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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二少爺厲害？！明明是二少爺親爹厲害！”

“對對對！二少爺?shù)挠H爹是多大官啊？”

“阿拉怎么知道？就聽說在首都呢，跟那些最大的官兒都住一塊兒的！”

“嘿嘿……二少爺也就算了，二姑奶奶才厲害，人家又懷上了！顧首長的親兒子！”

“那是！這個伢兒啊，不僅是顧首長的親兒子，還有我們晏家的骨血！比二少爺都強(qiáng)！”

幾個人湊在一起，越說越興奮，臉都紅了。

直到何遠(yuǎn)之站在他們面前，咳嗽一聲問道：“請問，這是晏復(fù)生同志的老家嗎？”

聽見他們家二少爺?shù)拿郑瑤讉€男仆才回過神。

抬頭看見是幾個穿著政府制服的人站在他們面前，忙哆哆嗦嗦站直了身子，連連點頭說：“是滴是滴！我們二少爺就是晏復(fù)生……”

“那好，顧首長今天是不是也是來這里了？還請幾位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何遠(yuǎn)之來接顧首長了。”何遠(yuǎn)之朝他們拱了拱手。

站在最前面的男仆扶了扶頭上的氈帽，陪笑著說：“何先生是吧？請問您在政府里怎么稱呼呢？”

這是在問何遠(yuǎn)之的工作職位。

何遠(yuǎn)之來過南嘉村，但是跟村民接觸不多，跟晏大老爺家的人更是沒有接觸過，所以這些男仆跟他不熟，也沒認(rèn)出來他是誰。

何遠(yuǎn)之沒有在意，笑著說：“我是松海市行政公署的政委，你們就說我的名字，顧首長應(yīng)該知道的。”

那男仆記住了何遠(yuǎn)之的職銜，轉(zhuǎn)身跑進(jìn)去通傳。

正院堂屋相連的東次間里，雖然還沒天黑，可幾盞煤油燈已經(jīng)點起來，照得明晃晃的。

一位小腹微鼓，相貌俏麗的少婦笑瞇瞇地坐在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軍裝的男子身邊。

那男子看上去有些年紀(jì)了，不過輪廓硬朗至極，并不顯得衰老，一看就是戰(zhàn)場上的悍將。

他手里夾著一支煙，含笑正在跟晏復(fù)生說話，正是這一次帶著妻子晏靜婉回鄉(xiāng)省親的顧問。

晏復(fù)生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他對面，對他有問必答。

還有幾個臉色紅潤，稍微有點胖的年輕姑娘坐在那少婦的另一邊，一邊互相咬耳朵說著悄悄話，一邊不時掃晏復(fù)生幾眼。

目光里既有審時度勢的觀察和判斷，也有少女懷春的期盼和羞澀。

晏復(fù)生就像沒看見一樣，視線絲毫沒有往她們那邊看過一眼。

顧問看著自己這個十幾歲了才來到身邊的兒子，很是感慨地說：“那些年大家都忙，要打鬼子，也要打老蔣，根本沒有多少時間聚在一起。你能有現(xiàn)在的成就，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jié)果，我作為你的父親，很欣慰，也很驕傲。”

說著，他看向坐在他對面的晏大老爺和晏大太太，站起來向他們敬禮說：“感謝兩位當(dāng)初幫我救下我兒子，還把他養(yǎng)得這么好……”

“不敢不敢！顧首長言重了！”晏大老爺慌慌張張站起來，下意識學(xué)著敬禮，結(jié)果手舉了一半，想起來對方是軍禮，自己不是軍人，不能敬軍禮，因此又改作作揖，手忙腳亂地，讓晏靜婉撲哧一聲笑了。

“我的好首長，您可別這么端著，看把我哥我嫂給嚇的……”晏靜婉嬌嗔地打了一下顧問的胳膊。

顧問笑著看她一眼，順勢坐下來，扭頭朝晏大老爺點點頭，讓他也坐下來。

晏大老爺這才定了定神，感慨地說：“當(dāng)初也是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復(fù)生那么小，就放在我家門口，別說我們家不缺吃也不缺穿，就算是缺，也不會少了個孩子的吃食……沒想到，沒想到啊！”

顧問忙說：“這是你們心地善良！我一直都說，地主里面也有好人，不能一概而論。你們這一次對我有恩，又是靜婉的親戚，你們放心，以后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跟地方政府打招呼的。”

晏大老爺懸了半年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說：“謝謝首長！謝謝首長！您別說，最近村里進(jìn)了工作組，說是要開始土改了……我們的地是多點兒，可是家里一大家子人呢，也沒分家，所以才顯得多。如果真的分家，每個人分不了多少地……您能跟工作組說說就太好了……”

“沒問題，我明天就跟他們說。”顧問夾著煙，一口答應(yīng)下來。

晏靜婉更高興了，一雙杏核眼水汪汪地看著顧問，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

晏大太太故意咳嗽一聲，說：“靜婉，你以前在家的時候，嫂子疼你，你不管怎么樣都行。可是你現(xiàn)在出嫁了，是顧家人了，怎么能還跟在家一樣，還有骨頭嗎？”

“我們顧首長才不在乎呢！是吧，老顧？”晏靜婉咕咕地笑，更是抱緊了顧問的胳膊。

顧問一副十分受用的樣子，笑得越發(fā)爽朗，對晏大太太說：“大嫂，靜婉其實挺好的，在首都很給我掙臉，知書達(dá)理，比好多同志的妻子都要強(qiáng)。現(xiàn)在她是回娘家了，才這副樣子，我懂的，不怪她。”

聽到顧問這么寵著自家妹妹，晏大老爺和晏大太太相視而笑，更高興了。

晏大太太起身說：“你們心里有數(shù)就好，時間不早了，下午飯也準(zhǔn)備好了，顧首長跟我們?nèi)コ燥埌伞！?

她帶著人往堂屋里走去。

下午飯就擺在正院的堂屋。

不過剛走過去，外院的一個男仆就過來了，對晏大太太低聲說：“大太太，外面有個政府的何政委，說是來接顧首長的。”

晏大太太下意識回頭。

晏靜婉剛挽著顧問的胳膊從次間里出來，聽說了男仆的話，皺眉說：“我們剛回來呢，不能讓他回去嗎？明天再來接……”

顧問卻知道這個何政委，大名鼎鼎的何遠(yuǎn)之，就算是在首都都沒人敢這么對何遠(yuǎn)之說話。

他搖搖頭，說：“不如請他一起進(jìn)來吃飯吧，吃完飯我跟他回去。”

“啊？就不能在家里住一晚上嗎？”晏靜婉十分失望地跺了跺腳。

“你可以在家里住，我不能。吃一頓飯已經(jīng)很破格了，我應(yīng)該先去見何政委的。”顧問笑呵呵地說，拍了拍晏靜婉的手背。

晏大大老爺忙說：“我親自去請，讓何政委也來吃晚飯。”

他戴上一頂黑貂皮帽子，拎著羊皮袍子的下擺，匆匆忙忙往外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