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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地界姓王的公子有很多,可叫她獨獨提了一聲的,恐怕不是別家王公子,云露華暗暗猜測,應該是王眉秋的那個弟弟,之前同小高打架耍陰招的那個。
陸淵嗯了一聲,“玉娘子在不在,帶我們去找她。”
他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榮娘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兩個細白書童,并沒有多問,“三爺隨我來。”
一路上途徑那些緊掩的房門,云露華心中充滿了好奇,豎起耳朵仔細聽,但卻偏偏一點聲音也聽不到,打眼瞧見陸淵時不時朝她投去目光,那神色,分明在說:你在干什么,被我抓住了吧。
云露華低頭悻悻然,老老實實看自己腳下的路。
這長安樓不小,上了樓左繞右繞,穿過長長一段廊道,才到了玉鹿的房間。
因是白日,樓內冷清,玉鹿也不見客,只穿著一件家常綾裙,松松垮垮挽了個髻,在翠屏前用松香擦琴弦。
陸淵本就是一時興起,為討人開心才帶著來這里,因此并未提前打過招呼,玉鹿也不知道人來,乍一見到三人,愣了好久。
比云露華更快撲過去的是金鳳,她自從知道玉鹿沒死,這些天無時無刻不在念著,如今終于見到人了,任憑怎么說也不肯撒手,邊哭邊道:“天爺,玉鹿姐姐,我終于見著你了。”
二人從小一塊長大,連吃飯睡覺都在一塊,金鳳膽小,玉鹿就常護著她,一口一個妹妹叫,雖不是親姐妹,但情誼只怕比親的還要深。
玉鹿垂下淚來,慢慢寬慰著人。
一時間,云露華倒不好上去攪了人久別重逢,畢竟她才見玉鹿時,也是這樣。
榮娘早已退下,房門緊緊闔住,云露華看著那門,思索著這哭聲外頭的人應當聽不見。
這里想來建造時就專門處理過了,里面的人聽不見外頭的動靜,外頭經過的人也聽不見里面的動靜,這些來狎妓的達官貴人,也生怕漏了風聲出去,叫御史逮住彈劾。
她雖是正經清白人家出身的,但對京城這種有名的煙花之地,心中卻有著隱隱的好奇,也不是看不起覺得卑賤,只是好奇這里的姑娘,該都是怎樣的,才會叫天底下的男人們個個流連忘返。
但心里好奇歸好奇,明面上還是不能被看出來的,若是被人知道了,恐怕平白又要遭受非議,她本來被弄得名聲就夠壞了,再被添兩筆,實在不好。
可陸淵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方才過來時,是不是在偷聽房內動靜。”
真煩人,她聽不聽同他有什么關系,云露華白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
陸淵卻也不惱,坐到她對面去,含笑道:“這里做的是賣笑勾當,門窗一應用的都是好料材,別說你豎耳聽了,就是把耳朵貼在門上,也什么都聽不到。”
她再膽大妄為,臉皮也薄,咬了咬唇矢口否認道:“我沒聽,我聽那個干什么,就是頭一回來,處處瞧著新鮮。”
說到這兒她還不忘刺人一句,“不像你,常客了,只怕這兒的姑娘哪門哪間我都清清楚楚。”
又來。
陸淵唉聲嘆氣,“你對我恐怕有什么誤會。”
誤會,哪兒來的誤會,云露華張口便道:“你如今要在我面前立好形象是不能夠的,難道忘了我頭回和你碰面,是在什么地方嗎?”
頭回....陸淵思索了一下,自然也憶起來了,“是你和康寧公主偷跑出宮,被人牙子拐到青樓去的那一次。”
云露華說不錯,“那時你才多大,可見你打小就壞,壞人壞胚壞心思,十歲出頭的年紀,頭毛都沒長齊,竟會學著嫖女人。”她哼哼道:“還對我出言不遜,你第一回 見我就這樣輕浮,誰知道待那些風月娘子們,又是如何孟浪!”
陸淵被她說愣了,“我哪里又對你輕浮了,你怎如此不知好歹。”
云露華咬牙切齒道:“你忘了,我可沒忘,你說你瞧上了我,要買我回去做小媳婦。在那樣的地方,你又不知道我是誰,就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可惡至極!
彼時她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平日里所見所聞之人,皆是謙謙有禮的王孫貴族,連句越矩的話都不曾在她面前說過,陸淵這樣孟浪的少年,實在是在她小小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痕。
陸淵笑了,他一笑,一排貝齒就露了出來,實在沒受住,笑到要捂肚子,他當年還覺得奇怪,這位太傅的掌上明珠,為何自那以后再見他,就視他如敵。
原以為是見他撞破了她的窘迫,小姑娘家自尊心強,再加上當時他為了拖延時間,的確有故意爭執拌嘴幾句,對他心有不滿也說得通,卻沒想到埋下這顆種子的,是因他那句‘要買她回去做小媳婦’。
云露華見他笑成這樣,更生氣了,“你在笑什么,這很好笑嗎!”
陸淵伏案,肩頭微微顫抖,復而擺著手,抬頭收拾好神情,“所以你是因為我對你說,要買你當小媳婦,才一直以來這么恨我的?”
云露華鏗鏘有力道:“是。”
陸淵慢慢回了神,揉了揉笑酸脹的腮幫子,“你真以為當時我不知道你是誰呀,也是,你一直在康寧公主身邊,眾星捧月般簇著,凡宴賞每回身邊都圍滿了人,所以不記得我也是常事,但在那之前,我已經在宴上見過好幾回你了,所以當時青樓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你,知道你的身份。”
他雖是安樂侯嫡子,但那時到底也只是個侯,在他之上的少年公子實在太多太多,好幾回宴上,見過席首那頭被擁簇的那兩位貴女,也驚艷過她的美貌,但那時年紀尚小,也沒什么攀附的心思,只是在旁靜靜欣賞著那份傲然的美麗。
后來在青樓看到她,也著實叫他吃了一驚,尤其她旁邊還站著康寧公主,公主被賣到青樓去,這可是頂破天的大事,一旦傳出去,恐怕一輩子的名聲就這樣毀了。
他當機立斷,叫隨從去通報五城兵馬司,然后自己在挑頭故意戲弄于她,青樓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平常,也不會引人注意,他慢慢拖延著時間,一直拖到兵馬司的人來。
這事其實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云露華這樣身份的人,日后注定是要踩云踏月,和他恐怕也沒什么關系,而她也未必會把他放在眼中。
沒有結善緣的心,他事后也沒特意去找她說明此事,甚至對于后來她對他的惡意,都覺得她有些不知好歹。
只是他一句根本沒放在心上的話,卻叫她無端恨了這么多年,這是他實在沒想過的事。
這回換成云露華愣住了,“你當時既然知道我是誰,為何還要說出那等羞辱人的話。”
陸淵輕輕敲了一下她光潔的額,“真笨。”
看看,瞧著聰明,到了關鍵時候又犯起傻來了,“我當時難道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嚷嚷著云家大小姐和康寧公主被拐進青樓了嗎,恐怕等不到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你和公主的名聲就徹底壞了。”
云露華哎唷一聲,摸著被敲的額,干瞪眼不說話。
這動靜早引來玉鹿和金鳳的注意,敘話也敘完了,金鳳忙解了帕子去看自家主子的額面,邊道:“三爺您怎么能打我們姑娘!”
其實根本不痛,也沒紅,就是他突然這么一下,叫她手足無措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