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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王釋誠討厭這一切,她稱得上恨。
喜歡,她只喜歡陳于心,她只會愛她。其余的人,不過是手指觸上肉,就把她當成了按摩店小妹,喂點不要錢的肉在當菩薩罷了。張實繁自然就不用多說了吧,要你的舌頭割下來給她還不夠,雙手奉上啞了還要叩謝娘娘開恩;李淳岸一個空有強硬外表的軟骨頭,拿把槍指著她,她就能把自己的腸子掏出來跳繩,更何況她一個無關緊要的跟班的命呢。
王釋誠皮笑肉不笑地說,“是。我喜歡李姐的。”
張實繁忽然晴天大變,扇了她一巴掌,“小狗這么快就換主人了啊?喂了你這樣久,搖搖尾巴就跟別人走?”
王釋誠幾乎要全部忘記再熟悉不過的做作,如今恐懼重現,她瞻前顧后也很難判斷出她想演哪一出。裝作還在情欲中的樣子,她狂熱地搖了搖不存在的尾巴說:“我也喜歡您的,主人。”
李淳岸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主人?”她以為這場游戲還沒有結束,那接下來是什么?3p嗎?還是說王釋誠已經被脫險而生的色情演員困住了,再也弄不清眼下是死里逃生嗎?
“看來小狗還是可愛的嘞?”張實繁揉了揉她的屁股,扇了一巴掌,“我們多年后重逢,對你也有新鮮感,但是你不該亂談戀愛的,高中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王釋誠分外痛苦、眉毛擰緊,她的逼被她一把捏住、狂躁地往外拉扯,這個女人從來在正常的性交中體會不到快感,就像她在平庸的財富里找不到嗜血的暴利一樣,要過山過水的艱辛性愛才能如她的意。
看她不肯罷休,王釋誠就知道自己該瘋狂地扭屁股,她更賣力地湊近張實繁的手中,完全把自己交由她控制,她知道她喜歡操控別人。
“要不讓田田把你宰了吧?”張實繁掐著她的逼,一來一回地伸著手指抽插著,剛剛高潮過的身體對這樣劇烈的動作很不適,但她知道在張實繁面前,沒有人有說不的權利。
“好啊。”也不知道是玩笑話,還是真心的,王釋誠突然對能離開這個惡魔手中充滿了絕望,但這樣頂她,只能招來更大的報復,她艱難地說著違心的話,“我聽主人的吩咐。”
李淳岸看著這荒謬失智的一幕,她忽然感到被玩弄,原來王釋誠你背地里這樣下賤,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能對我搖的屁股,對她會搖得更歡。她真是誤會了,還以為張實繁要她的命,原來只是想要她,或者在要她之前,先耍耍自己這個清高的臭條子……
啊,你們有錢人玩得好開。
“兩位好好玩,要不然我就先不打擾了?”李淳岸在產生了“王釋誠是自愿的”這樣的念頭之后,她就再也沒有負擔地打算放棄她,畢竟“小狗和主人嬉戲”,和她一個不相干的工具人什么事?她何必要去救一條狗?那不關她的事了。
再也不要做警察了,這未必會是壞事。
陳靜希也算是一代模范,她還以為會有什么不一樣,不是也照樣收了錢往兜里揣,其余的就等時間來毀尸滅跡,說上一句:我管不了了。終歸報應還是來了,他老婆死了,接著自己也橫死家中……
想到胡太英突然改口,胡太英因此死了,操勞一樁錢權交易之外不為其他的案子,她累到心梗,猝死在了辦公室。真是不值得。李淳岸發愿要辭去工作,在這件事結束之后,她再也不要當一天的警察了,想到堅持下來的這些年,無一不是在她身體里活著的胡太英在支撐著,這沒有意義的,她也因此死了,為了別人的錢,不值得這樣賣命。
“好啊,李警官也不想保你了呢。可憐的小狗,她就這樣拋棄你了……”張實繁聽到李淳岸的告別根本不在意,只想嘲諷王釋誠,折磨她所剩無幾的心理防線,“可是,我不會的,如果你沒有走丟……或者說叫逃跑的話,我永遠也不會拋棄你的。”
李淳岸一瘸一拐地扶著墻站起來,射穿她膝蓋的保鏢把她攙扶到門口。
