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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CHAPTER
51
為什么?</h1>
依舊是沒有太陽、沉沉壓抑的下午,從廚房傳來一縷烘焙的香氣,混合著草莓的芳香,讓人不禁胃口大開。祁斯瑱高大的身體微微彎曲,向來掛著的知性有禮的淡淡笑意也全然斂去,顯得十分嚴肅和認真,他手上一舉一動小心翼翼,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在做什么重要的研究,實則他正在聚精會神、小心翼翼的裝點蛋糕——擠上奶油,撒上巧克力粉,再輕輕放上飽滿鮮嫩多汁的紅色草莓。
精致的草莓蛋糕新鮮出爐,他臉上不禁露出些許真實的、帶著少年氣息的單純的微笑。他取下圍裙,端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的望了樓上一眼,有些失落又很了然的看見緊閉的房門,他抓起旁邊的電腦,輕手輕腳上了樓梯,叩響房門,溫潤清脆的少年音響起,“姐姐,現(xiàn)在有空嗎?”
“當然,進來吧。”祈析遲剛剛和接頭人交代完初七約會的相關(guān)事宜,還沒來得及歇息房門便被扣響,她站起身輕輕一帶,兩張椅子便擺放的極為整齊,看向祁斯瑱微微點頭一笑,“坐。”
“姐姐...這是我才做的蛋糕,等下要麻煩姐姐幫我講課了,”他頓了頓,又怕她拒絕,“怕姐姐辛苦,姐姐不會嫌棄吧?”
他夾著電腦,卻兩手捧著還沒有他掌心大的小小蛋糕,鮮嫩欲滴的成熟草莓躺在柔軟甜美的奶油上,看起來十分精致。一瞬間,祁析遲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四年前,被她剛剛接回來的那個拘謹又無措的孩子,他穿著發(fā)舊的、明顯不合身的衣服,手指不自覺的緊緊攥著衣角,睜著無助的灰眸祈求看著自己,他一頭黑發(fā)是干枯的、整個身子瘦弱又單薄,營養(yǎng)不良的仿佛風一吹就會病倒,他是那樣的惴惴不安,仿佛與這個豪華的世界格格不入,自卑中又埋藏著野心,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仿佛在追尋灼熱而明亮的光源。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誰能想到當年落魄的私生子在這四年間成長如斯,幾乎完全褪去了以往的青澀和不安,在平日里不斷的熏陶和培養(yǎng)之中,昔日的自卑變成了如今舉手投足的貴氣和自信,他身形高大,穿著高領(lǐng)黑色的羊絨衫,穿著黑色休閑褲,帶著一副樸素的半框防輻射眼鏡,整個人顯得十分斯文有禮,矜貴溫和,成為人人夸贊的紳士。
“謝謝,”祁析遲接過他手里的蛋糕,指尖難免觸碰到他灼熱的掌心,她挖了一勺送入口中,酸甜酸甜的草莓水果香和潤滑入口即化的奶油搭配的恰到好處,和巧克力粉之后甜味混在一起,讓人不自覺的心情感到放松,再加上是祁斯瑱親手制作的,她笑道,“很好吃。”
“姐姐喜歡吃什么告訴我,我還可以再做。”祁斯瑱也溫和了眉眼,打開了手中的電腦,余光卻一直在關(guān)注她一口一口的吃掉自己親手做的草莓蛋糕,內(nèi)心有種隱秘的歡喜和成就感漸漸升起。
窗外天氣依舊沉悶,雪花飄揚。室內(nèi)燈光澄黃,二人身影相近,露出點點親昵,柔和的燈光讓祁析遲平日凌厲和威嚴的眼神軟化不少,淺淺琥珀色的眸光更是清澈神秘,祁斯瑱坐在她身旁,恍然感覺自己像被分成了兩個自己——其中一個在認認真真的接受她的指導(dǎo),其中一個貪婪的想要保存更多這般寧靜祥和的、和她淡淡坐在一起的時光。
但越是交談,越讓他暗暗心驚——非必要時,姐姐從不在他們面前展露自己學(xué)識,因此他也只能她的一邊一角窺視、猜測以為她是一座高聳巍峨的大山,雖然聳入云端,但依舊能夠被征服、被跨越。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他們之間的鴻溝幾乎不可逾越。她宛若天上浩瀚無垠的星辰,容納萬物,讓人心生敬仰,伸出手卻怎么碰也碰不著。
他這個被稱為冠絕一時的天才,能夠甩開同輩乃至前輩幾千里的距離,以壓倒性的絕對優(yōu)勢獲得第一的人,就突然間就對人生產(chǎn)生了懷疑——這真的是一個只有二十多歲的人能夠擁有的見識和閱歷嗎??人類真的能做到她這樣完美無缺嗎??
