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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實在不是久留之地,為了安全起見,韓方招呼大家先趕往九龍山,然后再做打算。
阿宇吃了燒餅就睡著了,沒有辦法,玉成只好背著他前行,此時累得滿頭大汗,偷偷小聲問韓方:“師傅,我們辛辛苦苦替袁世凱尋找龍硯,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可他卻讓秋坤元抓捕我們,這是為了什么啊?”
韓方看看熟睡的阿宇,聲音里透著淡然:“徒弟,這你還不懂嗎?雖然我們讓山崎和趙木得到了應有的懲戒,可他們上邊還有大人物啊,就是他們嘴中的那個末次政太郎,說不定他向政府施加了什么壓力,這次的損兵折將不能就這么善罷甘休,或許為了息事寧人,袁世凱這才派發了通緝令吧。”
“他們是殺人兇手,罪有應得!再說了,他們殘害了那么多中國人,這就是現世報!”
韓方從鼻翼里哼出一聲:“這就是政治,我們或許就是政治的犧牲品。我早就說過,這是個玩命的活計……”
玉成一愣:“師傅,我們現在快找到龍硯了,您還打算交給袁大公子嗎?”
韓方抬頭望去,前方的路還很長很長,一個人在人生的岔路口,或許任何一個錯誤的選擇都會使人誤入歧途。但是,他堅定自己的信念,當曙光來臨之時,一定會有火熱的太陽普照大地。想到這里,韓方竟然微微一笑,反問:“我什么時候說要給他了?”
“啊,師傅您,您這是何意?”玉成大驚。韓方沒有回答徒弟的問題,而是大踏步繼續向前走去,腳下的土地非常堅實,他的內心也安定了許多。
當第一抹晨曦照耀大地的時候,眾人又來到了九龍山。蒼茫的白雪愈加耀眼,遠處的山,近處的樹,這里的雄偉和寬廣令人心曠神怡。溪月娘娘將大家帶到了一座墳墓前,那是楊振翼新的安息之所,墳頭放著一束嫩黃的雛菊,一炷香已經燃盡。
誰來過這里?看著新踏出的腳印,韓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跟我來吧。”溪月娘娘在前,眾人在后,大家朝前繼續走去。
遠遠看到一處宅院,院子里掛滿了蛇皮,它們在迎風飄舞,這里既熟悉又陌生,玉成驚呼而出:“這里是養蛇人李一環的住處。”
宅院的門“吱呀呀”打開了,看到前頭帶路的溪月娘娘,又看到身后的韓方等人,他立時明白了一切,再無遮攔,而是走到溪月娘娘面前施了一禮,輕聲道:“娘娘。”在大家錯愕的眼神中,一切已然明了。
三年前,晚清覆滅,當時宮內太監和宮女們被驅逐出宮,溪月娘娘的貼身宮女李美珍也跟著出來了。她和溪月娘娘一起出了皇宮,卻未曾想到得了風寒病,最后不治身亡。在她彌留的那段日子里她回到了九龍山,找到哥哥李一環,并把溪月娘娘鄭重托付給他,臨死的時候含淚說道:“哥哥,主子待我恩重如山,如果宮中沒有娘娘庇護,我早就是死過三回的人了。現在我要先走一步,再也無法照顧娘娘的飲食起居,希望哥哥不要讓娘娘受一點兒委屈,我們李家要至死報答她的恩情。”
面前浮現出一張笑盈盈的臉龐,大大的眼睛透著一份純真,回憶起了美珍的模樣,溪月娘娘輕輕嘆了口氣。呆立片刻,她走到地窖前掀開了井蓋,韓方知道里邊飼養了一群紅尾蛇。
只見李一環用竹竿趕散掉里邊盤臥的紅尾蛇,在一陣陣眼花繚亂之后,他的竹竿碰到了一個硬物,輕輕挑開群蛇,竹竿緩緩將硬物撥到一旁,細看之下,竟然是個紅色的包裹。
紅色油紙包混雜在紅尾蛇中根本就無從分辨,何況還被群蛇壓在了最底下。任憑誰想破了腦袋也無法猜到,這么貴重的物件竟藏在了養蛇的地窖里。驚嘆之余,李一環已經將油紙包拿了上來,層層剝開之后,真正的龍硯終于閃耀在了陽光之下……
硯臺顏色暗綠,陽光下很透、很潤,似剛從水中撈出一樣。上有黑色條紋直線分割,自然流暢,線感清晰,手感甚佳,上方精心雕刻六條栩栩如生的云龍,龍頭向心共戲一珠,寶珠形的蓋鈕上陰刻一“君”字。
第二天是1916年3月22日,袁世凱取消帝制,恢復“中華民國”年號。
韓方等人一直待在九龍山廢棄的宅院里,當聽到袁世凱取消帝制時,韓方終于長長舒了口氣。袁大公子自身難保,自然無暇顧及韓方等人。
又經過多方打探得知,林箏中彈后被送往了洋人醫院,又正好巧遇了柏塔,在他的交涉下,醫院里最好的醫生為林箏做了手術,現在已脫離生命危險。
掐指一算,從接到密旨到今天,總共過去83天,不知道這是天意還是巧合……韓方站在窗前向遠方眺望著,側耳傾聽著冬日里風的吟唱,那景色,那聲韻,誰說冬天是蒼涼的季節?其實,冬天正在寒冷的風霜中積蓄著力量,在蕭蕭的北風里吟唱著潔白的靚麗和冬天的堅毅。
冬天即將過去,春天已經不遠了。韓方微微一笑,正想轉身出門的時候,卻聽到臥室里傳來一聲慘叫,他頓時大驚,直奔屋中,卻發現熟睡中的阿宇咬住了玉成的手指,此時玉成痛得齜牙咧嘴,正在大喊:“救命,救命啊!我改邪歸正了還不行啊!”
韓方微微一笑,搖頭,轉身而去。
戶外,一股清新撲鼻而來,只見溪月娘娘手捧菊花進了院子,她腳上的那雙紅布鞋,顯得格外耀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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