張實繁玩弄著王釋誠,也沒有忘記提醒李淳岸:“那陳靜希的案子就拜托給李警官了……”
李淳岸這時才感到內心的悲涼,她以為在錢面前,她還可以說不,但當錢多到可以買通湖岸市所有的警察和法官時,原來這真是沒有選擇的事。當時的胡太英,會不會也是在這樣的處境下,被人算計了命,她坐上出租車的時候一直在想,或許自己會比她瀟灑許多。
要是說沒有選擇,更適合王釋誠,在李淳岸拋下她自己逃命之后,她的恐懼感也沒有變得更多,至少,這是張實繁和她的賬,和李淳岸無關,她也不怪她的臨陣脫逃。只是失望是難免的。
“釋誠小狗說想死,是知道我到底舍不得把你浪費了吧。”張實繁在李淳岸走了之后,抽起了卷煙,煙霧繚繞著王釋誠的臉。
王釋誠被保鏢田田扶著坐在了椅子上,重力更讓她察覺到膝蓋遲滯的痛。對于張實繁的話,她已經不想再回答了,這就是一場非此非彼的游戲,無論她回答她還是保持沉默,終歸她都會曲解她的意思,性虐或者精神摧毀,這是她擅長的,她知道。
“說話啊!汪
!”張實繁神經質地吼了起來,在看到王釋誠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猛地抖了一下,她的臉上露出了得逞的愉快。
“要是說你最容易惹惱我什么,我想肯定是怕我。”
張實繁自話自說,但她并不打算放過王釋誠的肉體,在她的體內放跳蛋之類的體力活,交由田田來做,她無暇動手,但她很樂意壞心眼地看著王釋誠被痛逼哭的樣子,譬如把做了美甲的手指放進已經被跳蛋震麻了的g點刮蹭著,或是像是在撕開透明的商品塑料包裝那樣粗暴地拉扯她的乳房,她兩個都做了,“我說,你,放松啊。”
“怎么樣?有沒有爽到?不是聽說你很戀痛嗎?”很欠揍,王釋誠閉上眼睛,收住那些想把張實繁殺了的眼神,轉而憋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放過我吧,主人。求求你……”
“你不是很喜歡嗎?都流到我的褲子上了,好臟的口水小狗。”張實繁深呼吸了一口,接著把煙霧噴在了她的臉上,又一次難聞的煙味,好刺鼻,王釋誠聞到了,那是尿液和大蒜混雜的味道,她在飛葉子。
“喜歡的話,要說感謝主人哦!”張實繁又抽了一巴掌在王釋誠緊繃而挺翹的屁股上,“你第二容易惹怒我的,就是你他媽的這具僵尸身體,敏感得水流成瀑布了,也不愿意給點反應!怎么?不想玩扔盤子游戲了?要不然我再去給你找一群人來干你,我看每次那種時候,你挺歡快的嘛!”
看著她已經被抽打得一片紅痕的屁股,再加上葉子給她的抽離感,張實繁真的有股怒火慪在了小腹,她想狠狠地抽打她,或者說狠狠地抽插她,用一堆侵略性的方式把她砍成兩半。
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感謝,張實繁憤怒地掐住了她的乳尖。
“啊……”王釋誠忍不住,哭著叫痛,求她松手,卻惹來她更肆意地玩弄,就像要把她們從王釋誠的身體里拔除一樣暴虐地拉扯,乳肉已經被扯紅到親紫,頂端的顆粒像是被奸得落敗了,兩顆肉粒蔫蔫地立在乳肉上,快要分離。
“現在要叫我松手了?剛剛和李淳岸,你可不是那么冷淡的。我想你和徐越安也不是這樣的吧!”像是在發泄最近的不如意,她左右來回抽著王釋誠的巴掌,“你死了啊?這樣裝尸體,我不介意讓你真的去死。”
王釋誠扯出藏著無奈和凄慘的失智笑容,“好啊,主人。我只有一個電話要打。我情愿死了好了。”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惹怒了張實繁,“我最不喜歡brat這類,沒想到自己的小狗也管教不住了!”
張實繁的能耐,王釋誠想早已一一領教過了。鞭子繩子巨大陽具強制高潮、要不然就是動物園游戲、拉來一群人亂搞,這是張實繁的愛好,折磨她。
她拿來的不是馬鞭,而是醫院的吊瓶,砰地一聲砸成碎玻璃片。
張實繁挑了一塊厚實的,“劃開怎么樣,今天我給你紋幾個字好了,‘乖狗要聽主人的話’,這樣怎么樣?”
