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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真任由那些淚水在臉上肆無忌憚地流淌著,向后退了一步,掙開于朗的手,哀痛欲絕:“阿朗,你知道嗎?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四年,雖然晚了,但我總算是等到了??墒沁@么長時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回不到從前了?!?
說完,她一步步地向后退去,倏然轉(zhuǎn)身,落荒而逃。
于朗覺得嘴里又苦又澀,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jīng)流到了他的嘴里。他本想追上去,問蘇真為什么,但看到蘇真臉上痛苦的表情,他選擇了沉默。他知道以蘇真的性格,如果想要拒絕,她必定會磊落地告訴他,而不是選擇一個什么“回不到從前”的爛借口。
也許是她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也許是她迫于某種境遇,于朗怔怔地安慰自己。他努力地回想著,但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蘇真的手指上是否戴著戒指。
他覺得心里驟然空曠起來,就像一個空蕩蕩的巨大房間,一丁點兒的聲音都會引起巨大的回響。原本它是滿的,但那些填滿它的思念和綿綿的情意都隨著蘇真的一句“回不到從前”而分崩離析、煙消云散了。
已經(jīng)是黃昏,太陽西沉,漫天的云霓都變得火紅。于朗的窗子雖然不朝西,但卻依然能感受到那種絢爛至極的景象。他看到距離他窗子不遠處有一對年長的夫婦,兩鬢斑白的丈夫推著坐在輪椅中的妻子,兩個人都靜靜地欣賞著火燒云,滿臉的恬淡和幸福。
于朗就那么愣愣地看著,然后淚水突然涌了出來,每次看到類似這樣的景象,他總是會在腦海中將對方想象成自己和蘇真。以前未見到蘇真的時候多少還有些希望,可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碎。
于朗覺得自己最近真是夠背的,各種各樣的悲劇在他的身上輪番上演,原本以為邂逅蘇真是自己時來運轉(zhuǎn)之時,卻不料反而是雪上加霜。他正皺著眉頭自怨自艾,那對夫妻正好從窗前的甬道上經(jīng)過:坐在輪椅上的女人不是很老,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眉眼精致,氣質(zhì)出眾,風(fēng)韻猶存;推輪椅的男人年紀稍大些,應(yīng)該在五十歲左右,身材瘦高,兩鬢斑白,戴著一副圓形的金絲眼鏡,顯得極為清俊儒雅。
每天經(jīng)過于朗窗前的人不記得有多少個,能讓于朗如此關(guān)注的僅此一對。令于朗目瞪口呆的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竟然趁著身后男人不注意,意味深長地看了于朗一眼,然后臉上倏然浮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笑容有很多種,哭笑、冷笑、激動的笑、欣喜的笑……每一種都表達了不同的意思。但于朗此時卻不知道那個陌生的女人為何會對著自己笑,而且笑得很欣慰,仿佛在說“你這個孩子不錯,很不錯”。
于朗揉了揉眼睛,正想要確定自己是不是眼花的時候,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他嚇了一跳,回頭就看到護士小嚴正朝他笑。
“喂,看什么呢?那么專心,連我進來都沒聽見?!?
于朗自然不會說破,不答反問道:“你剛剛從外面進來,外面的景色是不是很漂亮?”
“確實很漂亮啊,西蘭很少出現(xiàn)這么美麗的火燒云景象的。我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小護士激動地說。
于朗沒說話,看著頭頂不斷滴下的靜脈滴注管,輕聲嘆了口氣。
“不要嘆氣啦!醫(yī)生說你這幾天如果沒問題就能出院了。對了,我給你帶電腦了,你不是要看薛沐的故事嘛!”
剛剛遭受到蘇真打擊的于朗還沉浸在濃郁的沮喪和惆悵之中,雖然接過了小護士的筆記本,但卻并沒有打開,而是放在了一邊。
“哎,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竟然把薛沐給寫死了,而且死得那么慘,竟然吊死在自家的吊燈上。”小護士皺著眉頭抱怨著。
這么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傳到于朗的耳朵里卻有如晴天霹靂。
“你怎么知道薛沐是吊死的?”于朗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小護士。
小護士被于朗的突然發(fā)問嚇了一跳:“故事中寫的??!干嗎突然這么大聲?嚇死我了。”
“你是說故事中寫明薛沐被吊死在自己家的吊燈上?”于朗張口結(jié)舌地問。
“對啊,前幾天更新的。今天下午我看了一下午才追上啊,作者這幾天又停更了,不知道在干什么,真是不厚道??!”
