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更何況,那篇《北伐戰記》還真得派人去實地考察,掌握一手戰報,才能寫得更加生動。莫說是官家,就連他這樣的老頭子,如今都每日追讀不輟,生怕漏下一期,每每讀到熱血之處,亦恨不能跟著那些將士們同生共死,血戰沙場。
只是他得坐鎮朝堂,勞軍之事,也只能便宜陸游了。
仆射忠義一死,他屬下的十余萬金兵在開封守衛戰中瘋狂攻城,消耗巨大,哪怕后來的金兵援軍趕來,也只能跟大宋的援軍打個對頭,到辛棄疾率軍入駐開封城之后,他們帶去的守城器械和援兵,徹底讓金兵奪回開封,為仆射忠義報仇的念頭破滅了。
而原來作為東京的開封府,昔日的大宋皇陵也被人破壞挖掘得慘不忍睹,辛棄疾在金兵敗退后派人重新修繕一番,在陸游帶人前來勞軍之時,正好以仆射忠義和其他金國將領的人頭為祭,祭告大宋的歷代先帝,和這三十多年來犧牲的無數開封百姓和大宋將士。
一時間,滿城縞素,青煙不散,原本有著數百萬人口,堪稱當世第一大城市的開封城,如今僅剩下幾十萬軍民,可無論如何,他們終于還是等到了恢復名姓,重見天日的時候。
陳開山帶著幸存下來的暗民,跟著霍千鈞一起去城外的亂葬崗祭拜。
那里曾經埋葬了許多跟他一樣的背嵬軍斥候,在岳家軍被打散后,他們無處可去,潛伏在敵國城中,不知繼續打探來的軍情能交給誰,可依然堅守在自己的陣地上,死而后已。如此一個傳一個,只剩下他活到了最后,活到了親眼看到岳家后人打回開封府,重新將大宋和岳家軍的旗幟插上城頭。
“兄弟們,岳少將軍如今已北上,我雖然廢了兩條腿沒法跟著去,可我的孩兒們,還能跟著她一起進軍燕京,我會替你們看著她打敗金狗,砍下金國皇帝的腦袋,來祭奠你們的亡魂。”
他將兩壇酒水灑在了亂葬崗上,這里已經被人重新了個坑火葬了那些無名的尸骨,鑄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塋,辛棄疾和他們商量過后,準備將開封的先烈紀念碑就建在此處,如今連官家都派了陸游來勞軍和祭告,讓城中百姓和將士們愈發感動。
活著的暗民都忍不住抱頭痛哭,他們如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在開封的地下茍延殘喘了數十年,都是在金人的壓迫和欺凌下幾乎無法生存的結果,一朝重建天日,居然還能得到大宋官家的稱贊和犒勞,簡直猶如做夢一般。
接下來他們還被帶去登基戶籍,安排住處,以后還可以憑借這些功勞分得田地,傳給子孫后代,就算是在守城一役中戰死的人,也有撫恤和獎賞,他們的家人也能得到妥善安置,這一切都讓原本重回大宋治下的百姓終于安下心來,不再擔驚受怕,怕自己還要像以前一樣衣食無著,繼續靠偷摸拐騙為生。
更多的年輕人,則主動投軍去當兵。他們看到了如今大宋官兵的待遇,從軍后的伙食和餉銀都比一般的零工強出數倍不說,就算上陣有傷亡的,也會有撫恤和退伍的安置。而更多的人,向往能夠如同陳牧兄弟一樣,立下戰功,只一步,就從原來見不得人的暗民奴隸,成為大宋正規軍,以后的前途,當真不可限量。
陸游和辛棄疾一起祭拜了皇陵和烈士陵園后,各自提筆作詞,命人抄錄好后送往臨安和濟南,其他隨行的人員也紛紛寫詩作詞,陸游最后干脆命人出了本專輯,專門刊錄這些詩詞。
反正如今的《大宋朝聞報》,從原來的朝廷要聞日報,已經擴展了不少的版面,既有朝中大事和每日新聞,也有前線的戰報和由章玉郎親筆所寫的《北伐戰記》,還有副刊上的時政討論,新詩新詞和臨安商情等等,無論你喜歡哪個類別,都能在里面找到關注的熱點。這次的開封祭事,回頭也會有不少的作品刊錄上去,如此也能讓朝中那些大臣們看看開封百姓的心聲。
而章玉郎早已迫不及待地去找了霍千鈞,想要從他那里得到更多的第一手戰報。
“先前我寫的戰記的時候,都是濟南府那邊給的戰報和快訊,那些人提供的消息干巴巴的,廢了我不少腦子才能寫出來。就那樣,還有人說我是夸大其詞,為方使君捧臭腳……啊呸!方使君就算一個月不洗腳,也比不上他們的嘴臭!”