王釋誠已經隨便了,如果今天注定不能走出這個診所,她不想再放棄自己的尊嚴了,她被田田扶著躺在手術床上,張實繁粗暴地用玻璃片在她曬得棕黃的小麥色后背上寫著字,血液從表皮滲出,鮮紅色的一大片從身側流下來,沁透了手術床的被單,王釋誠忍耐著,她壓起手指蘸了一點自己的血液,放在自己的嘴里,原來死亡是鐵銹的味道。
“乖狗”二字幾乎占據了她的整個后背,皮膚被鈍而粗礪的玻璃邊緣割開,像布被手撕開那樣,像給魚打花刀那樣,皮肉的血液時不時地隨著玻璃碎片的運動擠出來,橡膠樹上的刀痕比看起來的痛苦。
她企圖通過回憶更大的痛苦來轉移現在緩慢的行刑,最痛苦的不是傷口本身,是一直想要傷口愈合的心情。
妹妹的鐵銹味很淡很稀,帶著一絲鳥雀糞便的味道。
那天晚上,王釋誠剛到家,感受到了那死亡的鳥糞氣味正在下卵,幼蟲鉆進她的皮膚里,緩慢地爬行,樓梯間里一團白色,媽媽給妹妹蓋了白布,她知道釋真已經死了。
警察也是這樣緩慢的爬行。爸爸和警察這么解釋著,“腦癱兒,她干干脆脆地跌下樓梯,倒也給我們省事了”,蝸牛一樣的死亡證明開好了,然后如同他們這樣緩慢地來,說上幾句節哀之后,又像惱人蒼蠅一樣成群結隊地飛出窗去。
似乎是在打發警察的時候說的話太寡義,爸爸在飯桌上又戴上了人皮,他說他何其辛苦地在雞鳴地打工,活得那么苦還往家里寄錢,妹妹是孝順是懂事,才懂得給咱們家松一口氣。
鐵銹一樣的事,對他們來講,從來不是什么大事。對不起,釋真,這樣的味道,就連姐姐也要忘記了。
“要,聽,主人,的話,這樣記住了嗎?”張實繁刻完所有,濕答答的玻璃片上滴下來的血,沒有王釋誠眼睛里包的眼淚多,“別哭啊,這樣就玩不起了嗎?剛剛不是很拽的嗎?”
她已經無暇在意了,除了哭之外仍然是沉默,張實繁想要收拾她的不在意,弧形的玻璃片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最后一次,別哭了……”張實繁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你怎么幾年不見就成了破
布娃娃了?”
她不喜歡這樣易碎的王釋誠,明明她之前不是這樣的,明明她在被折磨了之后永遠是溫順、忍耐,還可以讓人覺得自己并沒有做太過分的事,因為王釋誠永遠還在期待著、保持著“我想要更多”的表情。
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血液也是,她刻下的買賣合同凝結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血肉模糊,張實繁的耐心耗盡了。
她用力地將玻璃片抵進了她的喉嚨,壓迫感之后又是痛,皮肉被磨破,更進一步的,她會把這塊玻璃片插進她的喉嚨里,她知道她和爸爸一樣,和警察一樣,和她父親張瑞一樣,都是從來不在乎鐵銹味的死亡的。
如果死了,最遺憾的會是什么?王釋誠的腦子里沒有具體的行動,只有兩個人——陳于心和王釋真。她欠得太多了,父母無法改變貧困,她也無法改變時間,如果她早一點回家,如果她能和她相處更多,她欠她們太多了,沒有時間還了。
“再見了,釋誠小狗。”張實繁用力地劃動她的脖子,主動脈血管是很難用玻璃片割穿的,血液隨著她的來回拉鋸的動作滲出來,“很臟的活,我仍然愿意為你做,我是愛你的,釋誠小狗。”
王釋誠呼吸漸漸困難,她明白已經沒有機會贖罪了。
于心,請你原諒我,釋真,請你原諒我。
卷簾門被轟然拉開,接著是玻璃門在慌亂地響,腳步聲和急救室很像,她希望這次不必再醒過來了,她只覺得沒能見到陳于心,是一種遺憾……
陳于心用破窗錐砸開窗子的一瞬間,有一刻的胸悶氣短,但她那時無暇關注身體的信號,她希望計劃能成功:綁架風口浪尖上的湖岸房地產大亨的繼承人——張實繁,敲她一筆竹竿。
托死去的爸爸的福,她早就對這家公司知根知底了。按照她們的安排,干掉第二繼承人張天宇,把證據栽贓給第一繼承人張實繁,要是想逃脫鐵證,那還得交上一筆買命錢來換。至于本該活得滋潤的父親,陳于心頭一次在心里體諒她姐姐的不容易——畢竟殺人,確是一個體力活。
