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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跟他說,我自己想法子出去!”
金鳳不知她為何又來了氣,張了張嘴,小小聲道:“這...這要是被三爺知道...”
云露華睨她一眼,“知道就知道,出事了我擔著,你去給我尋兩件男式單衫,明兒個我穿那個出去。”
金鳳又是好說歹說,終究還是拗她不過,嘆了口氣下去,一夜都祈禱著明日平平安安,不會叫任何人發現。
翌日一大早,云露華真就從被窩里爬起來,換上一套云紫長衫,烏鬟墨發高高束起,為了不顯眼,只拿了根檀木簪固發。
金鳳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二人走出去,將頭一低,掖著袖子,就跟府上哪位公子身邊的隨侍書童差不多打扮。
安樂侯不是武將發家的,所以沒有府兵把守,幾個家丁一同明面上守門,實際不過聚在一塊說話嗑瓜子,只要不是太顯眼的,也就略略掃過一眼。
出府十分順遂,云露華站在街頭鋪子前伸懶腰時,望著頭頂一輪金陽,嘆道:“終于能出來走走了,這些日子待也待夠了。”
和阿弟約的是下午,一早出來就是為了多逛逛看看,她是頭一回來逛十年后的街鋪,到底是多了許多新奇打眼的。
市面上流轉的一些書畫戲折個個都陌生,簪釵衣料也出了新款式,她摸了又摸,實在舍不得撒手。
旁邊是店中小廝,見她看了半天,忙殷勤道:“這位公子可真有眼光,這支碧桃簪是我們店中的新款,上頭碧桃都是用一等一的翡翠雕刻而成,底下簪身拿鎏銀鏤空了,其中一段藏了養發的香料,戴在頭上久了香料浸進發中,頭發烏光水滑,越戴越好!買來送姑娘是最好不過的了!”
往簪身里放香料的還真是稀奇,云露華愛不釋手,可望了一眼那豎牌上的價錢,又覺得一陣肉疼,只能眼巴巴轉頭去看金鳳。
金鳳將她手臂一抱,神色凝重道:“您要三思!”
女人一旦瞧上中意的首飾,別說三思,就是四思五思那也不好使,云露華猶豫不定,金鳳拿出殺手锏,“您為燕姐兒想想,她如今擦臉的藥一盒要八十兩銀子,這一支簪子就要一百六十兩,足足多出來一倍,您忍心為了這簪子,短了燕姐兒兩盒藥不成?”
那自然是不忍心的,簪子以后還可以買,燕姐兒的臉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雖然她也不清楚為什么金鳳要拿燕姐兒的藥說事,但還是悻悻然把簪子放回去。
云露華邊走邊轉頭叮囑道:“那你記得有余錢了,就過來幫我買下來啊。”
金鳳滿口答應著,下一刻,云露華就猝不及防撞到了人。
滿臉橫肉的大漢把臂一擋,云露華跌跌撞撞往后直推,金鳳根本拉不住她,身子一偏,頓時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碎聲。
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云露華扭頭一看,旁邊一套玉簪頭面都落在地上碎完了。
大漢惡狠狠的還在罵人,“走路不長眼啊!撞什么撞!”
但這些罵聲云露華此刻都沒有裝進耳中,她呆呆望著那頭面前的豎牌,嘴里喃喃,“完了完了...燕姐兒十盒藥膏沒了...”
金鳳也是驚呆了,這是什么運氣,直接把這家店最貴的一套頭面摔碎了?
大漢罵罵咧咧走了,只留下呆若木雞的主仆二人,和聞訊趕來的店家小廝。
店家臉色鐵青,“公子是給現銀,還是結銀票?”
不管是現銀還是銀票,她都付不起,今日出門,云露華只瞧見金鳳往荷包里裝了幾十兩的碎銀子,八百兩,等于把她剛到手的家底又要幾乎掏空了。
這叫什么事,云露華欲哭無淚,擠出個笑臉,“出來沒帶那么多錢,能否行個方便,等我們回去拿錢給你送來?”
