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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翁氏笑道:“吳太太這么著急,難不成有好姑娘介紹一個?”
吳太太說:“我若是真有個待嫁的閨女,非得巴著二少爺這個女婿不可。只可惜呀,我的閨女早就嫁人了,我一天在家逗弄孫子,煩都煩死了。”看向陶太太,“對了,我記得陶二小姐還待字閨中呢,你們兩家又門當戶對的,早該想到一起才是。”
她去年才隨丈夫來到臨江,自然不知霍、陶兩家曾經是親家,后又退婚的事,陶太太一直不語,面色顯得極為冷淡,說:“若說門當戶對,那可當真不敢當。何況,我們宣珠已經去南洋留學了。”
飯桌上氣氛驟降,霍太太笑了一聲:“恭喜恭喜,將來討個洋女婿,我們也只有羨慕的份。”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素弦心里越發揪緊,按照計劃,事先給霍翁氏下的藥現下就該起效用了,卻見她依舊談笑風生,春光滿面,一點也沒有生病的樣子。眼看宴席接近尾聲,難不成,周密的計劃在第一步便要草草收場了?
素弦借故去了三樓東面的洗手間,一個人對著鏡子靜下心來,回想是哪里出了紕漏。她不能離開太久,心緒煩亂,又從洗手間出來,走廊的盡頭張晉元走了過來,皮鞋在瓷磚的地面有節奏地響著。
她猛然間回想起來,上一次的見面,自己還被他捆在床上,他兇神惡煞的表情可以時刻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里,而現在,他風度翩翩,似一個成功的謙謙君子。
素弦面無表情,“提前恭喜你,得償所愿了。”
張晉元狡黠一笑:“這話為時尚早,還差最后一步。”
素弦不愿與他過多糾纏,說:“我要回去了。”轉身欲走,他在身后冷聲道:“站住。”
張晉元走上前來,低聲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個計劃是在玩火,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霍方在一手策劃,你當他是出賣自己的情人,幫助了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們兩個女人都不過是被他利用,被他操控?如果出了事,不要怪我沒有警告過你。”
素弦心下一沉,她并非沒有這樣考慮過,然而霍方的計劃實在誘人,自己的決定確實是大膽的、不計后果的。她沉默了一瞬,問他:“你想說什么?”
張晉元道:“既然霍老太婆現在都沒走,我也無能為力了。”
素弦冷笑一聲:“我知道,現下是你的關鍵時刻,你無暇顧及別人的事情。”說罷便欲轉身,張晉元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在耳邊道:“我告訴你,霍方不可信任,與其玩火自焚,倒不如斬草除根。”
素弦帶著恨意瞥他一眼,“多謝提醒!”便走掉了,腳步越走越快。方下了樓,才覺得氣氛雖然喧鬧,但卻不似方才的喜意洋洋,倒像是人心惶惶似的,向飯桌張望,霍翁氏的座位已經空了。
素弦心下半喜半疑,便下到一樓,卻見霍翁氏匆匆從外面進來,見了素弦橫眉道:“你上哪里去了?老爺方才不適,提前回府了,本想叫你陪著,卻遲遲不見你的蹤影。”
素弦霎時驚愕不已,竟是霍彥辰提前回府了?心想大事不好,忙道:“娘,這里用不上我,我現在就趕回去!”
霍翁氏滿臉的不悅:“還不快去!”
素弦顧不上禮儀,便慌慌張張地跑出門去,方一下了臺階,便和裔凡撞了個滿懷,忙問:“爹的車從哪條路走了?”
裔凡扶穩了她,說:“自然是來時的路。你不要太著急,爹是老毛病了。”
素弦方才定了定神,也沒說什么,便冒了雨匆匆去了,陶宣卿這時也跟了出來,見她焦急的樣子,喚了一名小廝交代了幾聲,對裔凡道:“我看二太太這樣著急,便叫我的司機送她吧。”
裔凡想想也好,便道:“那就麻煩陶兄了。只是這里離寶石巷尚遠,怕是不能及時趕回。”
陶宣卿淡定一笑,“既然趕不回來,我便與霍兄多多暢飲幾杯,如何?”