這幾天在那棟房子里,陳于心無數次起了給王釋誠打電話、見面的心思,她悄悄登陸了家里的遠程監控,卻發現這個人睡眠很少、半夜頻頻被夢驚醒時抱著自己買給她的金毛小狗自言自語。
因為王釋誠,她變得急躁,一再等不及要提前計劃,四天的時間已經是極限了,結果是很順利的,畢竟有徐醫生的參與,她對張實繁再親近不過了。
最遺憾是,那天夜里走之前,她沒能好好給王釋誠交代一下,自己為什么要逃走。她想她還是應該和她先說清楚的,即便是一張拜托她耐心等待自己回來的紙條。
從王釋誠身邊離開的時候,她也有默默吻過她的唇,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淺。陳于心也不曾想過,她們的床上會有并非因為情愛的眼淚,她的眼眶里包著淚,擰緊的眉毛讓她的心更痛上幾分。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要下定決心,讓王釋誠能和自己徹底遠走高飛,去一個永遠不會被姐姐找到的地方,給她一份不被打擾的愛。
或許是回憶起王釋誠被姐姐折磨的模樣,陳于心的心再度亂成麻,要行動、不要坐以待斃。情況緊急,而時間、金錢兩樣她都很缺,不告而別不是她所想、只是非如此不可,來日賠罪,她想王釋誠是會原諒她的。
地下室里,關著她的五百萬,張實繁被抓住了。
兩天后,她的心腹會呈上這不算漫天要價的贖金,她要求過贖金一半用現金支付,一半轉到她的海外虛擬賬戶,有了這筆錢,和王釋誠離開變得輕而易舉。
計劃順利得讓人起疑,陳于心有時候連她的同謀也監視——徐千嬋會同意幫她,這是意料之外的事。
一開始她只是想去查一下陳柏崎為什么要回來。
……
那天晚上徹夜不眠之后,她離開了家,去了自己的愛人被姐姐玩弄蹂躪的那間別墅里,她沒想到會看到徐千嬋住在里面。
“你怎么在這兒?”她看見那個平時沉默寡言、不愛說話的同事,濕答答地裸著身體從浴室出來。第一反應想到的是幫兇,陳柏崎的幫兇。
她想揍她,她也真的躲在了拐角處,等她走到面前時,立刻掐住了她的脖子,捏緊了她的手腕。扭打起來的時候,她更加確定徐千嬋練過幾下子,她下手更重了,要敗下來的時候,她摸到了包里裝著的刀,說不定她會以為自己是早有預謀。
陳于心回憶起曾經也是劍拔弩張的那天——徐千嬋擅自給槍傷患者做手術又把那個女人放走,篡改手術記錄,那個上午發生的口角,她現在也還心里不順。
陳于心終究還是占了上風,憑借著一把刀,“你認識陳柏崎嗎?”
她把徐千嬋的臉壓在墻面上的時候,兩人的氣都喘得很急。她想她稱得上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也是一個好搭檔,要是說有什么不可救藥的話,她不理解徐千嬋為什么不愛說話,“解釋一下你為什么在這兒。”
“誰?”徐千嬋的眼睛里滿是困惑,她努力從喉嚨里送出一口氣,因為被掐住缺氧
的原因而臉色青紫,“我住這里。”
陳于心終歸不是那么窮兇極惡的人,看著昔日的同事愿意配合,她也沒辦法舉著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扭打之中她已經踹了她好幾腳,她松開她的脖子作罷了。
“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人。陳柏崎。她今天在你的房子里綁架了我女朋友。”
“不認識。”徐千嬋淡然無辜地說著,陳于心盯著她,真的沒有說謊么?對視之后,她還是選擇了相信。
“那么她怎么會跑到你的房子里來?”陳于心的心里還是懷疑,介于徐千嬋的前科——那次塞錢賄賂她,為了一個不清不楚的槍傷患者。陳于心不相信巧合,既然徐千嬋可能和幫派的人有關系,她姐姐那樣一個黑吃黑的人未必毫無聯系。
“真的,不知道。”她無奈地搖搖頭,忽然又接上一句,“你找人?”
