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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現在和羅管家正在屋子里頭收拾東西,本來今日林黛玉也應該去拜見賈元春的,奈何被賈母氣狠了,身子又不好了。
原是上次羅管家去問了,結果王夫人也在場,將林黛玉羞辱了夠,說這個側室都是施舍給她的,還想要當正室,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樣。當時賈母雖然指責了王夫人說話過火,奈何卻沒有否認王夫人話中的意思,自那以后,林黛玉病得更甚。而賈寶玉這段時間又被賈府眾人阻隔著不能見林黛玉,這讓林黛玉失望尤其。
“兩位還是快些收拾吧!”一個小公公不甚耐煩的催促道,“若非是梁明公公親自說明不得動賈府以外的人,而你們又只是親戚,這會子早就被抓起來了。”
“是是是!公公稍安勿躁!”羅管家立刻賠禮,順便從袖子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給了那小公公。這下子,小公公眉開眼笑了,也不緊著催了。
羅管家一邊收拾,一邊旁敲側擊的打聽事情,待打聽明白以后也是一陣哆嗦,幸好皇上沒有牽連,否則他們還真跑不掉。
其實哪里是皇帝不牽連啊,而是林恪通過暗夜閣得知了這一事情,立刻使了人到皇宮去知會了一聲,讓岳銘放了林黛玉。雖然林恪覺著自己沒那么好心,也沒必要遵守那勞什子的約定,但是今日是林素回門的日子,好歹也算為自家姐姐積福了,反正放了一個孤女對他而言也無甚關系,該討回來的也差不多了。
這邊羅管家將重要的細軟和一些珍貴的擺件都收好了,便使了從揚州帶過來的人把馬車拉過來,東西全數放了進去。而后便候著林黛玉出了院子。
林黛玉這一路上也沒有說什么話,事情的經過她剛才也聽那位公公說了,就算她想幫忙也是有心無力。而且經歷了這么多,賈家如此待她,她也算是看穿了,以前的自己太過天真,以為外祖母家必定是對自己好的,怎么說也是有血緣的親戚,但是現在她聽到親戚二字卻只是苦笑,真是諷刺的緊,這樣的親戚連外人都尚且不如,不要也罷。至于寶玉,想想便是心酸,但是自己無論如何喜歡他,但是他家中人不同意,自己又能奈何,而他也不是那種能反抗家里頭的人。
這段時間她算是明白了當年叔父家的良苦用心了,可惜自己當年年少,一事不通,只是一味相信的母親,卻把真正為自己好的人給得罪了。
被羅管家和雪雁一路護著,雖有些磕磕碰碰,林黛玉也絲毫無傷的到了大門口,至于紫鵑,作為賈家的家生子,早就被帶走了。
瞧著這一路上被帶走的男男女女,各個披頭散發的樣子,哪里有半點平日里驕橫的模樣,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會變成那樣,林黛玉自己便心涼了半截。
梁明遠遠瞧著便見著一個病弱女子走了過來,倒真是如那畫中仙子一般,不似凡塵中人,想想便知道這八成就是那位林姑娘。
緩步而去,慢聲道:“這位便是林姑娘吧?”
羅管家詫異,這位公公怎么知道的?但是趕忙還禮,不卑不亢道:“正是林家姑娘,不知公公有何指教?”
林黛玉看了梁明一眼,只覺這位公公雖是精明卻并無惡意,遂行了一個禮,心里頭卻也是跟羅管家一樣奇怪。
“你們還是趕緊離了這里罷,若是被牽扯了,那可就真枉費了林家大爺的一番心意了,這里有一個地址,往這個地方去了,自然會有人接待你們。”
梁明之所以將這話說出來,就是要這主仆二人知曉,林恪并非無情無義,你們以為的好人到最后卻是拋棄你們的人,而你們自認為不堪的人,卻最后救了你們。至于那個地址么,卻是薛家所在之地。
羅管家接過寫著地址的紙張,再三道謝后拉著林黛玉往外走,在外邊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上了馬車,林黛玉掀起簾子便能瞧見那大門上寫著的“赦造榮國府”的牌匾,一如往日的高懸,只是此刻竟失了往日的繁榮之氣,顯得死氣沉沉。
當年她不被看重的從角門被抬進了賈家,而今卻從正門離開,想想都諷刺的異常。再想到自己逝去的爹爹和母親,眼淚便滾了下來,爹爹娘親,到底是你們害苦了我,還是我自己害苦了我自己?
往前看去,一個名字生生被掐斷在了喉嚨里:“寶玉!”
賈寶玉混在一干女眷當中,若非林黛玉與他相處甚久,怕是也瞧不出來這男扮女裝的賈家寶二爺。戰戰兢兢混在人群當中,眼淚直往下掉,一邊的探春明顯在低聲安慰著什么。
“姑娘,這樣的男子你還喜歡么?”羅管家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簾子的邊上,看著林黛玉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再看看人群中毫無男子氣概的賈寶玉,真不知道姑娘喜歡他什么,“到了家族危亡時刻,不僅不能護著自己的家眷,反而要自己的妹妹去開導保護,這樣毫無擔當的男子,姑娘真的喜歡?想想王夫人身邊那個死去的金釧兒,姑娘難道還有所留戀么?”
林黛玉默默不語,現在不是她是否有所留戀的時候,而是不管她是否有所留戀,都救不了他,而賈府的人也不會因為自己救了他們而感激自己,或許甚至會被他們當作理所當然。
放下簾子,林黛玉略帶哭腔的聲音傳來:“羅管家,走吧。”
羅管家釋然一笑,雖然此間經歷種種,但是好歹姑娘總算是懂事了,若是姑娘吵著要去救賈家人的話,怕是他就真的心死了。
賈府大門前幾輛馬車緩緩走動了,離開了這個即將被封的沒落家族。
賈元春的尸體被運回了皇宮,棺槨暫時安放在她所住的鳳藻宮。
抱琴站在棺槨前不哭也不鬧,僅是靜靜地站著,那樣子看得人心里發疼。她自五歲開始便跟著姑娘,在賈家陪她學習琴棋書畫,那時候的賈元春也是天真爛漫的,好似一朵嬌艷的花兒,就等著未來俊美的姑爺前來摘取。但是世事往往難料,賈老太太將姑娘送進了這座金絲籠,這里充滿了險惡的人心與爾虞我詐,姑娘在吃過多次虧以后也漸漸從純白的小女孩變成了滿是心機的后宮女子,而后她成了娘娘,再也看不到兒時的半點影子。
梁明站在她的身后,最后開口問道:“賈妃已經去了,你打算怎么辦?”
話才出口,前邊的抱琴便已經直直地沖向前邊的棺槨,“呯!”的一聲,頓時血流如注,雙眼迷離,看樣子自然是救不活了。
“我陪著姑娘一起······一起,再怎么樣都陪了一輩子了,這最后一程也······”連最后的念想都未曾說完,抱琴便閉上了眼。鮮紅的血染上了素白的宮裝,刺眼異常。
梁明閉上眼,如此忠心的丫頭,若是跟個好主子,前途不可限量,可惜投錯了胎。揮揮手,讓后邊的小太監將尸體抬走。
“將人燒了以后骨灰就不用灑在那口枯井里邊了,裝起來好生送到哪個寺廟供著吧,此番也算咱家對這女孩子的一點子敬意罷了。”
岳銘因此事大怒,下令徹查賈家和賈妃發生意外一事,必要嚴懲不貸,以樹皇家威嚴。
皇后柳氏這兩天日子過的極其舒坦,沒有了那個賈元春的膈應,她便又是無人敢挑戰的六宮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