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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夫人坐在地上,身子顫抖不停,神情害怕地看著蘇苒苒。腦子就如同停轉一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好。家思染轉過頭去,吼醒她道:“還杵在這里做什么,還不趕快下去。”
家思染聲音將她喚醒,她翻過身子往那后院方向爬了幾步,方才能站起來。見她跑得跌跌撞撞,便是知道蘇苒苒方才將她嚇得不輕。
再回首看著依舊不動的蘇苒苒,他溫聲如風,拂過她耳畔,“好了,苒苒,別做傻事,你犯得著與她一般見識嗎?而且我在家府也未受多少委屈的。”
聽見他聲音,她臉色漸漸好轉,臉上也有神色,她眉頭緊鎖,含嗔道:“這還叫未受委屈,你看看這些傷,還有他們給你的住處。”她一道說著,一道拉起他手將衣袖卷上去。道道傷痕鋪滿手臂,刀傷、鞭傷交錯向接,竟無一點好處。
她不覺失聲抽噎起來,“都怪我,我若是早點發現此你還活著,定不會將你送來這個地方。”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他只想一把摟住她,而如今身份的差別不得不讓他望而卻步。他已不在是郡王爺,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周清嘉還是家思染。聽別人叫喚多了這個名字,她有時喚他嘉郎,他竟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他扶她起身,笑著慰言道:“夫人,在下送您回府吧!”
聽見他這聲敬語,她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兒。她抬頭看著他,輕聲提醒道:“嘉郎,你不必喚我敬語,你還是叫我苒苒吧。”
他低下頭,含笑應了聲“嗯”而后便直直帶著她出了家府院門。一路上,家思染未在開口說話,這是跟在她身后,怎么看都覺得這兩人是一主一仆。她回首悠悠問道:“嘉郎,你是在生我氣嗎?
已拐進郡王府前的街巷,四下已無他人,他露出笑顏回道:“沒有的事,我何時生過夫人的氣。夫人,郡王府快到了,我扶您回東院吧。”說著他伸出手來扶她入了府門,鶯兒候在門房多時,見他倆身影忙跑上前去,道:“夫人,你總算回來了。”
“府里有事?”她問道。
“郡王爺回來又送了好些東西到東院,您去看看吧!”說完,鶯兒便領著她往東院去了。
見她走了幾步,家思染依舊立在原地,他拱手道:“夫人,那在下就告辭了。看他神情便知他不想前去,她本欲開口讓他一同前去。思忖片刻,神情微顯失落道:“嗯。”
他轉身沿著另一小徑往東院偏房走去,身影在花障間時隱時現,直到再見不到那身黑衣,她方才隨鶯兒回了東院。
院中涼亭中擺了酒菜,周清秋倚坐在涼亭下,側身扶著欄桿,伸手從一旁海棠樹上掐下一片嫩葉,擲向水里,引得游魚皆浮上唼喋。
她笑道:“那些可都是你哥哥的寶貝花木,你就這般糟蹋。”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水缸前將鎏金銅壺拿在手中。
踱步走來,將細長的壺嘴埋入葉下,再伸手扶開葉片看了看清水是否將土潤濕。天氣日漸涼爽,葉片已可是泛黃,春柳春花漸沾上黃暈,紗窗風雨黃昏后總是滿園落葉。
月白從花間跑來,沾了一身落葉,聽它“喵喵”叫上兩聲。她隨手將壺放在染滿青苔的石壇上,屈身將它抱起,捻去那一身枯葉,順了順那白毛。
他聞聲轉過頭來,笑道:“嫂嫂回來了,月白不懂事,壞了嫂嫂好些花草還望嫂嫂莫要見怪。”他在胸前悠悠搖著折扇。
她抱著月白走入涼亭,鶯兒駐足留在亭外。她走至坐間,將月白放下,見它溜到周清秋腳邊,一雙晶瑩大眼如山間清泉般清澈,鏡花水月泛起秋波。她起身拿起拿烏銀玉蘭自斟壺,揀了個白玉瓷杯在手中。
一頭飲盡后,她緩緩道:“太子殿下的生辰快到了吧。”
他回想一番,點了點頭道:“是快了,嫂嫂的那份賀禮,清秋已經為你備上了。這些事,就用不著嫂嫂你操心的。”語罷,他指著一旁禮盒接道:“這些是西域商人那里買來的些新鮮玩意兒,嫂嫂看看,可又喜歡的?”
看著拿一堆奇珍異寶,她不禁想起今天那小販一家。忍不住問道:“這些,花了多少銀子?”
