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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園一下床,在半明半暗間,恍惚看見胡子跟許歸寧相對盤腿而坐,仿佛正在練玉女心經。他伏低身子摸了過去,剛走到許歸寧身邊,后者就醒了過來。
許歸寧說:“獄警還沒叫起床,你怎么過來了?”
向園說:“太冷了,我想咳嗽,不敢在床上咳。”
胡子說:“廁所這兒有水,溫度更低,有床不睡真浪費!”
向園和許歸寧嚇了兩跳,沒注意到胡子幾時醒的。胡子加入話題后的第一個動作是破壞了他和許歸寧的雙修姿勢,打開一個缺口讓向園也盤腿加入,現在他們成了個三體問題,要知道,三角是自然界最穩定的形狀。
胡子問:“你這哥們兒,什么罪名進來的?”
向園說:“包庇。”
許歸寧接:“包庇我,要是我能翻案,他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胡子錘著小腿低聲道:“翻案哪兒那么容易,這一屋子的人都等著接判呢,你們倆的案子得排到年后去了。”他又做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不過包庇罪,就算真判了,基本不會過一年,服刑肯定就在看守所里服了,這個你們放心。”
許歸寧本來有點放心,現在徹底放心不下了,他想,要盡快和大舅子沈國荃聯系上,讓他請個律師才行。
這天早上,有三個人被叫出監舍,分別是貴哥、向園和許歸寧。
向園和許歸寧被管教帶去,各自領了一個飯盆,一人剃了一個光頭——監舍里寥寥幾顆光頭都是新犯,大多數人是馬瘦毛長型,可見入所剃頭只是走形式,這之后就再也不剃了。況且其他犯人剃了頭,陡然增了份社會人的氣質,向許兩人剃了頭,酷似一對剛出家的林黛玉,對于他們的處境,真是毫無益處。
回到監舍,諸人已開始忙碌,國家也不是白提供食宿,總得付出勞動吧。
向園許歸寧找到胡子,后者剛領了三團毛線一捆棒針,抱了滿滿一懷。胡子把他們拉到廁所坑邊坐下,一人發了一團毛線五根針。
向園說:“這我們也不會,胡子你幫問問,能不能換個活兒干?”
胡子說:“想得美,所有人都得織毛衣,冬天織毛衣算是好的,夏天篩豆子糊盒子,累不死你,不會跟著學,別瞎嚷嚷——”
這時漢奸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往許歸寧腦袋上狠糊一掌,罵道:“小眼鏡兒挺牛逼呀,吃飽了閑著了?趕緊動起來!”
許歸寧捂頭,眼神打胳膊間隙溜溜望出去,他眼看漢奸離去,同時感到委屈,一來他一大早起來什么都沒吃,二來說話的壓根兒不是他呀!
胡子嘆道:“我說什么來著,趕緊學著吧啊。”語畢,他迅速打個活結套在針上,同時道:“短線頭朝外,長線頭朝自己,另外拿根針,插到活結里邊去。”他弓起右食指,將長線從針下繞到針上,“然后把用針頭把線挑出來,這一針就起好了。你們先練起針。”
向園學得快,嘗試四五次后起了一針,只是介于眼神不好,偶爾動作出錯也在意料之中。許歸寧生了兩分鐘悶氣,這會雙手翻飛,很快起了個領子出來,胡子頗驚訝,說:“小許,沒看出來,有一手啊。”許歸寧兩手小指蜷起,中食指把針,邊織邊笑:“少管里學的,小時候學會的撿起來快。”未及話音落,他頓覺失言,望向向園,向園沒注意聽,只是瞇細眼睛,埋頭在研究織法。在漠漠黃光里,他穿的灰衣灰褲很像僧袍,而那張酷似古代書生的臉和光頭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