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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她登車,丫鬟扶著蘇夫人快步走出來,一番淚如雨下的辭別之語,馬車才漸漸駛離蘇府。
她想著周清秋酒意未絕,擔心他駕馬危險,于是邀了他同自己一輛車。
臨近黃昏,白日暑氣漸消,熱氣總算是被那一股股涼風吹散,散盡在空氣之中。家瑤帶著家思染出了家府。
夜市囂起,燈火通明,家瑤在前,家思染緊跟在后。車馬交行,人潮涌動,熱鬧非凡。長街兩側皆是攤販,大道上車輛紛紛,人馬簇簇。
家瑤駐足在一買珠釵的攤販前,轉頭看向他,聲音娓娓道:“阿染,你跟緊我,別走掉了。”見他站在身后不遠處,放了心,轉頭便看著攤位前的飾物。
他許久未曾這般愜意逛過夜市,忽而看見那熟悉的深巷。家瑤在一旁挑選玩意兒,絲毫未注意到他走遠。
他步步往那移去,巷中空空,原本堆積的雜物早已不見,往里望去依舊漆黑洞洞。想起那日小白躺在那一攤爛泥中,周身鮮血淋淋,紅液順著脖頸往下滴,流在泥潭中,混攪在一攤,早已發不出是血是泥。
他上去蹲身俯下,苦笑道:“小白,你有重生嗎?若是重生又為何不來尋我呢,哦,不對,我也死了。”聲音不大,聲音還未穿出巷口便混雜在人聲中。
一輛翠蓋紅纓寶車停在巷口,車簾被風吹起,車上之人瞧見巷口黑影,那聲音婉耳,“停車。”只見蘇苒苒掀起紅章軟簾,探出頭了欲看清那人。
翠兒見她下車上前攙扶,正要開口,只聽她將手捂在她嘴,搖了搖頭。周清秋坐在車上,撩起紗簾默默看向車外。順著她視線望去,眉頭一皺將簾子放下。
她緩步行至他身后,腳聲頓住,開口道:“你說什么?”聲音中暗含悸動,只見他猛然回頭看向她。
四周聲音漸漸散去,燈光霧化成點點光斑。他嘴微張一時不知該說何,見他不搭話,她繼續追問道:“你在這這里做什么?”
她信步上去,一步一問道:“說話!你怎么會在這里?你為何知道這里?”最后到他跟前,他蹲在地上,抬頭望他,又緩緩低下頭。
他不敢看她,低首不語。她低眼看他,隱約瞧見包扎的白布,她道:“蹲地上干嘛,起來說話。”說著便踱步到一旁屋檐下,翠兒上前用衣袖簡單擦拭了一番,又墊上帕子,這才扶她坐下。
見他老老實實站起身,手也不知該放在哪里,她心中不由一笑,勾了勾手示意他過來,問道:“又被打了?傷口好些了嗎?”
聽她關切,他心中一陣歡喜,終于抬起頭敢看她眼睛,久久開口回了一句,“好些了。”
她見他扭捏,伸手拉過他袖,他被一下拉到她身前。她撩起他衣袖,新傷蓋在舊傷上面,幾條傷口錯縱相交。她長嘆一氣道:“你就不能學著保護自己嗎,刺客打過,太子打,現在回了家,還要被你哥哥欺負。你這樣倒是真的像周……”說到這,她一下頓住了。
再看家思染,他目光也停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言問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話題一轉,他還未曾反應過來,目光慌張看向四周,四處又無別的借口可找。她見他又答不上話,身體微微前傾,一臉微笑望著他,又重復了句剛才的話。
這時遠處傳來呼喚聲,“阿染,阿染。”
二人皆望向那邊,女子捏著絲絹緩緩走來,額間冒著汗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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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情誼
家瑤見眼前女子裝束華麗,品服大妝,她來到家思染身邊,悄聲問道:“這是哪家的小姐,真漂亮。”
蘇苒苒含笑道:“家小姐?”
家瑤不知她是誰,只聽家思染在身旁道:“這位是廣平郡王妃。”聽得這幾字,她神色未變,只是上前一步將家思染護在身后,施禮笑道:“參見郡王夫人,不知郡王夫人喚我弟弟所為何事?”