店家把臉一沉,“沒錢還敢逛店?看你們穿的體面,竟是拿不出錢的窮酸小子,要回去也可以,扣個人在我這里,等錢拿過去再走!”
云露華私心覺得這店家委實不夠和善,難道還怕她們逃了不成,但一對上地上的碎玉片,抖著腮幫子一點笑都再也擠不出來。
旁邊圍觀的人群中有一聲輕咦,隨后走出來一個翩翩公子哥,玉面俊眉,白衣倜儻,手里一把古畫折扇,渾身書卷氣,一眼看去就像是話本子走出來的貴公子。
實際上他也的確是個貴公子,還是云露華認識的一個貴公子。
云露華朝他招手,很欣喜的樣子,“白縉!”
從店里出來,她頗為歉疚的和他說,“真對不住,好不容易見到你,就讓你先墊了八百兩,不過你別擔心,回頭我就叫金鳳把錢送到你府上。”
白縉怔怔望著她,那模樣比云露華剛才摔了玉頭面還驚訝,“露露,你終于肯出來了......”
云露華眨了眨眼,而后意識到他是說這十年間自己不愿意出來,笑了一聲,還像從前那樣極為熟悉地拍了拍他肩,“哦!你說這個啊,我之前生了場病,把以前十年內的事情都忘了。”
她大致和人說了一遍自己的情況,重他擠眉弄眼道:“你比我大一歲,算來今年也有二十七了,怎么樣,孩子都好幾個了吧,伯母之前老念叨說你整日里讀書要傻掉了,往后恐怕娶不上媳婦,現在娶的是哪家閨秀小姐呀?”
白縉聽完愣了好久,看著剛剛被她拍過的肩,還有那人面上的繪聲繪色和神采飛揚,都是久違了太多太多年的。
他低低苦笑一聲,眼中泛著酸澀,“我如今...還沒成家呢...”
第11章
還沒成家?
聽到這話時,云露華明顯驚了一會兒,好半天才合上嘴,訝然說,“不會吧?”
能和她打小深交的人家,那在京城也都是響當當有名號的,譬如白縉,他的父親白連時乃是當朝翰林院大學士,翰林院是何等重要之所,翰林翰林,文翰之林,這是大晟官場上的養才儲望之所,在天下士林享有崇高聲望,尤其是每年的春闈秋闈,皆是由翰林官主持,文人之間的人脈就此開始相互交織,放眼望去,但凡如今身居高位的,若不是累功武將出身,那必然是從翰林所出。
而云家和白家的交情,是從云言詢和白連時身上延伸出來的,二人識于微時,有過同窗之誼,后來各自奔前程,再相見便是在官場上,但皆是初心不改,多年知己重逢,自然而然的,兩家關系就更加親厚,像云露華和白縉,那是光屁股時就被各自娘親抱在一塊玩兒的情分了。
但兩家文人出身,十分重禮節,男女七歲不同席,實際上五六歲以后就開始有了避諱,打從有記憶開始,云露華和白縉相見都是正式席宴上,私下并無相會的時候,不過即便如此,二人之間也比尋常玩伴不同,說一聲青梅竹馬也不算過了。
如白家這樣的書香世家,白縉卻這么多年都沒成家,難不成,也是被十年前那場舞弊案給連累了?
這么想就能想通了,畢竟兩家走得那么近,又都是在士林中數一數二的存在,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即便心里覺得云家是背上冤屈的,但云露華此刻心里也覺得十分過意不去,她安慰人說,“你別傷心,姻緣這事,是天注定的,強求不來,指不定回頭一轉身,就碰上了呢。”
白縉怔怔看人,喉頭滾動幾下,到底沒說出來,勉強擠出笑道:“你說的很是,姻緣強求不得,若有便有,若注定此生無緣,那我情愿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