“對。”陳于心不明白這個人問這么傻的問題做什么。
徐千嬋淡定地走進臥室,裹上了遮體的浴巾又走出來。兩人陷入了沉默的尷尬,陳于心想,說不定她只是挑了一個長期沒人住的空別墅對王釋誠下手而已。
陳于心點了一根煙,她不喜歡煙的味道,但現在她真的很需要深呼吸。
關于姐姐這次回來折磨王釋誠,或者說,是為了纏上自己,是為了什么?她毫無頭緒。以及那筆錢,錢她已經全捐給了各種慈善組織,那段時間看見什么疾苦,她就轉上一大筆錢,哎,她早該留下一筆來應急的,而陳柏崎呢,她總不至于只是為了錢來找自己的……
“這是張實繁的房子。我過來住一天而已。奇怪,她今天沒有來。”
這話讓陳于心從思緒里鉆出來,她才發現原來她是會說人話的。“張實繁?聽起來有點耳熟?”陳于心環顧著別墅的裝潢,不算新也不算舊,一排一排的酒柜上空蕩蕩的,雖未積灰,可像是很久沒有人來住過一樣。
“湖岸市最大的房地產商的女兒。你家的樓盤,湖岸山水,就是她們家開發的”,徐千嬋雙手抱著胸。
“哦,我想起來了。張瑞的女兒。”陳于心冷笑著,“你在這里等她嗎?你怎么認識她的?”
“我媽和她們家有點來往。”徐千嬋對這房子倒是熟門熟路,一轉眼就消失了,半晌又不知從哪里拿來一瓶酒,也不用什么杯子,對著瓶口就開始灌,“她一只眼睛,瞎的。我來做理療。”
陳于心的腦子里亂得很,陳柏崎在找張實繁?她聽八卦聽到過張瑞死了,但她沒想到王釋誠一個新人會接到成分這么復雜的案子。
往事歸往事,在陳柏崎找上門之前,她都不算在意張瑞和父母的交易引發的禍事。說到底還是得怪陳柏崎的,逢場作戲的利益交易,何必要重新揭開陰濕糟粕,去問個一二三?
“你是她醫生?多久找你一次?”要是說到利用的價值,陳于心覺得自己真的是母親的女兒,能抓住張實繁勒索一筆錢的話,用那筆錢帶著王釋誠走,又有何不可。
“一星期一次、”她頓了一下回答,“有時候兩周。”
陳于心頓時來了興趣,“你能主動約她嗎?”
在徐千嬋點頭之后,幾乎是一瞬間,她就看到了希望,離開的錢從她身上刮下來,她無非是蹭破皮——那筆錢足夠她和王釋誠去一個新的國家開始新生活了。綁架她就好了,殺人,實在不行了,也不在她的計劃之外。如果有必要的話,她愿意。沾上了父親的血,也不用害怕再沾上其他人的,哪怕姐姐幫她做了一半,終歸他是死了。
“上次biubiu那件事,算我幫了你。現在,你也要幫我一次忙。”陳于心用手做著發射子彈的姿勢懇求道,用沒得商量的語氣。
“不會那么容易。”徐千嬋沒頭沒腦地來了這樣一句,她看著陳于心此刻陰郁的臉,她立刻就認出了那表情,要殺張實繁的女人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陳柏崎,原來那個在張實繁面前揚言要殺她的,該是陳于心的什么人。
“什么?”如果可以的話,陳于心不介意拉徐千嬋入伙,她更熟悉張實繁一些。反正只為求財,徐千嬋未必不答應。
“要殺她,不容易。”徐千嬋更加直截了當,“你們,小看她。”
“我可沒說,只不過想找她要點零花。不過,‘你們’?我之外還有誰?”陳于心摸了摸她的頭,徐千嬋總是透露著不該有的憂傷和沉默,有時她的嘴拙屬于大智若愚的那一類。
“胡大果。一個月前,她來這里。做理療,但總之,有一個女人突然走進房子,要殺了她全家,先殺張瑞,再殺張實繁。”她頓了一下,“結果張瑞真的死了,張實繁氣壞……”
她說得斷斷續續,讓陳于心等得不耐煩,“所以那個人說她是胡大果?她長什么樣子,有多高?”