“快快,幫我找到那個網(wǎng)站?!庇诶适置δ_亂地打開小護士的電腦。
“喂喂,你不能那么掰的,掰壞了你賠得起嗎?”小護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電腦被于朗粗暴對待,自然不忍,慌忙從他手里搶回來,然后白了于朗一眼,小心翼翼地打開。
“喏,就是這個啦!”小護士在收藏夾里找到那個叫作“死神樂章”的網(wǎng)站,點開后就見到一個陰郁風(fēng)格的巨大圖書封面,書名為《我在你左右:有鬼陪伴的日子》。
于朗從小護士手里接過鼠標,直接點擊閱讀。
畫面一亮,轉(zhuǎn)到正文。于朗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見一個巨大的怪異符號懸在網(wǎng)頁的后面,成為整個頁面的背景。不知道是如何做的,那符號顯得極其具有立體感,猛地看去竟如憑空懸立一般。整個頁面的設(shè)置頗為優(yōu)秀,無論是背景的符號還是故事正文都非常和諧,甚至在閱讀的時候不會感覺到那個背景的存在。不知道是網(wǎng)頁的效果抑或是心理作用,反正這個網(wǎng)頁看上去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就讓人舍不得離開,就讓人想要一直盯著看。
于朗只是掃了幾眼,就隱約感覺到心里面生出些迫不及待的沖動,好像有一個人在不斷地催促著他“快去看吧,快去看吧”。不過當他把眼睛從屏幕上挪開,那種感覺便消失了。
他看著那個“十”字帶鉤狀的符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已經(jīng)是他短短幾天來,第五次看到這個符號了。第一次是在一張宣傳單上,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潘明的手臂上,第四次也是在潘明的手臂上,不過有所不同的是,那次是通過電視直播看到的,而且當時潘明已經(jīng)死了。
“小嚴,你知道這個是什么嗎?”于朗指著那個符號問。
“不知道,”小護士搖了搖頭,“不過,我之前也看過和這個差不多的東西,好像是一家叫作‘信仰之光’的俱樂部的標志,我家附近的很多老頭老太太都是那個俱樂部的會員。怎么了?
這兩個之間有什么關(guān)系嗎?“
“沒什么關(guān)系,我只是對這個符號很感興趣?!庇诶蕮u了搖頭回答。
雖然臉上一片淡然,但于朗的心里卻已經(jīng)波濤洶涌。他隱隱覺得這個怪異的符號恐怕并非只是一個單純的符號這么簡單,難道這個符號隱藏了什么秘密嗎?或許這個符號在薛沐的故事中有著特殊的作用,不然也不會把它當作網(wǎng)站的標志和網(wǎng)頁的背景吧?
于朗絞盡腦汁地琢磨著,對符號學(xué)根本就沒有什么了解的他自然只能是一頭霧水,于是他決定先在故事中尋找這個符號的線索。不過當他開始讀這個故事的時候,就立刻忘記了自己的初衷,而是完全沉浸在薛沐所講的故事中。
顯然,直接閱讀要比聽小護士糟糕的轉(zhuǎn)述好上很多。
這個故事真的讓人感覺不像故事,簡直就像薛沐對他自己的真實記述,他的言行舉止,所思所考……無一不是對他自己的記錄。而且那些語言極具畫面感,在讀的時候于朗腦海中就會自動浮現(xiàn)出薛沐的形象。
這太絕了!于朗驚嘆。雖然在他心里知道這僅是一個故事,但又無法控制地認為這就是真實發(fā)生的。特別是當他看到薛沐竟然將他們之間的對話直接引入到故事中的時候,這些文字立刻成了一部放映機,將他那一段的記憶全都呈現(xiàn)出來。
于朗還記得那是兩個月前,當時薛沐和他說之后幾個月都要一直閉門寫作。因為據(jù)說有一個書商花大價錢簽了他的一本書,他要按照約定的時間把小說寫完。
那一天,薛沐似乎非常興奮,雖然沒說拿到多少錢的預(yù)付稿酬,但于朗推測恐怕不會少于十萬,因為那頓飯他倆起碼花了八千多。現(xiàn)在想來,可能當時正是薛沐剛剛收到那筆巨款的時間。
當時是在龍德酒店的第7層,吃的是意大利菜。于朗看著屏幕上的字跡,眼前開始恍惚起來。
“朗哥,你說這個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嗎?”薛沐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眼神迷離地看著酒杯中蕩漾的紅酒。
薛沐小于朗一歲,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會稱呼他朗哥。
“神?扯淡,神都是人造的。”于朗撇了撇嘴。
“好,說得好。哈哈。來,為你這句話干一杯。”薛沐嘿嘿地笑著,和于朗碰了一下,然后一揚脖子,將高腳杯中的紅酒都灌了進去。
“木頭,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了?”于朗叉起一塊牛排塞進嘴里。
“沒事兒,瞎想唄。前幾天看了一本書,關(guān)于各國神話傳說的,突然發(fā)現(xiàn)人的思想真是挺奇妙的,能想出那么多的神來?!?
“你說的是古希臘的眾神嗎?那些都是遠古先民恐懼自然的產(chǎn)物而已。什么海神、雷神、冥神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