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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神仙打架,中層瑟瑟發(fā)抖,下層百姓照舊過日子,這便是揚州城內最近的變化。
而蘇鈺臣這次,則是第一次從他老爹手中接了十萬兩銀子,大肆兼并四周幾個府被沖擊的田地,又將流離失所之人安置回去,答應每年只抽三成利,得了名聲,又得了巨大的好處——畢竟這次全力相幫了吳英全一回,還答應吳英全每年給他送去五千兩銀子的孝敬,吳英全在離任之時也是用盡了最后的手段,為自己搏下一點根本。
雙方并無多少情誼,甚至蘇鈺臣內心也極為不屑吳英全的貪婪做派,但還是配合的無比契合,各取所需。
而忙完這些之后,蘇鈺臣才恍然發(fā)現(xiàn),一下子就要到八月十五了,正是他和柳云清大婚的日子!
八月十五那天一大早,柳云清就在雪兒的輕聲叫喚中清醒過來,然后便是開始冗長的步驟:沐浴、更衣,凈面、上妝,再是梳頭唱吉詞,匆匆吃了幾塊糕點又補了唇妝后,一塊紅蓋頭便輕輕的籠罩在柳云清的頭頂上方。
柳云清只覺得頭頂?shù)镍P冠格外的沉重,外面早已天光大亮,刺目的陽光照射進窗子,又透過蓋頭,將柳云清的視線全部包裹在一片紅色之中。
她穿著一身鮮紅的嫁衣,嫁衣上用金線繡著吉云鳳鳥,這是作為女子一輩子的榮耀,唯有出嫁之時,才能像天底下最尊貴的女子一般可以穿著鳳冠霞帔,可是柳云清自己卻什么都看不見。
她只覺得心慌。
當時小娘走的時候,她心慌過,被府中姐妹欺壓的時候她心慌過,被崔家退婚的時候她心慌過,只身一人帶著小丫鬟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揚州府的時候,她也心慌過。
你看,心慌過后,她柳云清不也照樣活的好好的么?如今不過是從這道門進了另外一道門,有什么好慌的?只要她本本分分、三從四德,想必蘇家也不會挑出她什么錯處,她還是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做個三少夫人,平平安安過完這輩子。
是的,十九歲的柳云清在出嫁的時候,沒有想過什么舉案齊眉、夫唱婦隨,沒有對新婚夫君的期待和羞澀,有的只是經歷了太多世間冷暖的清醒,她求的不過是平安二字罷了。
管他蘇鈺臣是個草包還是個俊才,管他是貪花好色還是家風嚴正,放在柳云清眼里都差不多。夫君的能力如何,與她何關?就算家風嚴正那又如何,她父親在京里多少人說他們柳家門風嚴謹,可不照樣還是有兩個姨娘?不,算上她死去的小娘,應該是三個!
柳云清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也做好如何去當這蘇家三少奶奶的準備。只是新崗位到任,難免還是會有些緊張——畢竟環(huán)境不熟么!
而此刻對柳云清所思所想一無所知的蘇鈺臣,正高興地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紅色錦袍更是襯地他面如冠玉、風流倜儻,縱是知道這人可能腹內潦草,但是也蓋不住大姑娘小媳婦的視線紛紛往蘇鈺臣的臉上瞟。
蘇鈺臣身后的接親隊伍吹吹打打綿延數(shù)十米,走過之處有穿著喜慶的童子不停地往人群中灑銅錢和喜糖出去,惹得周圍的人一頓哄搶后,又不停的給蘇鈺臣道賀。有些孩子還一直跟在接親隊伍后面,就是父母叫喚了,也不愿意離開,總想著再得幾個銅板和喜糖。
一時間整個揚州城都因為蘇鈺臣的接親隊伍而熱鬧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涌了過來,導致去往柳家的那條道都堵的有些水泄不通了。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今天是小子成婚的大喜日子,蘇家門外已經搭起了戲臺子,擺好了流水席宴請各位鄉(xiāng)親,若是大家賞臉,今日中午便到蘇家用飯吧!”蘇鈺臣拱手笑瞇瞇的對眾人道。
一聽今兒個居然還有流水席,連戲臺子都搭好了,頓時有些人就站不住了,連忙往蘇家的方向跑去,生怕慢了搶不到好位置,也有人想湊接親的熱鬧,看看新娘子,繼續(xù)跟著接親隊伍走。
蘇鈺臣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迎娶柳云清的時候,自己那時候根本是不情愿娶一個比自己大兩歲的女人為妻的,在那時候的蘇鈺臣想象中,自己的妻子一定要嬌美,要和自己兩情相悅,要能和自己賞風看月,而不是基于利益而促成的一場婚約。
所以當時一出了蘇家門,他就下令不允許吹吹打打,一直到了柳家門前,才稍微意意思思吹了吹,走完形式接了人上轎,在父母催促的眼神中拜過天地,就算完事了。
而這次,蘇鈺臣一定要讓整個揚州城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他蘇鈺臣和柳云清大婚的日子!
