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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坤元一米八幾的個頭差點摔倒,穩穩心神,這才驚魂未定地朝手下喊道:“快,快拉走!”旁邊過來倆警察,一看老太太這般模樣,不敢動手啊!正遲疑的工夫,二夫人突然服睛一瞪:“一邊去,否則我打死你!”這話說得惡聲惡氣,老太太的身體一哆嗦,嘴里嘟嘟囔囔又跑遠了。
秋坤元拂下身上的衣服,轉頭問二夫人:“這人誰啊?是不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
聽隊長問起,二夫人的嘴巴一撇,嘆口氣:“哎,這說起來話就長了,抽空我好好給您念叨念叨……”幾分鐘后來到了一扇房門前,朱紅色,格棱子窗戶,左右還貼著一些剪紙花,不過有些陳舊了,顏色黯淡不少,有的地方泛著微微的黃色。
二夫人探頭向里望了望,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從早上到現在我的心就一直‘撲騰撲騰’跳,沒辦法啊,我膽子小就不進去了。”她自顧自在旁邊說著緣由,韓方和秋坤元早已邁步進了房間。
房門推開,屋里卻站著一個人,約五十多歲,長衣大褂打扮,或許是有些冷,他將雙手抄在了衣袖中,看到有人進屋,這才慌忙放下手,弓背而站。視線向下移,一具冰冷的尸體就躺在男人的腳下,是個年邁的老婦人,死相卻是慘不忍睹,臉都變成了紫茄子,雙手握成了拳頭,指甲嵌到肉里足有一寸,頭發亂得像個鳥窩,有幾根更是粘在了微張的嘴巴上,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一看穿制服的警察來了,男人將頭垂下去,聲音細細的開了口:“這是我們的大夫人,昨個晚上還好好的,今早一來就成這樣了,可憐哦……”或許是真有些傷心,男人用袖子沾沾眼角,并閉了下眼睛。
旁邊的劉謹瑜耳朵一動,心里卻著實吃了一驚,這男人是個太監。劉忠去皇宮做了太監,這種說話的聲音和腔調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然,不止是劉謹瑜,就連旁邊的韓方和秋坤元也聽出了端倪,見大家的目光有些異樣,男人主動說道:“大清朝滅亡后,宮女和太監都被遣出了宮,我在北京是無依無靠,后來一次偶然的機會遇到了楊老爺,是他收留了我。讓我在府里住下來,平時做點府里的雜事,也算是半個管家吧,所以大家都喊我趙管家。”
哦,原來是這樣。韓方低頭,將視線挪到旁邊的尸體上。脖頸處很是光滑,也沒有淤傷,應該不是從這里下的手,可看這情形是窒息而死啊!韓方有些納悶,蹲下身體,仔細查看……突然,韓方發現大夫人的腰部比較蓬松,鼓起來一些,好像是褲子役有提好的樣子。
思索片刻,韓方將上衣輕輕掀起一個角,果然看到了露著的小肚子。
這……韓方心里一沉,他突然想起了劉忠的死亡方式,難道大夫人也被……
想到這里韓方直起身體,轉過頭朝秋坤元一擺手,秋坤元會意,附耳過來,韓方壓低聲音說道:“秋隊長,我懷疑她的死法和劉忠的一樣。”
“您說什么?有人用同樣的方式害死了大夫人?”秋坤元大驚,差點跳了起來。上次的案子到現在還是毫無頭緒,這會兒又冒出個相同的命案,這不是要人命嘛。
韓方仔細查看了地上的尸體,又看看四周的環境,語氣低沉:“秋隊長,現在馬上安排人手將尸體抬回去交給驗尸官驗尸,好好檢驗,如果肚子內果真有蛇,并且和上次的那條蛇是同一品種,那恐怕楊夫人的死就不是那么簡單了,說不定又是那伙窮兇極惡之人下的手。”
秋坤元聽了韓方的話兒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真是難以理解:一個從皇宮內出來的太監和一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夫人之間究竟有什么瓜葛?秋坤元晃晃胖胖的腦袋,的確沒了絲毫主意。
韓方在旁邊提點,看來只有先聽他的了,秋坤元指揮手下先將尸體抬走,他們繼續在屋內查看。
第十六章 一個秘密
窗子沒有絲毫破損,窗臺上也沒留下鞋印,柜子里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擺著茶壺、茶碗之類的飲水器具,由于天氣寒冷,壺里的茶水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屋內,沒有絲毫凌亂和打斗的痕跡,這說明行兇者是個熟人,或者……韓方靈機一動,難道有人偷偷潛入房間在茶水中放了什么東西,待大夫人飲下昏迷后,這才下的毒手?
想到這里,韓方慌忙端起茶杯放到鼻子旁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味道。明確了這一點,韓方的目光又落在了管家身上:“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趙存。”管家的聲音不高不低。
韓方點點頭:“好,趙存,你先給我說說府中的情況,都有些什么人,說得越仔細越好。”
趙存看了眼韓方,臉上現出一抹愁容,半天才喃喃回道:“原來府中人挺多,可自從老爺過世后大家都散了,那些個收養的義子、義女全都卷了值錢的東西跑了。現在整個劉宅就是個空宅,大部分屋子里值錢的東西都沒了,全都搬走了。人走了,東西沒了,就剩下個空宅……”趙管家難掩悲傷之色,“空宅”這個詞他念叨了好幾遍。
“什么?”韓方雖然臉上不動聲色,但心中著實有些驚訝,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
秋坤元在旁邊忍不住了:“楊振翼在北京不還有鋪子嗎?那現在誰在打理啊?”
