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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瑛彎腰扶起門邊被風吹倒的笤帚,站起身的時候卻看見楊婉撐著一把油紙傘朝他走來。
她也穿著一身純白的素衣,釵環卸得干干凈凈,只掛著那對從不離身的芙蓉玉墜。
鄧瑛忙拍掉手上的灰。
“你怎么來了。”
“我也想去拜一拜張先生。”
鄧瑛遲疑了一下,“姜尚儀準你出宮嗎?”
楊婉笑著搖頭,“尚儀那樣的人是不會準的,所以我去求了寧娘娘了,放心,我不會受罰的。”
她說完偏了偏傘,“走吧。”
鄧瑛伸手接過她的傘,“我來撐。”
楊婉沒有堅持,兩人沿著護城河往會極門上走。
楊婉發覺身邊的人仍然在小心地避免與她肢體觸碰。
手上的傘完全傾向她這一邊,以至于他大半個身子都淋在雨里。
楊婉抬起手扶正傘柄。
鄧瑛側頭看向傘柄,忙道:“我沒關系。”
楊婉笑著搖頭,“別往我這邊偏了,你要拜你的老師,就要珍重衣冠。”
鄧瑛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不禁一怔。
“是,教訓的是,我竟如此不知禮。”
楊婉在他身邊仰起頭道:
“是你一直都想周全所有的人,才會總自己一個人走在雨里,我可沒有楊倫那樣沒良心,你維護我知道,但是我現在事事都好,就想你多為你自己想想。”
她說完挽了挽耳發,“這幾日好受些了嗎?”
鄧瑛沒有出聲回答,但卻點了點頭。
楊婉悄悄朝他靠近了些,在不與他接觸的前提下,盡量把自己縮在傘下。
“可你還是沒有聽我的話,我問過李魚,他說你飯沒好好吃,覺也睡得不夠。”
鄧瑛腳下一頓,“你不要生氣,我……”
楊婉仰頭沖他笑笑,“說了我不是生氣了就走的人。”
說著從懷里取出一包堅果,打開油紙遞到他面前,“你還不算傻,知道每日都吃這個。今天這一堆是我自個兒來之前剝的,你挑核桃來吃,這核桃比以前的香。”
她說完自己揀了幾個果脯丁放進嘴里。
鄧瑛聽她的話,真的揀了幾顆核桃仁,“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吃這些。”
“我也不是喜歡吃,你看過我煮面吧……我實在是不太會做飯,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在生活上對自己好一點,這些果仁很簡單,剝開就可以吃,吃了對身子也好,所以就吃著吃著就習慣了。”
鄧瑛看著那幾顆核桃笑了笑,“我也快吃習慣了。”
他說完低頭將桃仁放入口中。
楊婉看著他低頭咀嚼的樣子,不禁道:“鄧瑛,你說我帶著你這樣邊走邊吃是不是不太好……”
鄧瑛搖頭,“護城河邊沒有人,無妨的。”
這句話剛說完,前面便有人喚了楊婉一聲。
“楊女使。”
楊婉差點被嘴里的果脯丁嗆到,抬頭朝前面一看,見喚她的人竟是鄭月嘉。
他今日像是沒有上值,穿的是一身青灰色的便服,看起來大比之前見著的時候年輕一些。
鄧瑛將傘遞給楊婉,正要行禮,便聽鄭月嘉,“你站著,不必行禮。”
說完徑直走到楊婉面前,撩袍屈膝跪下。
楊婉被嚇了一跳,“這……這……鄭秉筆您這是做什么。”
鄭月嘉伏下身,“娘娘身邊的合玉姑娘,與奴婢說了前日之事,奴婢謝楊姑娘救命之恩。請姑娘受奴婢三拜。”
楊婉看他伏身就要磕頭,忽然有些慌,扒拉著鄧瑛的袖子就往鄧瑛身后躲。
鄧瑛看她臉都紅了,忙穩住傘回頭問她,“你怎么了。”
怎么跟這兩個人說呢,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被一個比她年紀還大的人跪拜磕頭嗎?這種大禮好像是該在死了以后受的,她此時實在有點不習慣。
“你……你你扶鄭秉筆起來吧,我受不起。”
鄭月嘉抬起頭,“楊姑娘是救了奴婢的性命,結草銜環也不得為報,這三拜如何受不起。”
楊婉不知道該說什么,拼命地在鄧瑛身后戳他的背,壓著聲音道:“你不要光在前面傻站著,你說話……”
鄧瑛不得已輕聲安撫她,“好,我說,你能不要……”
楊婉趕忙握住手,“我不戳你,你趕緊請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