上輩子沒有珍惜過、好好對待過的人,這輩子蘇鈺臣已經心中暗自警告過自己,一定要惜取眼前人,不要再朝秦暮楚、最后誤在女色上面!
所以等蘇鈺臣的接親隊伍到了柳府門前時,那是熱鬧非凡,大家的吉祥話如同不要錢一般地往外撒,蘇鈺臣大手一揮,讓童子接著撒銅板和喜糖!
柳云清是被柳知文背著上花轎的,在這一刻,柳云清清麗的眼眸中驀然泛出淚花,只是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眼淚水憋了回去——不知道云朗此刻在做什么?他應是知道今日是我大婚,最應該背我出門的人是我嫡親的弟弟,如今卻變成了沒見過幾面的柳知文。
柳云清記得小時候柳云朗還叉著腰生氣道:“阿姐不要嫁人好不好?如果一定要嫁人,我跟著阿姐一起去他們家生活,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童言稚語尚在耳邊,如今卻天各一方,出了這個門,或許這輩子都難以再見一面!
柳云清拼命收起心中的傷感,八抬大轎連晃都不曾晃一下,在非凡的喧鬧聲中,往另外一個方向行去。
這一日的蘇府張燈結彩、喜氣非常,所有人都在忙進忙出,喜迎賓客,唱禮聲不斷,待到新娘子的轎子一落地,那更是鬧的沸反盈天!等拜過天地之后,眾人就要跟著新娘子去新房鬧洞房,順便一起去看看新娘子長什么樣。
有幾個蘇鈺臣的二世祖朋友那更是上躥下跳,非要蘇鈺臣作一首詩,才讓他揭蓋頭。
眾人都知道蘇鈺臣內里草包,哪里會作什么詩,紛紛起哄,想看他笑話。
“別別別,我們不要紅包,誰不知道你蘇三少爺有錢,我們就要聽蘇少爺作首詩送給新娘子,這才表誠意嘛!大家說是不是?”
陳慎言看熱鬧不嫌事大,來鬧洞房的都是年輕人,自然是一呼百應。
“就是就是!快作詩,你看,新娘子都等不及了!”
“咱們又不是考官,隨便你作什么詩,只要小嫂子滿意就行了么!快點,別婆婆媽媽的!讓小嫂子看笑話!”
“小嫂子到時候一生氣,可不讓你今晚入洞房了啊!”
“哈哈哈哈哈.......”
周圍人都被逗得哄堂大笑,柳云清哪里經過這陣仗,雙頰早已暈紅成一片,頭低的更下了,幸虧有蓋頭遮著,否則都不知道該如何遮羞了。
只是她也知道蘇鈺臣可能不擅長作詩,心中已經是想好了,無論蘇鈺臣作還不是作,作的好壞與否,都得想個辦法給他臺階下。
蘇鈺臣原本沒想過作什么撈什子詩,這是酸臭文人搞的玩意,他一向不屑,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多送幾支簪子呢!只是被人擠兌成這樣,還帶上了柳云清,他可不愿意被人看輕了,或是借著他來嘲笑柳云清!
腦海中微微思索了一番,才開口吟道:“結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注:1
蘇鈺臣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里的聲音都靜了一番,就連柳云清的心也突然漏跳了兩拍。
說的多好啊!
結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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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注1:《留別妻》蘇武
謝謝讀者的指正,寫的時候腦子錯亂了......
第十九章 :洞房花燭
第十九章 :洞房花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