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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的筆能誅人,洋洋灑灑將曹必酉如何草菅人命,如何一手遮天,全部揭露無疑,他為女報仇心切,全然忘了曹必酉是皇帝手上的一把刀。
果然,這刀毫不留情的砍到了自己身上,曹必酉反將他狎妓受賄的證據擺在了金鑾大殿上。
一個監察的御史,干的就是盯百官言行風評的差事,結果自己不僅狎妓縱樂,還私下受賄,這官做到頭了不說,還有了掉腦袋的危險。
黃御史進都官司大牢的第二日,就什么都招了,而在他招下的眾多事情中,舞弊案就是其中一個。
十年前,黃御史還并不是御史,他在禮部為官,作為舞弊案那一年的次考官,那幾個撞死在朱雀門下的舉子,其中有一位正是他的門生。
白連時呈上去狀告云言詢的折中,夾雜著一份這位已死舉子的泣血狀,狀上直指云言詢受賄賣官,當日便是黃御史站了出來,言之鑿鑿在皇帝面前說此狀乃是門生所托。
可如今舊事重提,黃御史卻供出了,那份泣血狀,是他受瑞王所托,偽造而成的。
又是瑞王,如今這接二連三的事,都指向了瑞王。
隱隱的,有人發覺事態不妙,瑞王這座大山,已有松動的跡象。
舞弊案被京兆尹和大理寺一同重新提上了日程審理,當年的卷宗調出,與之有關的人一一進大理寺查問。
云露華身為云言詢之女,自然也應詔進了大理寺。
主審的是京兆尹和大理寺卿,正堂上懸‘正大光明’四字,天光晃了眼,云露華莫名覺得眼角泛了濕潤。
不過都是例行詢問,問那一年秋闈前后,可曾見過可疑之人頻繁出入云家,吃穿用度可有突然增長,云言詢行蹤是否不定云云。
云露華一一答了,她爹爹一向盡責盡職,秋闈前后那幾日,幾乎都是宿在了衙內,好幾天都看不見人影,別說受賄了,恐怕連夜挑燈看卷題都來不及。
其實也問不出什么,京兆尹嘆息一聲,起來負手而立。
圣上下了令要重查當年舞弊一案,但也沒說該怎么查,查到哪種地步,再者此案是因黃御史而起,圣上的本意究竟如何,誰也摸不清。
當年舞弊案牽連甚廣,能知道內情的,都幾乎沒活下來,要是沒有些真憑實據拿出來,黃御史對瑞王的控告,恐怕也只能到此為止,并且一旦錯過這個時機,往后再想重提翻案,是絕無可能的了。
一層陰翳籠罩下來,滿堂寂靜。
“報!——”
一個衙內壓刀進稟,身后跟著進來的是白衣翩然的云旭華,“稟大人!云大人說有要事相報!”
當年舞弊案事發時,云旭華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小小稚童,連究竟發生了什么也未必能記起,是以他們并未傳召他來,未曾想云旭華竟自己來了。
都官司是刑部六司之一,云旭華居于曹必酉之下,雖只是個六品郎中,但因都官司與別的司衙不同,因而京兆尹與大理寺卿還是起身互相揖禮。
“云大人。”
云旭華待人處事很有自己的一套,照理說都官司出來的,多是兇神惡煞之輩,但他偏偏是那個例外,舉止有禮,進退有度,再加上常年那一襲白衣,和皮相惑人,總讓人產生一種,他只是個翩翩公子哥的錯覺出來。
好看的人天生占著優勢,儒雅謙順又好看的人更是讓人見著眼都舒坦幾分,所以大家若要和都官司打交道,一般不走曹必酉那里,先去這位謫仙似的小云大人處。
三人交道打的不少,相互并不陌生,待見過禮后,云旭華說明了來意,“今日是舞弊案重審的第一日,時隔多年,料想二位大人應是焦頭爛額,無從下手,下官帶了個人過來,想必能解二位大人的燃眉之急?!?
他揮了揮手,一個衣衫襤褸,腳縛鋼鏈的男人從外進來,他面黃肌瘦,渾身沾著泥垢,額頭上大大一個刺青‘流’字,表明了他是受了黥刑,被流放發配過。
京兆尹和大理寺卿皆是不解,遲疑道:“這位是?”
云旭華對旁邊的阿姐投去寬慰一眼,再微微一笑道:“也是,十年了,想必兩位大人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就是永安十七年秋闈的狀元,李平?!?
李平此名一出,簡直是如雷貫耳,瞬間讓二人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當年秋闈的狀元,其實并不是李平,是那已經在朱雀門身死,后背黃御史偽造了泣血狀的那個舉子,正因他的狀元之位被人取而代之,才揭開了這場科舉背后的種種陰暗。
以錢財賄賂主考官,將自己的答卷和他人的答卷調換,李代桃僵頂替下來,待答卷送到御前時,皇帝朱筆批下三甲與名次,放榜下來,只會以為自己名落孫山,未得圣上青睞。
李平此人,肚中學識也有,但要說批為榜首,那是絕對不能夠的,偏他家中財力雄厚,父親為三品大員,買通主考官云言詢,為兒子謀個前程,實在是多合情合理的解釋。
事發后,李家滿門流放,這位狀元郎被趕去嶺南,是生是死一概不知,再帶回來時已經是說話遲鈍,目光呆滯。
但他能說出來的話,卻是分量極重。
京兆尹和大理寺卿兩兩相望,后將此人收押審問。
云露華從大理寺出來,烈陽澆在她身上,灼燙的很,但她卻迎陽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被流放的人,多數都會死在途中,即便是到了流放地,日夜勞作,食不果腹,也最終會過勞而死,所以想找到這個李平,當是花了很大的功夫。
“阿弟,你最近這樣忙,便是為了這個吧,可真有你的,這都能翻出來。”
云旭華一笑,“還要多虧了阿姐送來的那份名冊?!?
說到那名冊,云露華有些訕訕,這名冊還是陸淵給的。
旁邊突然躥出來一個少年,“小娘子,這事我們家也有出力哦,你也得謝謝我。”
云露華被這冷不丁躥出來的人嚇了一嚇,往后退了退,待看清人后才露了笑,“是你呀。”
高黎容笑嘻嘻想湊過來,被云旭華一個眼神警告,只得保持著距離,“是我,小娘子見著我是不是很高興?!?
分明和阿弟差不多大,這一口一個小娘子叫著,讓她總覺得自己和他一樣大,云露華笑道:“你得改口,叫云姐姐?!?
高黎容說不要,“叫了姐姐總覺得不敢親近了,還是叫小娘子好?!?
見他執意,云露華便不強求了,小娘子就小娘子吧,顯得年輕。
哪知她不計較了,卻有人計較,一輛馬車停到了她身邊,陸淵從上面下來,黑著臉,“高小公子不可亂了規矩,要叫陸夫人?!?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