“說得好!”霍千鈞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這你盡管放心,我手下的兵都是方元澤的鐵桿心腹,簡直把他當神仙一般膜拜的。你去找他們采訪要故事……對了,我看你還是先去找陳開山,他收養了上百個暗民義子,這次守城戰中,最后只活下來十幾個,每個人身上都是故事啊!”
“那倒是!”章玉郎聽得肅然起敬,對這些堅守了開封二十年的老兵,亦是心生敬意。
只是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霍千鈞的事,“他們的采訪我已經安排了,不過你得先跟我講一講,你頭上的傷疤怎么來的?我可是聽說了,你這次威風大了去,不光立下許多戰功,還有些百姓說你是二郎神化身,下凡來救苦救難的!”
“呃……這……”就有些離譜了。
霍千鈞摸摸自己額頭眉間上方的那道傷疤,那還是在徐州留下的,當時他沒怎么在意,后來也有人說那是像開了天眼,他覺得好玩就留下了,在霍小小治療臉上傷疤時,一直擔心自己的臉會治不好,她也習慣了臉上的疤痕被人歧視,他便安慰她,自己如今也有這么長一道傷疤在額上,就算她的臉治不好,他們難兄難妹的也可以作伴……
往事歷歷在目,可他卻沒想到,自己這道傷疤依然留著,還成了傳奇人物,而霍小小臉上的傷疤治好之后,卻成了帶來分離的催命符。
早知如此,是不是根本不應該給她治好疤痕,哪怕臉上的疤痕還在,他也不會嫌棄她的,寧可跟她一起做疤面兄妹,也不愿她變得美麗后,卻成了別人家的公主,嫁給了別人……揪心的痛楚襲來,讓霍千鈞情不自禁地按在心口上。
“玉郎,你能不能幫我寫個故事?”
章玉郎見他忽然神色大變,眼神恍惚的模樣,亦是大為好奇,“行啊,你要寫什么故事?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吧……應該是真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勤王令下
章玉郎聽霍千鈞講述了一個“傳奇”故事后, 對這位的“兄弟情”上升到了頂峰,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感慨地長嘆一聲。
“九郎啊, 我以前覺得你是因為跟著小方探花一起長大, 才會對瓦子里的姐妹們無情,現在才知道,你那不是無情,你只是傻而已啊!”
“找死啊!”霍千鈞沖他揮舞了一下拳頭, 惡狠狠地說道:“小爺現在可是能一拳一個人頭, 你要不要來試試?”
“實話不讓說嗎?好好好, 我不說就是了。”章玉郎笑笑, 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當初你不就是因為喜歡聽我說話,才跑去我那鎮場子的嗎?”
“去!一邊去, 誰喜歡聽你說那些渾話了!我……我就是不想見那些混蛋欺負人而已。難得有個看著長得順眼的……”
打死也不會說,那時候他正跟方靖遠鬧矛盾, 看到瓦舍里有人盯上了這個剛出來賣藝的官奴時, 只覺得長得這么好的孩子, 不該被那些人糟蹋了, 所以才會主動出面罩著他。
霍千鈞不會說出自己顏狗的真相, 卻還是有些感慨地說道:“不過你小時好看,如今是越長越……算了, 反正你也考中了進士,聽說還在陸工部手下做事?真稀罕啊, 我還以為你會去御史臺呢,嘴炮不用了?真是浪費天賦啊!”
