再來幾次,殺個痛快。
“我剛才那一炮,炸死了三個金兵還有兩匹馬!”崔文博握著拳頭用力地揮舞了兩下,朝天大吼了一聲,亢奮得覺得自己簡直都能飄起來了,“阿爺!阿姐!我替你們報仇了!你們看到了嗎?!”
他連眼淚都顧不得擦,就再次拿起千里鏡,一邊觀察敵情,一邊指揮著身邊的炮手準備繼續開炮。剛才那一炮,是他央求炮手在填裝好炮彈后,讓他親手調整角度,親手點火,正中敵軍中央,炮彈炸開花時,至少有三人兩馬倒地不起,傷者更不必說。
當初他第一個站出來報名參戰,同學中也有猶豫的,而他這干脆地撕下衣袍下擺寫下血書請戰,讓一眾學子都為之震驚不已。
長清崔氏雖然也是世家名門,可外人不知,他們自己卻知道,崔文博的長姐生得貌美,自幼由祖父教養,文采出眾,連他的父母族人都深感難覓可與之匹配的佳婿,曾動了跟辛家聯姻的念頭,可不等兩家談及婚事,路過此地的完顏允中聽聞崔家女之名,便派人上門相“請”。
當時的濟南府尹為奉迎完顏允中,連著崔家女在內,強請了幾位名門閨秀去赴宴。崔家娘子才剛過及笄之歲,哪里經得起完顏允中和那些金人的欺凌羞辱,三日之后,完顏允中離開了,留下的卻是令人不忍猝睹的幾具尸體。
崔文博的祖父見到孫女的尸體,當即血氣上涌,中風數日后去世,至死不肯闔目。崔家自此愈發一蹶不振,閉門不出,日漸沒落下去。直到如今崔文博長大,先前也想去海州應試,卻被原來的老師阻攔,讓他們都先行觀望,后來見方靖遠入主濟南府,在此興辦齊魯書院,他便毫不猶豫地加入其中,平日所學,早已不止四書五經,反倒是對武學和物理工學更感興趣。
國仇家恨,都是他學習的動力,能夠親手打造出最厲害的武器,親手為祖父和長姐報仇,才是一個真正男兒當為之事。
“干得不錯!”方靖遠嘉許地點點頭,說道:“上次物理和工學課,彈道計算得優的同學,也可以自己動手試試。陸工部曾說過,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你們在學院中所見所學,都要能用到實處,方才算入門。能舉一反三,改良改進這些器物,如此才算學會。”
“敵人并不可怕,可怕得是你們不敢面對敵人,如何?大家現在還敢不敢面對這些金兵?還怕嗎?”
“敢!”
“不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