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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一空,陸淵交手在膝前,看她生龍活虎的模樣,不由想起許多年前和她拌嘴的場景。
陸淵睨人一眼,唬道:“小寧來我這里告狀,說你拿水潑她,還罵了我,我自然是要親自來替她和自己討個公道的。”
聽說罵他的話已經入了他的耳,云露華倒從容不迫,放下茶壺,理了理衣襟,“你打算怎么討公道,再將我扔到蓮渠里一回,好替你的愛妾泄恨?”
陸淵含笑點頭,“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他突然撐桌起來,欺身壓過去,低了聲音,“只是在扔你之前,我想問問你,何為薄情寡義,何為小人?”
云露華不防被他壓下來,手腕抵著桌角,看著那臉突然放大,近在咫尺,她莫名弱了聲兒下來,“你沒讀過書么?‘薄情寡義’和‘小人’若聽不懂,該去問夫子。”
陸淵眸中笑意更深,“正因為我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才更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又挨近一分,驚得身下美人兒把一張臉慌張藏躲。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在怪我,怪我待你不夠一往情深。”
云露華拿手遮著臉,生怕他親下來,五根玉指橫在二人之間,她緊閉雙眼,鴉睫顫顫,“你...你別胡說啊,我沒這個意思。”
壓得久了,難免腰肢酸軟,腿肚兒發抖,陸淵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遂直起身子,又恢復一派疏朗清明,還甚有風度的拉人一把,“好了,起來吧。”
瞥見云露華將袖子仍擋在臉前,跟防賊似的,陸淵覺得好笑,“還當自己是個大姑娘嗎,都兩個孩子的娘了,該做的早都做了,現在倒來躲自己夫君。”
云露華騰地一下,臉更紅了,她更不愿意放下袖子,索性往內室里跑。
她原本就是個姑娘家,誰料想一覺醒來竟過了十年,即便這十年和陸淵真做過什么,那現在的她也不記得了,不記得就是不作數,不作數那就是沒有!
伏在被子上許久,聽外間腳步聲漸漸遠了,她這才把臉抬起來,長吁一口氣。
第5章
到了下午,一個庫房小廝送來幾罐上好的新茶,說是三爺的吩咐。
金鳳抓了一把,見到底都是片片芽頭肥實,色澤鮮亮,半點也不帶含糊的,和以往那些細碎茶沫子完全不能比。
她接過道謝后,歡天喜地抱著茶罐進屋,云露華正倚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永安志》。
大晟歷朝歷代,自新帝登基開始,都有史官開始記錄新史,里頭不論是家國大事,還是民間軼事均有記載,時人通過史志,可以查閱到歷年紀事。
這幾日里,但凡空閑,云露華就抱著《永安志》埋頭苦讀,她想迫切地了解這十年內到底發生了什么,當年轟動天下的舞弊案,其中內情究竟如何。
云露華實在不敢相信,也不會相信,自己的爹爹會為了貪一筆贓銀,而置天下士林于不顧,她的爹爹,絕對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只是可惜,她將永安十七年那幾章都快翻爛了,得到的也不過書上那寥寥幾句,似乎連史官都不愿意多添筆墨在這件事上。
書一合,云露華見道那罐子,問道:“這是什么?”
金鳳捂嘴直笑,“是茶,奴婢看過了,罐罐都是上好的新茶,庫房剛差人送來的,是三爺叫人給姑娘送的呢!”
即便已經知道現如今的處境,也清清楚楚的明白再也不可能改變,但金鳳那一口一聲的‘姨娘’,叫得云露華實在是難受,索性讓她改口,按未出閣那樣還叫姑娘。
“嗯。”聽說是陸淵送的,云露華扭頭繼續看書,看了一會兒還是把書放下來,“給燕姐兒屋里送去兩罐,別苦著孩子。”
都說母憑子貴,但更多的還是子憑母貴,自己不受人待見,連帶著孩子也吃苦,云露華再驕縱脾氣大,那也是知道自己的崽兒自己疼。
金鳳鼻尖一酸,哎了一聲應下,雖說姑娘這些天變了個人,但不管怎么變,到底都是燕姐兒和慎哥兒的娘,別瞧她見到姐弟兩個不冷不熱的,實則心里比誰都疼。
她拿了兩罐茶往陸皎那里去,陸皎還沒滿豆蔻年華,不必另僻院子單住,和云露華的屋子就緊挨在一塊,廊下轉個彎的功夫就送到了。
回來時遠遠瞧見管門房的婆子過來,說是云小公子到了,金鳳又忙不迭地回去報信兒。
一聽到人來了,云露華將書一放,緊趕著從窩椅上跳起來,“在哪兒呢?”
那門房婆子道:“因是外男,怕沖撞了女眷,不好進后院來,現下正在偏廳的小花堂中坐著呢。”
金鳳聽了心里覺得憋屈,分明上個月姚姨娘的父兄來見她時,都是直接到姚姨娘院中去的,到了她們這里,反倒說起什么沖撞不沖撞,簡直是看人下菜碟。
云露華此時倒顧不上計較在哪里,只是叫這門房婆子趕緊帶路,往偏廳過去。
小花堂內設了幾道座屏,上面繪有遠山重巒,水墨蕭疏,幾只瓷白的玉凈瓶置于壁格中,愈顯靜謐。
當中一只壁瓶前站了個少年,身上是一色的白,白裥衫,白玉冠,白綢束,白布靴,他站在壁前,仿佛同這白瓷瓶融為了一體,掌輕易托起那只瓶,十指骨節如玉,轉動觀賞著,比那屏上的水墨畫更賞眼。
云露華站在門檻前,看到那白色背影,反而停住了腳步,她猶豫了一下,試探喊道:“小旭?”
少年身影一晃,將瓷瓶放回壁格中,轉身一步步朝她走來,“阿姐。”
日頭已漸漸西移,一束白光照射進來,打在少年面龐上,叫那眉眼映出了白璧無瑕。
原來,阿弟長大后是這個模樣,像爹爹要多些,一樣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伸手,那個整日里跟在自己身后,屁顛屁顛要糖吃的玉雪小人兒,竟會一下子長得比她高,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云旭華微微俯首,讓她的手指能觸到自己的臉,眼中有責備,“金鳳叫人傳話我才知道阿姐出了事,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她是病好了才叫金鳳傳信到外面的,畢竟那幾日她還沒徹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云露華含笑,指尖輕輕滑過少年的臉,“小旭,你很像爹。”
云旭華一頓,握住她的手,順著撫過自己的臉龐,聲音低啞,“阿姐....”
那場徹底改變姐弟二人人生軌跡的舞弊案,云露華是幸運的,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舞弊案之前,那個時候一切安好,即便現在從旁人口中得知,過去了十年,又是口述,沖擊力小了許多。
但,云旭華卻是親眼看著自己家破人亡,一夕之間,爹娘沒了,家沒了,那些昔日里歡聲笑語的面孔,除了他和阿姐,都再也不復存在,他從血海中摸爬滾打,一個當年才五六歲大的孩童,這十年來到底經歷了什么,又是從何一步步走到如今,除了他自己,沒人能知道那些黑暗骯臟的過去。
現如今,唯一能讓他感受到親情的,只有眼前的阿姐,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云露華哽咽了一下,強忍住淚水,拉著他坐下,“今日見你,除了咱們姐弟倆碰面說話,還有兩件事我想托付給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