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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鉉道:“只是救火的庫管受了點小傷,已經送往醫院了。”這時有個警員過來耳語了幾句,尉遲鉉便問:“霍老板可認識輕煙閣的一個名叫馮玉蔻的姑娘?”
霍裔凡登時現了疑慮,“什么,這事和她有關?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尉遲鉉道:“霍老板少安毋躁,現在有一些證據確實指向馮玉蔻。方才打更的老吳便說,昨晚曾見到馮玉蔻慌慌張張地走出這條巷子,方才我們也在墻外發現了一只繡鞋,已叫輕煙閣的老鴇前來辨認,確認無誤。只是不知這個馮玉蔻與霍家究竟有何過節?”
霍裔凡皺了皺眉,道:“這是不可能的,煩請尉遲隊長仔細查驗。”
素弦見瞞不住了,只得把裔凡拉到店里,避開旁人,把昨日太太將玉蔻喚到府上,怎樣大加羞辱,又是怎樣棍棒懲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霍裔凡登時臉色大變:“你怎么到這個時候才告訴我?”一激動,只得緊緊捂住胸前傷口。
素弦為難道:“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在場,娘有言在先,如果你知道了,定然是我透露的。”
裔凡厲聲道:“你便由著她平白無辜遭人棍棒么?你這么做,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也不顧她勸,便徑自去了后院。
素弦只得一個人在店面堂子里徘徊觀望,不久霍裔風也趕了過來,見了她問:“大哥呢?”
素弦便向后方略略一指,他便匆匆進去了。她想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卻聽尉遲隊長一臉難色的樣子,對霍裔風道:“副總長,霍老板說這件事情就當天災,不必追究了,這可如何是好?”
霍裔風略一點頭,走過去道:“大哥,這事還沒查個水落石出,怎能說不辦就不辦了?爹娘那里你就叫他們放心,一切有我。”
霍裔凡面色嚴肅,說:“糧行一直是由我在管,我已決定不再追查下去,一切損失由我承擔。”
霍裔風還要講些什么,霍裔凡目光已然轉向尉遲鉉,說:“尉遲隊長辛苦了,你們可以把人帶回去了。”
尉遲鉉遲疑著沒動彈,素弦見狀便過去勸道:“裔凡,你也不要太武斷,玉蔻只是有嫌疑,說不準還是其他人所為呢?就這樣不查了,也不是一筆小數目,爹娘那里我們不好交代。”霍裔凡心里窩著怨氣,也不看她,招手叫糧行的主管老朱過來:“給警局的兄弟們發些煙酒,犒勞犒勞他們。”
老朱哈腰應了聲,道:“大少爺,賬目這一塊,還得請您再過個目。”
霍裔凡便隨他一同去了,尉遲鉉做了個手勢,幾名正在查探的警員都從后門出去了。素弦一個人在原地靜默站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便走進了大屋。霍裔風站在她的身后,一直注視著她孤單的背影,徐徐離去。
第四十三章 斷梗無憑,歲華搖落又驚心(二)
大堂里,不時有幾個小廝匆匆地在她面前穿梭過去,她抬起頭,看見賬臺里的裔凡正專心地查對賬本,突然覺得上上下下,只有自己是個多余的人,便獨自走出糧行,沿著小巷道漫無目的地走著。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院墻里伸出的細枝吐了嫩芽兒,軟風吹過微微打著顫,叫人不免生出幾許憐意。
不知道走了多久,輾轉了幾個不曾走過的老舊巷道,忽然看見墻角有一個纖瘦身形的女人,藍布格子的大方頭巾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去,這種形象她再熟悉不過了,心頭一緊,趕忙小跑著過去,那人卻似頭受驚的小獸,扭頭便快步跑了。
素弦不敢聲張,只得緊緊在后面攆著,那人跑出不遠閃身進了一個小胡同,素弦追過去一看,那是兩棟民居之間的狹長縫隙,只夠兩個人并排站下。捂著小腹深深喘了幾口氣,低聲喚道:“玉蔻姐姐,是你么?”
那人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只露出一雙憔悴的眼睛,抓住她的袖子撲通一跪,泣聲求道:“少奶奶救我,少奶奶救我!”
素弦連忙扶了她起來,說:“玉蔻姐姐先別著急,有話慢慢說,我問你,糧行的火是你點的么?”
聽她這樣一問,玉蔻兩眼頓時涌出淚來,說:“少奶奶,求你給玉蔻做主,我是冤枉的呀!”
