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豐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天殯儀館來了單業務,死者很年輕,二十五歲,未婚,是個女的,死于煤氣中毒,聽說是一個人在家洗澡時中毒死掉的。死者母親在前年就已經過世,家里只有她和父親兩個人。
死者中毒過世這晚,其父正好外出辦事不在家,直到第二天中午回到家,才發現女兒死在衛生間里。人躺在滿是積水的瓷磚地上,花灑還在噴水,而人早已死掉多時。
大概因為親友很少,死者被送來殯儀館后,連靈堂也沒有設,直接就送去了J市火化。不巧的是,王師傅前天有事臨時回了老家,還得幾天才能回來,殯儀館里沒人修墳,因此死者火化后,骨灰就暫存在殯儀館的停尸房里,要等王師傅回來修好墳,才好將其骨灰入土。
在此女的骨灰放入停尸房的第三天,又有死者送進了殯儀館。這死者的家屬中有個小男孩,十一二歲的模樣,白天在靈堂閑得無聊,大人忙著接待拜祭者,顧不上他,他就在殯儀館里頭亂轉,轉來轉去,就轉到了停尸房前。小孩并不知道這是停尸房,見門是鎖著的,很好奇,就把眼睛湊到門縫上去,往里看,碰巧這時大嘴正好經過,一眼瞥到這小孩正撅著屁股往停尸房里瞧,喝了一聲,把小孩嚇得抖了個激靈,趕緊縮回身子要跑。
大嘴一把抓住他,故意兇巴巴地問:“小鬼,看什么呢?”
小孩被一臉橫肉的大嘴嚇住了,很緊張,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沒看什么,玩。”
大嘴咧嘴笑:“玩?曉得里面放的是什么不?”
小孩搖搖頭,看著大嘴,沒吭聲。
大嘴做了個鬼臉,告訴他:“里面擺的都是死人。”
“騙人。”小孩以為大嘴騙他,說,“里面黑糊糊的,我什么都沒有看到。”
大嘴繼續逗他:“我騙你干嗎,要不要我現在打開來,讓你去看看?”
小孩害怕了,用力掙開大嘴,撒丫子跑了,大嘴看著他背影呵呵笑了兩聲,搖搖頭,回頭瞥了眼停尸房,轉身要走,步子還沒邁開,忽然聽到停尸房里傳來啪啦一聲,似乎有什么東西打了。
大嘴愣了,收回待邁步的腳,轉回身,慢慢走到停尸房門前,把耳朵貼近門縫,側頭細聽,沒聽見什么動靜;大嘴弓下腰,把臉貼近門縫朝里看,停尸房里雖然沒開燈,但有一個不大的通風窗,光線可以透過通風窗口進來,雖然不是很亮,但也至于像剛才那小孩說的那樣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見。那是一種被稀釋、朦朧的,夾雜著尸體氣味的黑。
停尸房里原本有一具無名男尸,前些時候鬧小鬼那會兒,我們還很冒昧地拿他做過誘餌,幸好這哥們沒怪罪,后來因為電力供給的問題,冷柜無法正常運作,于是就把男尸轉去了J市殯儀館。現在停尸房里,一具尸體也沒有,倒是有一盒骨灰——那個因洗澡而煤氣中毒死掉的年輕女子的骨灰。
聽剛才那聲動靜,好像是骨灰盒掉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可那骨灰盒放得好好的……莫非是老鼠干的?
可哪有這么大的老鼠?
從門縫內往里看,視角有限,看不見骨灰盒。大嘴有點擔心,萬一這骨灰盒真被老鼠弄掉在了地上了,到時候跟家屬不好交代,還是看看保險。大嘴沒多想其他,從褲子后頭解下鑰匙,開鎖,推開銹跡斑駁的鐵門,吱——嘎——門軸銹得厲害,發出的聲音讓人聽了很不舒服,大嘴暗罵了句這破門,抬腳邁進了停尸間。
骨灰盒在桌子上放得好好的。
大嘴又朝里挪了幾步,視線在停尸房里巡視了一圈:冰柜、推車、兩把落滿灰塵的破椅子,以及靠在墻角上竹制掃帚……沒什么不對的……
可剛才那聲動靜?
大嘴想看看天花板,他仰起脖子……忽然他感到一陣暈眩。據事后大嘴自己說,那陣眩暈來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了,毫無征兆的,他看見天花板像吊扇一樣飛快地旋轉,還左右晃動,他覺得惡心劇烈,眼前發黑,很快他就站不穩了,要跌倒,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身體撞在了放骨灰盒的桌子上,他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后一陣亂抓,試圖保持平衡,他感覺右手掃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大概是那個骨灰盒,接著大嘴就倒下了,隨即失去了意識……
后來,后來應該是做夢吧,大嘴這樣跟我們講——不曉得怎么回事,他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蒸汽騰騰的衛生間里,頭頂上的花灑正在嘩嘩地往下灑著熱水。他正在洗澡。
一開始,他覺得水有些燙,可沒過一會兒,皮膚就適應了,熱水淋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那感覺,嘖嘖……”大嘴說到這時,閉上眼,嘴里嘖嘖有聲,一臉陶醉回味的模樣。這熱水澡誰沒洗過,舒服沒錯,可舒服成大嘴說的那樣,實在令人費解,若不來一番親身體驗,僅憑想象,怕是永遠也體會不到的。
大嘴越洗越爽,越爽越洗,也不管洗了多長時間,只希望這熱水沒完沒了地往身上淋,只可惜沒有浴缸,整個人能泡在熱水,美美地睡上一覺才好……他舒服得有些犯困了,眼皮直打架,可他還想再洗會兒,衛生間一角有個塑料小凳,他伸腿把小凳勾到身下,坐了上去,任熱水沖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