徐千嬋大概比劃了一下陳于心印象中的陳柏崎的身高,補充道“模樣不像你。”
胡大果,久遠到陌生的名字,陳于心以為她都快忘記了。模樣不像自己的陳柏崎,還會記得她么?
原來她真是為了那群人的命回來做了斷的
……
“你只要敲詐她,不殺她,我就幫你的忙。”徐千嬋主動提出了幫助。
“那就謝謝你了。”陳于心第一次感覺沒收下徐千嬋的紅包是多么值得的。
即便姐姐是為了她眼中的正義,她也決心要先拿到錢再說,王釋誠和她,非得離開這爛泥潭不可。
“誠誠……誠誠……”她聽見有人在叫她,手術室的燈光亮得太刺眼,王釋誠又把眼睛閉上了。
空氣在肺里悶著,她憋緊了一口氣,就差那么一點,握住一雙手的距離就能和釋真見面了……
會叫自己誠誠的,只有她了。王釋誠興奮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只是一個戴著口罩外科醫生而已,不是她想見的那張熟面孔,不是陳于心。
想到還沒找到她,她就無暇多顧,想起身,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把她困住了。貓咪戴的伊麗莎白圈這樣惱人,她一動腿又僵住了,膝蓋骨上的那一槍沒有嚴重到截肢,但已經夠她在床上躺個幾個月了。
她偏頭張望,恍恍惚惚地才發現這竟然是同一個診所,被姓張的割開喉嚨的那一個。王釋誠的危機感再次翻出來,她摸著手背上的留置針,試圖拔出來,卻被那個醫生按住。
“這里很安全,別害怕。”醫生的聲音很輕,她覺得有點熟悉。對她這只驚弓鳥來說,沒有什么比熟悉更讓人放松的,她順勢躺下去,也不想再問張實繁的去向,或者為什么自己還活著。
肌肉放松,深呼吸,然后腦袋也會被放空,可以稍微感受到身體浮起來了,王釋誠不得不信任這個房間和這個醫生,她實在是動彈不得。
針劑扎進了她毫無防備的上臂,皮下緩慢地有液體推入,她放棄抵抗了……
葉子的味道和非常若即若離的迷幻音樂,這是張實繁的taste,王釋誠猛地抽了一下,她想要從夢境中醒過來,熟悉原來也不全是讓她放松的,和張實繁相關的熟悉只會讓她不安。
她猛地從手術床上坐起來,忽遠忽近的派對,有人在祝賀,恐懼越來越逼近,她知道這是最糟的一天,徐越安走的那天。這個點鐘是什么日子,她怎么會想起來?
昏昏沉沉的聲音從遠方傳過來,“她現在什么樣子,你竟然也還要愛她嗎?”,王釋誠記得,接下來是一片空白,然后是槍響,咚地一聲骨頭摔碎在地板上,有人中槍了。
王釋誠不想說她愛過除了陳于心之外的其他人,但她的確喜歡過徐越安。但這個人真的存在嗎?在張實繁的派對上她總是出神游離,不這樣的話,她就會焦慮到全身出紅疹。反正早在答應了用身體來換錢的一開始,張實繁就解釋過,“派對就是一群小狗互相聞聞屁股的友好草坪”,話是說得癲三倒四,但總之她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想受罪的話,要乖乖的。
那天之前,她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徐越安了,以至于她真的是一種夢境:好像前幾天她們還能夠一起舔一顆棒棒糖也不嫌臟,昨天她就看見她和自己最恨的人一起上床。
高中生的心智因為封閉在學校、試卷以及佯裝自愿或被迫自愿的性愛中,王釋誠越來越懷疑“真實”。她的意思是,徐越安真的存在過嗎?
