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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株滴水觀音便贈與公主吧,是任其自生自滅還是加以妥善利用,這就端看公主是怎樣想的了。”月塵的眼睛笑瞇瞇的彎成了兩條好看的黑色曲線,我卻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嗯,永夜,把花收好。”我莫名的生氣起來。
月塵不以為意的接著道:“還有就是這棋局了,這是一局殘棋,不知公主是不是能解了此局呢?”
聽了月塵的話我開始仔細的看起棋盤上的這局棋,很奇怪的棋局,白子與黑子看似勢均力敵,毫無破綻,叫人根本是無從下手。我雖跟著月塵學了七年,可畢竟我是生性不諳此道,很多難一點的棋局對我來說也就只有看看的份。
看了好一會兒,我也沒能明白月塵要我看的是什么,我有點頹喪的搖搖頭:“我解不開此局。”
月塵輕笑,指間一枚黑色棋子落在了棋盤上,頓時,剛剛還是和局的棋眼下卻勝負已分,只是,黑子自己似乎也損失了不少。
我定定的看著那枚黑子,那有如月塵眼眸般漆黑的棋子,原來,月塵是在教我這些?該舍棄的就不能留戀,在整盤棋局上,任何一枚棋子都是渺小的,只有贏得整局棋,吃算的上是真正的勝利。
“為什么教我這些?”明白了月塵的意思我沒有覺得開心,反而愈發的難過。
“月塵說過,會助公主,公主下不了的決心,月塵也會助公主做出最明智的決定的。”月塵說著,伸手拿起了那枚他剛剛落在棋盤上的棋子,放到我手心處,然后手握著我的手,將那枚棋子握緊。
與其他棋子入手的觸感不同的是,我手心這枚棋子暖暖的,比其他棋子更為圓潤,摸起來很是舒服。我不解的抬頭看向月塵,月塵微微一笑。
“昔年,月塵曾隨師父游歷,有幸到過南海之巔,南海之巔最高峰便是九仙山,傳聞此山乃掌管人間緣分的“緣池仙翁”的養道修行之圣地。師父帶我登上山頂之時,便遇到一塊仙石。”
“仙石?”我心里暗自揣測,你該不會是遇到賈寶玉了吧?
“九仙山上曾有一位高僧,法名圓澤,這位高僧經常在仙石旁打坐誦經,此石許是得日月之精華,久而久之竟然能聽懂圓澤大師的所誦經法,進而便如同人般,會講話了。
我與師父初見此仙石時,便聽它念念有詞的說道‘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話因緣懸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棹上瞿塘。’
這仙石自稱三生石,石身上便篆刻著三生石三個字,仙石通體黑亮,竟是塊上等的墨玉,且還是塊帶有香氣的暖玉,也就是罕見的墨香暖玉。”
“三生石?你見過三生石的?那既然它是有靈性的物件,你又是怎么得了這塊名貴的墨香暖玉的?還拿來做棋子用了?”三生石原來是真的存在的,我有些激動的握緊了手中這塊無價之寶,果然除了暖,還有陣陣香氣。
月塵端起茶盞,飲了口茶才繼續道:“說來也巧,那三生石初見當時只有幾歲的我,竟說看我面善,想來是與我有緣,便將自己的石心送與了我。
都道石頭無心,其實不然,這石心本就和棋子比較接近,又因我時常把玩,最后索性就拿來做了棋子。”
我看著那枚小小的三生石靜靜的躺在我的左手手心,暖暖的,香香的,這么小的一顆棋子,竟然便是三生石的石心?
第一百章 何以慰別離(下)
“公主可喜歡這石心?”
“我更喜歡人心。”我不假思索的答道,當然也是意有所指。
第一次,月塵被我堵的沒有答話,好像沒聽懂我的意思似的。我當然不會笨的以為月塵真的沒有聽懂,生氣的鼓起腮幫子。
“此次公主回京,月塵不便相隨,這顆三生石的石心與月塵相伴十載,今日便送與公主吧。”自動忽略了我剛剛的話的月塵輕巧的便轉開了話題。
我不斷摩挲著那顆晶瑩剔透的棋子,真的是因為這是三生石的石心,又是難得的墨香暖玉才送給我的嗎?棋子?是棋子還是妻子?