素弦坐上車一路催促著司機,到了利民街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路障,司機只得緩慢倒車,素弦心想這一定是姜韶琨他們事先布置好的,意圖把霍家的汽車逼到他們設定的道路上去,忙問:“現下最近的路是哪條?”
司機想了想道:“那就只有再多繞幾里路,從郭家巷子走了。”
汽車一路暢通,開回寶石巷子,素弦急匆匆地跳下車,卻并沒有見到霍家汽車,便問看門的小廝,“老爺可回來了?”
那小廝一臉茫然:“老爺不是赴宴去了么?”
素弦大驚失色,手一松,手包掉落在地上。
她勉強定了定神,還是趕到正院去,只有兩個丫鬟在花架下忙碌,卻不知霍方潛入老爺書房,此時究竟有沒有得手,想了一想,當前情況緊急,還是不要擅自進去的好,于是又回了東院。
桃丹一個人在花廊里站著,盯著雨幕似在凝思,素弦輕嗽了一聲,桃丹回頭見了她,神色大驚,說話也不利落了:“二奶奶,你……你回來了?”
房門突然打開,鳳盞聽到桃丹說話,趕忙趕出來看個究竟,見是素弦也驚愕不已,素弦面色沉著地走過去,拉著她便強硬地往屋里走,嚇得鳳盞大喊:“你要干什么?來人啊!”
桃丹也忙道:“二奶奶,有什么話好好說啊。”
素弦陰沉著臉色:“記著,我對你們奶奶要說的,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你且在房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鳳盞心中有鬼,見素弦砰的一聲關了門,慌得面如土灰,戰戰兢兢地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素弦把她逼到墻角,低聲中帶有不容置否的嚴厲:“聽著,我現在沒工夫和你廢話,你闖了大禍,現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鳳盞聽她這般恐嚇立馬嚇得癱軟到椅子上,語無倫次地道:“我就說……我就說這樣太冒險了,我昨晚還勸過他罷手呢,可他不聽,非要堅持己見……”
第一百零三章 癡惶一念,已陷渦心(三)
素弦眸光一挑:“你說的那個‘他’,指的是霍管家么?”
鳳盞乍然心里一驚,“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樣?”
素弦顯得很淡薄,“這點事你就嚇成這樣了?如果我告訴大姐,你的堂兄擄走的人不是我,而是咱們的爹,你說要怎么辦?”
鳳盞渾身一顫,眼睛瞪了老大:“這……這怎么可能?”
“我沒工夫與你說笑。”素弦道,“聽著,你要在事情沒有發展到不可挽回之前,努力把影響降到最低,你明白么?”
鳳盞只顧愣著神,怔怔忡忡地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素弦眉頭凝住,嚴厲道:“大姐,現在你必須冷靜,知道么?!馬上聯系到你的堂兄,讓他不要為難老爺,快去!”
鳳盞顫聲應著,慌慌張張地便往門外去,方走出幾步,忽的想起什么,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我……我哪知道怎么聯系他啊!平時……都是叫桃丹去賭場的包房找他的,可現下,他也不在呀!”
素弦暗嘆不妙,又道:“那就叫桃丹快去!總要試試看啊。”
鳳盞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望了一眼素弦,突然撲通跪倒在地,“妹妹,以前都是大姐的錯,我也是一時受人攛掇,豬油懵了心,你不怪我,反倒還幫我出主意,從此以后,我決不再與你為敵,可好?裔凡再怎么對你好,我也不眼紅了,只求你,幫我壓住這一陣,待這風波一過,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素弦無心再聽她絮叨,只道:“你只祈求老天保佑,爹沒事便好。”心思煩亂,便離開了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