“嗨,別提了,關了,全都關了。”趙存的語氣又悲傷幾分,眼角的淚水差點滾落下來。直到此時,韓方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聽過后卻是感嘆世態炎涼,人心難測啊!
原來,一個月前楊振翼的身體便每況愈下,整日咳嗽,已經出不了門了,鋪子上的生意更是無暇管理,一落千丈。就這樣過了一個多禮拜,一天晚上楊振翼從喉嚨里咳了幾口血出來,大家頓時著急起來,整個楊宅亂作一團,慌忙請來了大夫。可先生前腳剛進屋,楊振翼就大口大口吐起了鮮血,也就一會兒工夫,人就沒氣了。
楊振翼死后家里頓時亂了套,義子、義女想著要財產,幾房太太也是爭得面紅耳赤,倒是只有這大夫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屋里,足足過了三天才出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債主們突然追上門來,說是楊杰欠了賭資,一定要立即還錢。這會兒工夫大家全傻眼了,那可是個天文數字,據說足足有五千多塊大洋啊!雖說他們斷絕了父子關系,但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不管不行啊!大夫人含著淚水將鋪子全都抵押出去,這才還清了巨款。
“后來,也就是昨個,大夫人又把手中存著的一些古董拍賣了,湊足一些錢后又把那些義子、義女、家里的丫鬟、仆人全都遣散。唉!沒想到今天她就……”說到這里,趙存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傷心不已。
明白了事情原委,韓方唏噓不已,真是樹倒猢猻散啊,韓方沉吟片刻,盯著趙存又問道:“楊老爺總共有幾房太太?”
“總共有三房,大夫人是正房,還有二夫人和三夫人。不過三夫人看到老爺死了,產業也沒了,干脆回了娘家。現在整個宅院中,只剩下了我和二夫人。”
“什么,就剩下你們兩個了?”韓方聽了這話有些吃驚。
趙存老實地點點頭:“嗯。”
秋坤元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幾度:“我看你是在說謊,明明院子里還有個老太太,她又是誰?”
趙存似乎被這句話問蒙了,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慌忙解釋:“哦,您不提我倒是忘記了。那人在府中好幾年了,她并不是府里的人,楊老爺只是管她的吃喝。你們應該聽說過楊杰因為一青樓女子殺人的事情吧?這就是被殺死的那個男孩的母親。兒子死了,兇手卻被放出來了,她的精神頓時崩潰,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樣,見著男人就喊兒子。后來,楊老爺感覺愧對他們,這才派人將她請到家里來,好吃好喝招呼著,打算以后給她養老送終。唉!沒想到啊,楊老爺倒是比她先走了。”
“哦,原來如此。”韓方想起了那雙呆滯而迫切的眼睛,不禁為之一顫,母親失去了兒子,瘋了……雖然楊振翼挽救了兒子的生命,可留住的又是什么呢?或許是恨,或許是一輩子的傷心和自責。
剛剛看到大夫人倒在地上的尸體,以及聞到茶水中異樣的味道時,韓方便立即斷定這是內部人所為,大宅內人多嘴雜,說不定就會有存有異心的主兒,可現在的情形卻令他愈加迷茫起來,府中加上一個瘋老婆子,總共就三人,難道兇手就在這三人之中?
如果驗尸結果真是被毒蛇穿肚所殺,二夫人是女人,或許沒有那么大的膽量,而那個瘋老婆子更不會有什么動作,難道是眼前的這位總管?韓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趙存的臉上,看他剛才悲傷的神情倒不似作偽,心中多了幾分疑慮。
或許在皇宮內待久了,趙存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此時韓方的目光一掃,他便明白了八九分,慌忙擺著手分辨道:“老爺待我恩重如山,大夫人也從來不拿我當下人看待,沒有一丁點兒的虧欠和虐待,我怎么會要害她?我報恩還來不及呢,斷不會干這傷天害理的事情啊!”
“哦,您誤會了,府里發生了命案,在案件查明之前,誰都有殺人的嫌疑。”這時,韓方的話鋒突然一轉,“對了,你知道有位叫劉忠的太監吧?”
“劉忠,劉忠……”趙存聽完,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隨后便恍然大悟,“哦,宮里的太監甚多,如果是尋常的還真記不起來,不過這劉忠曾經是皇上的‘替僧’,所以有些印象。怎么,難道這劉忠和大夫人的死……”
韓方擺了擺手打斷了趙存的后話,隨即又問道:“還有一位叫德子的,知道嗎?”
似乎對這個人真沒什么印象,趙存想了好一會兒依然是搖搖頭:“德子,德子……不太熟悉。”趙存對德子沒什么印象,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皇宮那么大,太監、宮女無數,怎么會哪個都能說上名字。
屋里站久了,腿腳都有些麻木,旁邊的秋坤元早就有些不耐煩了,他不時地瞅瞅門外,焦急地等驗尸官的驗尸結果,他迫切地想知道韓方的猜測究竟對不對。雖然他們之間的交往不多,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后,秋坤元骨子里對韓方卻多了幾分敬佩之情。
韓方邁步向院外走去,趙存和秋坤元左右跟著,韓方卻換了另外一個話題,聲音也略提高幾分:“對了,楊老爺究竟患了什么急癥,不到月余人就沒了?”
趙存抬頭,小心翼翼地回道:“據大夫說是癆病,因為剛開始沒引起重視,耽誤了病情,這才……唉!”這個話題令趙存有些傷心,低下頭,半晌沒言語。
“那楊老爺葬在什么地方了?”韓方駐足,轉頭盯著趙存問道。
趙存抬起頭,伸手向南邊指指:“楊老爺死后葬在了九龍山。”
“九龍山……”韓方喃喃自語,這九龍山距離北京城有些遠,不過那地方山水極好,倒是塊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