被張實繁抓住的那一天開始,她就驚訝地發現徐越安人間蒸發了,這樣一來,更加驗證了另外一種虛假:徐越安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和她幻想出來的虛空伙伴一樣,并不是一種摸得著的可愛人兒。
在那個瘋狂的派對上,她好像又看見她了,一個中年女人陪著她,她們在說要玩得放心大膽盡興,畢竟張總才剛剛拿下了天大的一個地皮,不費吹灰之力。那天她戴著頭戴耳機,派對的音樂已經很安靜了,她還是更想要沉浸在自己的時間里,派對上不交叉的沙漠獨行旅客。
她那時正在陪著張實繁喝酒。她喝酒,張實繁喝可口可樂,不過里面兌了點東西。她們是這樣的,她早就已經習慣了,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第二場派對才是她的工作,表演沉迷性愛。
但那天她很想翹班去搭訕,問一下她最近過得怎么樣,或者問一下她現在感覺怎么樣,倘若她實在不愿意取下耳機,她也可以在她面前看看她的五官更濃或淡。她假裝去洗手間和張實繁道了抱歉,路過她身旁時,很小心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派對的燈光很暗,大地色的光影遮掩著她的小心思,勾到那只有點冰涼、慕斯一樣的拇指時,她先是心驚原來她是真實,繼而惶恐想象中的她和真實的她,真是同一個人嗎?她怕自己失望,更怕被張實繁發現,托了一份災禍給旁人。
王釋誠走得匆忙,她甚至后悔勾住她的拇指,要是她真的跟來了,她該怎么辦呢?要是她是真實的,那舔過同一顆棒棒糖的親昵是真的還是假的?
巧克力色的泡泡被泡泡機吹起來,當作空氣清新劑,彌漫在空氣中的甜味最后也會在洗手臺邊緣破裂。王釋誠擠了一大灘糖果色的洗手液在手心里,腳步聲近了,她搓洗著勾住她手指的那根食指,燙燙的手心,會印證她的真實嗎?
比語言更近的是擁抱,不管是心理距離上的還是身體上的。她感到
后背有觸到柔軟,被環住、很舒服。
“好久沒看著你。”徐越安打招呼的話總是說得很奇怪,和她的不善言辭一樣和諧的是她冷得有點純真的表情。
這刻她算是知道自己栽給的不是自己的幻想了。王釋誠沒有回頭,她默默地洗手,雖然水流過手掌很舒服、被人擁抱也很舒服,她還是打算什么都不知道,假裝她不存在。這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為了避開張實繁那個撒旦。她們的交集,要不讓徐越安受到的騷擾更猛烈,要不然會讓自己受到更頻繁的折磨,或者兩者會同時發生。
“我是愛你的。”徐越安把臉湊過來貼在她的臉上,泡泡生來就是該碎的,這話聽起來好煞風景。
這正是王釋誠困惑的,她好像記得徐越安說過她愛她,自己是特別的,接著她撞見徐越安和張實繁在一張床上光著身子睡在一起,或者是她記錯了,她最好是記錯了。
那是張實繁在橫山的小公寓,和她所有開過派對的大別墅相比,那公寓很寒磣,王釋誠走進客廳逛逛,好多徐越安的照片,原來偷拍狂也會被偷拍狂偷拍啊。她覺得發信息叫她過來的人好像并不是徐越安。她敲著臥室的門,并沒有人答應,于是她擰開了把手,已經睡得像小狗一樣的徐越安蜷縮在張實繁的臂彎里。
張實繁威脅似的盯著她,把沒有抱著她的左手豎在嘴邊說“噓”,王釋誠準備關門退出去,要是說意外她也并不意外,但她為徐越安感到可惜。
“是誰啊?”她在關門的時候聽到徐越安被自己吵醒了,于是她跑得更快了,急匆匆地走好像她根本沒有來過一樣,短信里的口吻是:誠誠,過來陪我一下。她早該猜到徐越安是不需要人陪的,她總是在陪別人。
所以在徐越安把臉貼上來說愛之后,王釋誠只能假裝這一切也并未發生過一樣,要淺淺地偏頭,微微地避開,不會害到她的自尊或者惹到她的疑惑,不會讓自己再度重播徐越安和張實繁太過親密的影像。
但徐越安總是有一種潔白無瑕的真,這一點上王釋誠坦言她拒絕不了,“別躲我。”
攥住她的手還有溫熱的火,王釋誠剛洗完的涼涼的手也被帶起了一絲溫度,她試圖掙脫,她又攥得更緊了。
“你和張實繁睡在一個被窩里?”王釋誠看著她天真的眼睛里藏著的疑惑,竟然也能把事實說成疑問句。
“沒那回事。我迫不得已。”她低著頭焦躁地咬著嘴唇,王釋誠也只好在心里說算了。徐越安本來就用不著她關心,要是非要問一下,只能收到她的抵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