素弦取了手帕給她,說:“你別急,慢慢講,眼下他們還為難不了你。”
玉蔻受了大驚,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才斷續著把昨日遭遇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原來霍管家手下留情,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幾棒,便放她回去了。玉蔻心里后怕,回到旅店便收拾東西,想著盡快離開臨江。不料下午卻接到霍裔凡的手信,說是晚上在糧行見面,有話要對她說,叫她不要告知旁人。玉蔻心想裔凡掛念著自己,心里自是感激不已,惴惴不安等到半夜,便到糧行的后巷赴約,不料糧行早就打烊了。
她心懷期盼,一直等著裔凡到來,直到夜半三更,突然聽見后門開了,便悄悄走進去,確有一個男人引她進去,叫她在米倉外面等著。她怕人看見,一直在墻角陰影處躲著。
夜氣寒冷,她漸漸有些支持不住,心里又恐慌,便想先離開這里,卻不料聽見有人澆油的聲音,登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那火便在這幾瞬之間著了起來!
她驚慌地從后門逃了出來,有人看見了她的背影,厲聲喝道:“站住!”
有好幾個人在身后追她,她嚇得沒命地奔跑,拐入旁邊的巷子時突然有一戶人家開了門,有一只手強拉了她進去,沒等她喊叫出來,便已經被捂住了口鼻!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草垛下面躺著,這才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定然是有人要陷害于我,我可真是走投無路了,少奶奶你可要幫幫我啊!”玉蔻央求道。
素弦思忖了一下,說:“看來確實有人要加害于你,不知姐姐可得罪了什么人沒有?”
玉蔻道:“我向來謹慎小心,萬不敢得罪旁人,若是真與什么人有過節,我思慮再三,只能是霍家大少奶奶了。前年的時候,大少奶奶的堂兄還帶人尋釁于我,前幾日我遭人暗算,說不定也是那人干的。”
素弦道:“裔凡受了傷且在家里養著,他是不可能寫信約見你的。玉蔻姐姐,那封信還在你這里么,我想看一下。”
玉蔻哀聲道:“那信我本是隨身帶著,早晨醒來一摸卻不見了,定然是昨晚跑得急,掉下了。”
素弦想了想道:“裔凡現下還在家里養傷,我先把你安頓好,再把你的冤屈告訴他,他一定會幫你的.你看怎樣?”
玉蔻如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動道:“如此可就太好了!”便重新裹好頭巾,二人方一走出巷子,便有三個巡警朝這邊過來,素弦登時慌了一下,拉著玉蔻的手道:“我們先回去。”
玉蔻本就害怕,見她這般緊張,更是膽戰心驚,扭頭就要跑,那幾個巡警看出古怪,喝了一聲:“什么人,站住!”便朝這邊追將過來,玉蔻躲在巷道口,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了,顫聲道:“怎么辦,我可怎么辦……”
素弦鎮定了一下,說:“為今之計,只有先保全姐姐的性命,再作申冤的打算。”
玉蔻不解,說:“如何保全性命,少奶奶,我都聽你的!”
素弦從手袋里摸了一把匕首出來,塞給她,堅定地道:“挾持我,挾持我你就可以跑出去,到時候我再通知裔凡,為你申冤!”
玉蔻嚇得瞪大了雙眼,在接與不接之間猶豫徘徊,素弦又道:“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當前裔凡病著,你被他們抓了去,就是死路一條!”
玉蔻牙一咬,只得豁出去了,便把那匕首架在素弦脖子上,這一時幾個巡警剛好趕到,玉蔻一開始嚇得哆哆嗦嗦,卻心想到了這步田地,索性什么都不怕了,于是大聲喊道:“放我走,我是清白的!”
那巡警見大事不妙,趕忙叫人去通知隊長。尉遲鉉方從霍氏糧行出來,不一會兒便趕到現場,見到被挾持的人質竟是霍大少爺的二太太,心想這回可大事不好,趕忙叫人增援,又派了狙擊手過來。
玉蔻挾持著素弦往巷尾慢慢后退,卻不料這里早就被人用磚石砌死了,心里頓生絕望,這時素弦卻小聲說道:“不必害怕,你只管挾持著我,叫他們送你出去便可。”
玉蔻現下把她當做救命神仙,對她唯命是從,便又喊了一聲:“你們都讓開一條道,放我出去,不然我就下刀子了!”
尉遲鉉小心地安撫道:“這位小姐遇到什么難事,非要弄到這般局面,不妨說出來聽聽,看看我們能不能幫忙解決啊。”
玉蔻來不及思考,便喊道:“我沒有放火燒糧行倉庫,我是遭人陷害的!你們快快放我走!”
尉遲鉉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她就是那個輕煙閣的妓女,霍大少爺既說不再追究了,想來也跟這個女人有些不為人道的貓膩,覺得這事態越來越嚴重了,只得暫且跟她周旋一下,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