“石頭終究是石頭,比起這名貴的石頭,我更喜歡你這個人。”我這話說的很沒有底氣,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月塵有喜歡我,也及不上我對他的喜歡。
“月塵明白,眼下卻不是時機,公主也明白不是嗎?”月塵的笑還是那么晃眼,三晃兩晃的就把我給晃暈了。
想到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將會看不到月塵的笑,心中莫名的悲傷起來,我是怎么了,什么時候變的這么粘人了?這還是我嗎?
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那碧綠的茶湯,竟是無比的苦澀,就好似我現在的心情般,苦苦的,澀澀的,卻無法言語出來,只因現在的我還放不下尊嚴。
飲完這杯茶便要離開煙雨莊,離開月塵了,我卻在心中祈禱,就算苦澀,也渴求茶不要那么快飲完,我寧愿將這苦澀的茶含在口中不下咽,讓相處的時光多一刻是一刻。
“公主,九殿下派來接公主的人已經到了。”永夜的聲音打破了我和月塵之間的沉靜,卻是我逃避不得的。
我沒有應聲,月塵輕輕的嘆了口氣,似乎是對調皮的小孩感到無奈般,走到我面前,將我從蒲團上扶了起來,幫我系好披風的繩帶,又整理了一下領子上鑲的狐貍毛,牽著我的手往外走,我多想他現在能給我一個擁抱,安我的心,可是我不敢,我覺得難以啟齒,所以我只能在月塵牽著我手的這一路上莫莫的掉著眼淚。
因為我哭的這個舉動,文宣文彥,以及永夜都知趣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我賴皮的放慢腳步,將手心里的那顆石心攥的更緊,緊到指甲陷入手掌還是不愿放松一點點。
遠遠的看到等候在莊外的侍衛,為首的年輕男子豐神俊朗,一身紫色錦袍,外罩淺灰色絞紗褙子,此刻正端坐在一匹黑色的良駒上,臉上的神情冷漠至極,就差在臉上寫上別惹我三個大字了。
“公主,時間不早了,該啟程了。”寧三的聲音較之以往更冷了,眼睛緊緊的膠在月塵和我交握的手上。
此時的我是真的沒去注意寧三的表情,哭著任由月塵牽著我的手往馬車的位置走,我盡量的不哭出聲來,只有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本宮???本宮要騎馬。”
月塵就站在我對面看著我,此刻我卻沒有勇氣去直視他,怕他看到我哭泣時的丑樣子,怕他會笑我,更怕在他臉上找不到離別時該有的悲傷。
永夜牽來了我來時騎的那匹馬,伸手要扶我上馬,我固執的不伸手,當沒看見般,永夜見我這樣子,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無聲的退到我身后站著。
月塵又無奈的輕嘆了口氣,半抱著將我扶上那匹個頭不小的馬,我抓著月塵的手不愿松開,抓的緊緊的。
“啟程。”寧三一聲令下,隊伍便開始了前行。
永夜牽著我騎的馬的韁繩,便叱馬跟著走,我和月塵緊握的手終是一點一點的劃開,最后月塵的指尖也脫離了我的手,我便一直回身看著,手中將那顆石心握的緊緊的,那力道似乎是想要把石心鑲嵌進手掌上一般。
為什么每次離開都是這般光景?那白衣勝雪的男子都只是將雙手負在身后,靜靜的看著我離開,從不挽留。
直到距離遠到再也看不到月塵的身影,我才坐正了身子,刺骨的小北風呼呼的刮著,那顆石心卻暖暖的躺在我的手心。
“你倒是樂不思蜀了呀?”剛剛還一幅不愛搭理我的樣子的寧三,這時卻放慢了馬速,和我并肩行著。
我小心的將那石心塞進娘親留給我的小錦囊中,才轉身仔細打量起多日沒見的寧三:“怎么是你來接我的?九哥呢?”
顯然我這句話說的非常不是時候,寧三那本就不算好看的臉色眼下是愈發的陰沉起來,潑點水臉上都能結冰了。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么閑嗎?除了你,哪個人不是忙翻天了?”寧三的話簡直是從鼻子里哼出來的,;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的樣子。
“那我直接和永夜回去不就行了?每個人都那么忙那你還來接我?”我這話真的是沒別的意思,我只是體貼寧三也會很忙而已,可顯然我這句話又說的不招人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