聽她這樣一問,他愣住一下,而后又含笑回道:“府里的開銷嫂嫂不必擔心,這月的租子和紅利已經收回來了。”
聽他說完,她起身走到那些通體赭色鑲金描邊的木箱前,拿起那青花瓷瓶,道:“這是官窯出的青花細紋水魚瓶吧,二十兩銀子。”
在往前挪步,抓起那一串銀珠珊瑚手鏈,道:“海血珊瑚盤串,五十兩銀子。”
再前走一步,那銀壺雪亮,細長的壺嘴如女子柳腰一般,道:“這是西域的銀雪白松雕紋酒壺,八十五兩銀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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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爺爺一路走好,我們會乖乖吃飯的。
第52章 起疑
翻開上層的玉器瓷器,大板木箱下還有好些銀紅蟬翼紗,各樣的花釵枝樣,流云繡紋鬢金步搖。各式奇珍異寶總值不由讓她瞠目,她嘆氣開口道:“清秋,你知道京城官員惡增百姓賦稅的事嗎?”
周清秋握扇的手一顫,臉上神情依舊,笑道:“嫂嫂,收稅是戶部的事,我們的租子和紅利可是一分沒有多收。”
語罷,他起身走上前,從袖袋中拿出一個精雕細琢的木盒。他將木盒放在她面前,緩緩打開,盒中絲絨鋪底,盒內細雕著山河海景圖,一對金絲嵌胭脂紅珊瑚耳墜。
她臉一時煞白,愁眉不禁微皺,云鬢暗如烏云,眼睛目光仿佛凍在那珊瑚珠上一般,嘴唇翕動不知該說什么。
他取出耳墜將其攤放在手心,眼中滿是笑意,如初春消融的冰雪,源流不止令人寒冬臘月宛遇春風,悠悠道:“以前常看嫂嫂戴這紅珊瑚耳墜,想著再應該是你喜歡,昨日恰巧在簪花樓看見了便買了來,希望嫂嫂喜歡。”
她拿起從他手中拿起一只耳墜,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對耳墜確是比當年周清嘉送的那對做工更加精細,通體透紅的珊瑚珠如沐雨而出玫瑰,艷紅水嫩,金絲細細盤繞其上,一條條金線交錯重疊,時而如祥云,時而如彩鳳。
見她接過一只,他笑著將木盒放在她手中道:“嫂嫂喜歡就快收下吧!”霞光恰撒在他臉上,如山巒起伏般的面龐,光影相交,薄唇淺笑,眼中盡顯滿心歡喜。
洞門外,家思染行至那處,抬眼迎上那光輝,眼被照射得睜不開。須彌之際,他望向那處心中盡有絲坦然,見周清秋與蘇苒苒郎才女貌立在亭下。心中雖說千言萬語難開口,可又想著如今自己能給她什么,又將那悲痛情緒壓下。
他臉上卻依舊是如經寒風冬冽般,涂滿了憔悴與深深憂傷。他轉身獨自退出東院,沿著那花莖直通幽處。
蘇苒苒未發現家思染來過,倒是周清秋瞥眼見著了他身影。見他離去,周清秋不由微微抬首,挺起腰桿。
她神思被那涼風拉回,只見她將盒子連同耳墜一同塞進周清秋手中,霞光的余暉也未將她臉映紅,蒼白無力神情聽她淡淡道:“清秋,這墜子我不能收,那珊瑚紅墜對我有特殊的意義。那是你哥哥帶我第一次游湖時在路邊買來送我的,雖不是出自名家,材料也不算上乘,但那墜子在我眼里卻是最寶貴的東西。”
說完,她轉身退出涼亭,在亭下臺階處又停了腳,一動不動。須臾方才鼓起勇氣開口道:“清秋,這些禮物我是不會要的,你一會兒還是命人將它搬回去吧。”
幾步走回府里,“啪”一聲用身體將房門關抵上。至此,她早已蒼白得不成樣子了,抬首望上,將雙眼緊閉忍住不讓淚水落下。鶯兒在屋外敲響房門擔憂道:“夫人?”
她的長睫瑟瑟顫抖,清了嗓子,她回道:“我沒事,只是有些乏了,飯菜一會兒也不必送來了。”說完,屋內便再沒了響音。
雕花門邊,她背靠著木門緩緩落下,刺骨冰涼的石青地板讓她身子一顫。她只覺心間一緊,接著,指甲刺進掌心的疼痛也順延著周身鮮血傳來。她不得不松了手,雙手環抱著膝蓋放聲大哭。
方才看見那耳墜她心里終于明白了,為何周清嘉再不似從前那般,她常覺得兩人之間如隔千山。現在看來,原來都是自己沒有注意過這些,忽略了他的感受。她坐在門邊也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直到眼淚在臉上干涸,腿腳酥麻,她才蹭起身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