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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園說,我也得擠得進去啊,那些男的全擠著看沈國莉。
許歸寧笑,右手拿著棒冰,左手筆耕不輟,太陽光穿過玻璃,微塵飄飄,把他剪成個細瘦的影子。
向園看著許歸寧寫字,聽見外頭有發令槍聲、裁判哨聲、運動員進行曲和和校門口補鍋大爺的敲打聲,十分吵。
吵著吵著,向園就醒了。
向園醒來一看,發現自己橫在沙發上睡著了,領帶沒摘,鞋還穿著,微信提示音響徹全屋。
他支著上身,呆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年已經三十歲了。
向園高中畢業考了警校,畢業進了海門分局,在政|治處當一個辦事員。他的辦公桌在門的對面,管著速度最快的一臺電腦,以及全局唯一的傳真機。早晨八點半上班,遲到可矣,下午五點下班,早退隨便。
向園讀的刑偵專業,按理該進刑警支隊。不幸的是在大學期間,他把公安應用文寫作這門課學得十分好,本著物盡其用的哲學智慧,該分局把他留在了內勤職位上,并且在這個崗位上一蟬聯就是七年。
就在第七年,綽號為海門一虎的某大人落馬后,當地公檢法人事進入洗牌階段,尤其刑警支隊,要從各處抽調新鮮血液重新組織支隊。于是向園應運離開辦公室,去到刑偵工作第一線上任——但在此之前,他得和原辦公室的同事們道別。
他就著躺姿,在茶幾上摸索到手機,點開了“四大美人”微信群。
向園劃過滿屏幕的“如何成為靈魂有香氣的女子”“恐怖!吃這些當早餐竟然得6種癌癥”“這3點,讓孩子的人生之路越走越順”等精品文章,對著手機說:“跑了一整天,調職手續已經辦好了,下個月1號,嗯——就是大后天,我就調走了。”
向園發了這句,又說:“楊姐晚安、林姐晚安、劉姐晚安,我先睡了。”
三位姐和向園同一辦公室朝夕相處,過著四人對食的逍遙日子,建立起了十分深厚的感情關系,但她們卻總忽略向園是個青年男性的事實,總讓他淹沒在寶寶夜啼、大孩升學考失利、發福后裙子系帶不易系和老公雄風難振夜晚偷偷哭泣的話題里。
向園兩眼發黑地幻想了一陣未來刑偵生活,感到了一點雄風的回歸,準備起身去床上睡了。
此時手機接連叮咚幾下,向園拿起一看,發現是三位姐的語音。
楊姐說,園園加油,聽dang指揮,能打勝仗,作風優良!
林姐說,園園,聽說那邊男人都很粗俗,保護好自己,待遇不好就回來,我們政治處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劉姐說。
劉姐沒說什么,向園猜,她很可能喝了自己調配的美容助眠飲后昏睡不起。
向園苦哼一聲,退出微信,關機前看到了自己的桌面背景。
那是一張郊游合影,她們仨呈高低不一的品字形將向園簇擁在中,三名中年婦女仿佛三片肥厚的桃紅花瓣,她們支楞而揮舞的手就是稀稀拉拉的雄蕊,而瘦高細白、慈眉善目的向園挺立其中,正是眾芳之首的雌蕊;而周圍則如火箭解體后的現場一般,三位姐的老公孩子們隨機分布在草地上,神色癡呆,不一而足。
向園這次真的覺得眼前發黑,再次躺了回去,這回他沒能醒過來。
第2章
許歸寧
“我45歲穿這個裙子會顯老嗎?給媽媽穿怎么樣?”
沈國莉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把掏包網界面滑來滑去,偶然看到這樣一條“問大家”。
她怒意陡生,想要編個神回復噎死此青春常駐的買家,冥思半晌卻苦于沒有靈感,只好氣哼哼地退出了。
她甩開手機,箕踞而坐,扳著腳涂指甲油,涂著涂著,她想起來,今年年底自己也要滿三十了。
沈國莉又想起今早擦臉的時候,鼻子兩旁淚溝深邃,有點悲從中來。
她回憶起十七八歲的自己如何生猛美麗,她迎著夕陽扣球時,四周的雄性生物一切生命活動停止,視網膜里只投射出她的形象。
沈國莉想來想去,冒出一句:“許歸寧,我以前是不是特別漂亮啊?”
許歸寧窩在沙發另一邊看書,聽聞此言,頭也不抬:“啊。”
沈國莉沒意識到對方之敷衍,又問:“傾國傾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