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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釀成一番惡果,這釀果的廚子就是金子問本人。
所以這一世,金子問沒有對王笙做任何的事。他只是看,不發一語地看,了無痕跡地看——從王笙降生看到現在,三十年過去,他得知王笙命中一劫在此,他要看得更緊。
他們有過幾面之緣,王笙或是已經見過自己;可終究是無緣之人,留不下什么剪影,多說也無益。
無妄待他最好時,也只是在元月打好一疊年糕送到他的房前——元月一日,是無妄在俗世降生的日子,他只是想去探望下自己的生父母,所以才會服這個軟。
金子問喜食年糕,他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居然喜愛這樣綿黏軟弱的東西,他自己都視作恥辱。他只讓無妄知道,這是他告予無妄的秘密——不僅如此,假若無妄送來的是一杯毒酒,他也甘之如飴。
待王笙,他也是一樣真心。王笙的戀愛談了三年,他已經有度量看著他結婚,生子,終其一生。要是當年的無妄看見如今的自己這心平氣和的模樣,恐怕也會驚嘆地摔落佛珠。
他又怎會知道金子問在煎熬一樣的孤寂中承受了多少苦,他想說,無人聆聽。王笙與女子竊竊私語時,他凝神觀瞧,瞧不出一丁點的波瀾,他不慍怒。
電影散場,起身的王笙眼神不經意掃過后方,卻停頓住了。那是一個青年,依舊衣著單薄,皮膚慘白泛青,與這黑暗彌漫的影院格格不入。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眼神移開,如從來沒有相遇過。
落目間,他想起自己曾在晨間的樹林里見過這個青年,他也是這樣看著自己。自己不認識他,對方或許是自己的學生,但是他叫不出名字。
王笙對女人說:阿媛,這些天我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
阿媛是他的未婚妻,按現在的話說,是他的女友。他們之前沒有訂親,和這普世的戀人一樣自由戀愛而成。或許是因為王笙生來性子冷淡,他與女友的感情不太熱烈,只是每周例行地約會,散步,偶爾看個電影。
兩人約定在今年結婚,女方家人對王笙很滿意,王笙的祖母口不能言,但看神態也是滿意的。既然滿意,就可以結婚,他們之間沒有什么多余的話可以講,不是因為這愛情不必須,而是因為婚姻是必須的。
阿媛的美與否,他都不在意。他對所見的任何女人的相貌都沒有概念,他們無論是黛眉紅唇,還是媚態入骨,對他來說都沒有意義。
又或許自己是好看的,因為阿媛愛看他,女學生們也愛看他。而他愛上阿媛,大概是因為她愛自己,也可能是因為他愛看見她右眼下那顆俏皮的小痣,他時常覺得,那枚痣若是紅色會更好。
他對阿媛說:這些天我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他沒有說假話,他其實早就有這樣的感覺,從小就有,小時候或許記憶模糊,已經不太想得起其中細節;而近年,這樣的感覺越發明顯,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疑心病。
沒有人愿意被人盯著,可不知為何,他倒不懼怕這視線的灼燒。他告訴阿媛,只是隨口一提,他想給一個人說,但給誰說呢——他沒有什么朋友,祖母,她即使聽見,也只是聽見而已。
阿媛對此毫不動容:親愛的,或許是神在看你。
神?他搖搖頭。他不相信任何的神,他不相信一切,生來如此,仿佛娘胎中自帶的這樣的詰問,他對一切的神都抱有懷疑。他那祖母倒是信佛的,家里常年供有佛龕,可他從來沒有去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