見家瑤如此,她便知家思染挨打定是因為自己,心中不免含有歉意,可又不知該如何。翠兒在側見她為難,笑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府吧。”
她輕聲回了聲“嗯”,起身撣撣裙擺回道:“沒什么,只是看見了,招呼一聲感謝家公子前些日子照顧。”語罷,領著翠兒便上了車。
周清秋閑坐在車上,見她上車,伸手上前扶她。她穩穩將手放在他手心,家思染站在遠處看向這邊。她轉首目光恰與他對上,他一時無措,猛然轉頭看向家瑤。
夜市花燈繽紛,香煙繚繞,處處燈光相映,時時細樂聲囂。人潮流轉,掩住了兩人耳目,夾縫見只見馬車緩緩駛過,如滴水匯入江河轉瞬便不見了。家思染心思沉下,依舊佇立在原地,須臾聽見家瑤在前方喚他,他這才徐徐跟上前。
車馬行至府前,一行人各自回了院子。翠兒伺候她梳洗一番,一夜無話。幾日閑在府中無事,一日周叔領著韋掌柜來到正院,躬身請他再此等候。轉身去了東院稟告蘇苒苒,她此刻在書房踱步,見周叔來了急問道:“他來了嗎?”
周叔躬身點了點頭,見她緊張,周叔慰言道:“夫人,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上前扶周叔起身,道:“周叔有什么話,直說便是。你是府里幾十年的老人了,我自然應該聽聽你的話。”語罷,她示意翠兒出去將門外守住。
小廝穿過游廊轉角直直走去了南院,周清秋坐在園中,懷里抱著月白。月白乖巧趴在他懷里,時不時舔捋一下自己的毛發。聽見腳步聲,他開口問道:“韋掌柜來了?”
那人點頭回道:“回二少爺,人已經在正堂候著了,不過夫人還遲遲沒有出來,東院那邊有人守著只有周叔進去了,我們也不知道里面有何打算。”
他垂首俯瞰著懷中月白,抬手逗了逗它,思慮片刻,道:“自作孽不可活,去告訴太子殿下吧,看殿下作何打算。”小廝領了命,疾步退出南院。
見人出去了,他低身將月白放下,它不愿走,貓爪撓著他身上罩著的月白廣袖衫。他未理,直直往書房去來,月白搖著白絨大尾跟在他身后。書案上放著一堆馥芳齋的脂膏,他上前將東西收好,提著悠悠走出南院。
掩門時月白順著門縫溜了出來,他見沒手再趕它進去,笑道:“罷了,你要跟就跟著吧,不許壞了園中花草。”說完,他提著東西便往東院去了。
遠遠便瞧見翠兒守在月洞門前,見周清秋走來,翠兒上前施禮道:“二少爺。”見他手上東西繁多,翠兒上前欲幫他提,嘴里不忘叨念幾句,“二少爺拿這么多東西,怎不叫下人幫忙提著。回頭我就稟明小姐,把那些沒用的人給換了。”
他將一半東西分在翠兒手中,含笑溫柔道:“翠兒姑娘有心了,不必如此,我平日用下人用得少,人多了院子里鬧騰。”說著他低首看了眼腳邊月白,接著道:“這小家伙怕人,我實在不好留太多人。”
翠兒低首看向他腳邊,只見月白躲在他身后探出腦袋,太師青色珀藍的眼睛一眨,靈動俏麗。翠兒夸贊道:“這貓是二少爺養的?以前倒是時不時在鏡湖邊瞧見過,竟沒想到是二少爺的,每次院子里幾個丫鬟私底下偷偷喂它,它也不吃我們的東西,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他笑道:“這家伙挑食的很,是我把它養挑嘴了。”他一面說著,一面眼光偷偷掃過院內。又開口道:“嫂嫂在院子里嗎?這些是那日去馥芳齋收租,那掌柜送的。我定然是用不上的,這不,給嫂嫂送來。”
翠兒回首看了眼院內,見里面沒動靜,笑回道:“二少爺容我進去通報一聲。”說著翠兒便轉身進去了,行至書房,見房門依舊緊閉。她上前輕叩門,聽見里面問道:“何事?”
翠兒答道:“小姐,二少爺在東院外……”話還未說完,忽而聽見一聲貓叫。翠兒低首看向腳邊,月白跟在她身后溜了進來。
“院子里怎會有貓?”她推門而出,月白一躍跳到她腳邊,她俯身將它抱起,順了順它的背貓。它在懷中發出一陣“咕嚕嚕”聲,她笑問道:“二少爺現在在何處?”
翠兒指著院門,道:“回小姐,二少爺就在院外。”
“快去請二少爺進來吧。”說著她轉頭示意周叔下去,周叔躬身告退后,她抱著月白走入院中涼亭。不時,翠兒手提著東西,領著周清秋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