但不得不說,這讓他更想奮發(fā)拼搏,想去觸碰那片星空。
二人交談了好一會兒,祁斯瑱看了看時間,有些歉意的笑道:“姐姐,先到這里吧。我和哥哥下去做飯,明天可以接著打擾姐姐嗎?”
“.....明天我就走了。”祁析遲后靠在背椅上,脊梁筆直,“最近很忙,有時間可以直接用CL號聯(lián)絡(luò)我。”
明天?
祁斯瑱臉上依舊掛著有禮的微笑,手卻不自覺的抓緊了一瞬,這么短的時間?往日里就算再忙她也會在家待三天左右...但他只能點頭,關(guān)好房門的一瞬間面露煩躁,疾步下了樓,推開看見正在廚房叮叮當啷鼓搗的祁辰景,冷笑一聲,難得有些尖銳的嘲諷道:“你開心了?她明天就要走了。”
祁辰景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冷看著他,“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沒有說。”祁斯瑱嘆了一口氣,也開始在廚房鼓搗起來,只不過一直分出些許精力注意著祁辰景,看他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
往日里重視“家”的姐姐卻突然無端離開,這讓兩個人心中不自覺的提升了些警惕,一時間相對無言。
晚飯上,祁析遲仍舊坐在主位,祁斯瑱和祁辰景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邊,空曠的別墅仍然只有三人,除了筷子的聲音外,安靜的有些可怕。
沉默之中,祁斯瑱默默抬頭,下顎微收,柔軟的黑發(fā)披在身后,整個人顯得有些脆弱,像一只怏怏的金絲雀,“姐姐真的這么快就走嗎,今天才初一....”
另一旁的祁辰景雖然沒有開口,但也放慢了動作,打起精神豎起耳朵準備捕捉她接下來的每句話。
“嗯。最近父親準備把祁家交給我,有些忙。”她面上云淡風輕,沒有一絲一毫的疲憊和厭倦,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罷了。
但在祁辰景和祁斯瑱聽來卻宛若驚雷,把他們炸了個晴天霹靂,他們目光迅速交匯了一秒,看見了彼此眼里的震驚和疑惑。他們被冠以“祁”姓這么久,也從未觸碰到祁家的真正業(yè)務(wù),只是以非繼承人的身份從細枝末節(jié)猜測出祁家家業(yè)之大、涉及面之廣,交接家族并非易事,甚至在這個莫名節(jié)點,讓人難免心生懷疑,目前祁靡微尚在人世,昨日的除夕夜來看精神身體皆為良好,為何這般突然,難道發(fā)生了什么他們不知道的大事?
二人心里皆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祁辰景捏緊了手里的筷子,指尖隱隱有些發(fā)白,他黑眸凝視著祁析遲,剛想說些什么,卻被坐在對面同樣臉色有些難看的弟弟搶了先,“等姐姐成為家主后,我能替姐姐分憂嗎?”祁斯瑱掩去自己難看的神色,露出一個溫和有禮的自信笑容,“我主修的國際經(jīng)濟學(xué)專業(yè)姐姐也是需要的吧?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成長為姐姐需要的人。”
他不是在說大話,恰恰相反,在座的祁析遲和祁辰景都篤定他一定會說到做到,一定會成為一個極其優(yōu)秀的人。祁辰景喉嚨突然干燥了起來,他拿起旁邊的冰水一飲而盡,卻依舊消不盡心里的莫名的恐慌——這個他現(xiàn)在看不上的私生子將來能夠做姐姐的左膀右臂,而自己呢,選了一個姐姐極力反對的學(xué)校和專業(yè),甚至在將來,也不能夠幫到她什么,甚至還會離她越來越遠……一想到這里,他甚至覺得胸腔有些阻礙,仿佛有一團棉花梗在心口,又癢又疼,呼吸也有些困難。
“好啊。”祁析遲從接近胸口的暗袋里取出一個做工極其精致、帶著清幽木香的手工木制扣子,刻著一個小纂的“祁”字,把它放在祁斯瑱手心,“以后想找我了,拿著這個來見我。”
“多謝姐姐。”祁斯瑱面上從容鎮(zhèn)定的接過,心倒是怦怦砰砰狂跳——若是猜的不錯,他已經(jīng)被姐姐認可了!這顆看似小小的扣子,正是一種在祁家工作的身份象征!
祁辰景更是心里一陣難受,柔軟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蹂躪過,被掐過柔軟一角,心尖一疼,他努力別過頭不去看這個人臉上嘚瑟的神情,不去計較姐姐的偏心,可他騙不了自己的內(nèi)心——他覺得好不公平,甚至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一樣。
他一個堂堂大男人,在沒有刀光劍影的餐桌上,卻想委屈的落淚。
明明他才是她的親弟弟,為什么卻對這個半途而來的半吊子私生子也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