章玉郎卻是沉默了一下,方才說道:“我只是覺得, 國難當頭,與其說什么,不如踏踏實實做點事。我雖然不能跟你們一起上陣戰斗殺敵,但能夠記錄下你們的戰斗,還有那些為國犧牲的將士和百姓們,遠勝過在御史臺整日里挖空心思去找事的好。更何況,跟陸工部不光是在朝聞報做事,我還幫忙盯著將作監和軍械廠的進度,要不然,你以為在那么些人瞪著眼盯著的時候,你們還能分到那么多軍資么?”
“原來如此……”霍千鈞摸摸自己身上的鎧甲,有些心虛地說道:“那我是不是該謝你才對?”
章玉郎搖搖頭,說道:“是我要謝你,不光是我,所有在后方的人,都要謝謝你……不,你們。九郎,江北四州被占時,我們都以為金兵這次會打過江來,甚至有很多人還怪你們惹怒了金人,想要答應金國的要求,拿方使君的人頭去向金國皇帝請罪求和。多虧你們及時反殺回去,還奪回了開封。”
“你們奪回開封的消息傳回來時,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可更多人想去支援你們,因為你們能奪回開封,就等于給那些投降派一個巴掌,告訴天下人,我們大宋的英雄,一樣能戰勝金兵,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砍下他們的人頭。”
霍千鈞難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說道:“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沒想到,只是阿璃說了,若是不殺了仆射忠義,我們先前的所有努力都會前功盡棄,所以就算死也得去試一試。結果……是我們運氣好,不光殺了他,還奪回了開封。要不是開封的百姓和那些一直堅守在這的老兵,我們也未必能守得住開封啊!你回頭跟陳叔他們聊聊,他那些義子,個個都是好漢,能活下來的,都不容易啊!”
章玉郎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從第一次見到這個臨安城里出了名的紈绔小霸王時,他就覺得這人并非像傳聞中那么不堪,霸道野蠻風流好斗的名聲下,本質其實是個頭腦簡單還有點叛逆的少年,隨著他和方靖遠和好,參加武舉從軍之后,每次再見,都會給他完全不同的感覺。
只是,現在看來,還是個傻乎乎的家伙啊!
“你別光說他們,你剛才跟我說的事,除了我之外,還有誰知道?”
“啊?”霍千鈞一怔,眼神閃爍了一下,“元澤和阿璃……就算我沒明說,他們也應該知道。其他人,都以為她真的犧牲殉國了,并不知道她還活著。”
“那就好。”章玉郎嘆了口氣,說道:“以后記住,她的事,就算是我,甚至是蘭娘和你家人,尤其是你家人,都不能說。除了死人,沒與活人能真正永遠保守一個秘密,就連我,其實都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
霍千鈞被他說得一噎,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頹喪下來,低頭時,正好看到自己身上的鎧甲,他平時沒有全副武裝,也只穿了個胸甲,誰也不知道,他胸前的護心鏡里,還藏著那封帛書,似乎只要帶著它,就能記住,她還活著,在另一個地方一直關注著他,默默地幫著他,就讓他能有更多的力量繼續戰斗下去。
終有一日,徹底終結了這場戰爭,她才能從那里解脫吧?
章玉郎見他神思不屬的模樣,顯然并未將他的話聽進去,只得繼續說道:“你也說了,她如今的身份與先前有別,今日若不是我……若被其他人知曉,你可知會有什么后果?就算是你的家人,若是知道這件事,無論是為了你,還是為了霍家,都容不得她的存在,明白嗎?”
“不……不會的!”霍千鈞如同被當頭澆了一桶冰水,渾身發冷,他原本是看到故友至交,憋在心里許久的話總算找到個可以傾吐的對象,卻沒想到對方如此“冷酷無情”地說根本不想知道這件事,因為這個秘密,不光關系到他,還關系到整個霍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