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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一箸子玲瓏蝦,蝦須還滴著澆過殷紅的櫻桃汁,“這蝦酸甜,滋味不同。”
“好。”
不一會兒,又有一勺攢絲鴿蛋,“這個也好...”
啪嗒一聲,云露華突然放下銀箸。
陸淵手幾不可微的抖了抖,然后,那鴿蛋就這么從桌子一路順溜溜滾到了她的衣服上。
云露華手壓了壓額角,深吸一口氣,“陸淵,你到底想干嘛。”
陸淵說沒啊,手摸到袖口,云淡風(fēng)輕道:“看你瘦,給你多吃點肉補補。”
上回說胖的是他,這回說瘦的也是他,云露華拍案而起,剛一起來,陸淵從袖里摸出一張帕子給她擦身上。
他很高,平站著只能屈下腰來,頭微微垂著,從云露華的角度上看,只能看到密密的烏睫在顫動,還有那一點高挺如玉的鼻尖。
陸淵擦得很慢,云露華低頭看著他,很想蘸墨在他鼻子上畫個王八。
他輕聲說,“你生氣就好,就怕你不生氣,方才那樣倒叫我心里沒底。”
云露華笑了,是被他弄氣的,“你人說話真有意思,合著你就盼著我生氣,我不生氣你也非要把我弄生氣,是不是看見我生氣,你就很高興?”
她身上所穿都是金線銀織的好料子,正是秋老虎的時候,衣料皆是透氣輕薄,是緞坊里專門織成的湖錦羅,這玩意兒舒服是舒服,就是一旦沾上雜物實在不好擦,稍微一不留神,就會暈洇開一大片。
陸淵擦得很仔細(xì),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哪兒的話,只是你不是那樣安靜的人,卻突然能靜下來,恐怕心里是存著十分的氣,這氣不能老憋在心里,得及時發(fā)出來,要不然會短命的。”
這又咒上她短命了,云露華錯著牙槽咯吱咯吱,“那我得離你遠(yuǎn)些,反正我見到你就生氣,我還得長命百歲呢。”
擦好了,陸淵直起腰來,拿帕子拭手,“那可不行,我雖然老讓你生氣,但我也能讓你把氣撒出來呀,你要是離了我,往后遇上生氣的,又沒處撒,那豈不是要自個兒把自個兒給憋死。”
云露華抱臂冷笑道:“別介,我要是離了你,肯定不會再生氣,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擾我,哭著鬧著綁著要我收女兒,我日子不定過得多舒服自在。”
陸淵沉默了一下,“她說她的,你不必搭理。”
說得輕松簡單,一句不必搭理,好像就能將這事徹底隔住了,但人是活的,不是說不搭理她就能不存在的。
“陸淵,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打算怎么處理姚小寧。”
她沒說安置,而是說處理,姚家父兄這事敗露了,姚小寧就像是一顆廢棋,毫無意義,要是姚小寧也參與其中,那大可揮揮手將她趕出去,但偏偏她還是個不清楚的,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如鯁在喉。
陸淵捏緊了,又將微微蜷起來的手指松攏著,抿嘴一言不發(fā)。
云露華沒好氣道:“得,又是藏了一肚子主意不愿意說的,那我不問了,只是你別再算計人家了,也怪可憐的,陸皊我這兒是不會收的,我不愛養(yǎng)別人的女兒,這事你自個另拿主意。”
真想不通這樣的人,到底哪兒招了姚小寧喜歡,還當(dāng)是神佛一樣,除了皮相好些,會裝著樣子,家世顯赫些,到底有什么好。
一層人有一層人的想法,云露華原是在上一層,又是見慣了漂亮人物,所以對侯爵都不以為然,但姚小寧比她低了好幾層,這輩子能碰上陸淵這樣的人,滿心以為祖墳上冒青煙了。
也夠了,享受了十年富貴,總比被賣去當(dāng)老鰥夫的繼室好。
陸淵泄了氣,將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你是不是又在怪我。”
云露華趕緊叫停,“第一,我沒怪你,第二,這個又字給我去掉,我以前也沒因為這種事怪你。”
個人有個人的想法,她不是他,不會以自己的想法去輕易評判他人,只要那火沒燒到自己身上,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但他卻將她攏得更緊,“琪姐兒是我女兒,我會好好安置她,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怪我心狠,怪我算計,我很怕,怕你因為這個,覺得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從此心里防著一層。”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身體不舒服,太突如其來了,然后打斷了節(jié)奏,這周暫時都要當(dāng)天碼字下午發(fā)出來,明天劇情有個大轉(zhuǎn)折,做好準(zhǔn)備
第50章
云露華嘴唇上下翕動了一下, 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說什么呢,說他說中了,還是說自己沒那樣想?
真往下接觸后, 越來越了解, 能漸漸摸清這人的脾性處事, 揭開最初的那一層紗面, 她也說不上還那么討厭, 拌嘴還有,但和以往不同。
可若真說像姚小寧那樣,一門心思寄在他身上, 覺得他千好萬好, 那也是不能夠的。
最后她只能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背,算是聊表一點心意。
日子一天天過,期間高黎容派人送來了地契,她要給錢,人死活不肯要, 說什么要談錢實在是玷污了他, 他與她之間不該談錢。
蜜罐子里浸大的少年,優(yōu)渥了這么多年, 從來沒為過錢發(fā)愁,即便知道京城地心那一套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少說也要十幾萬,但他說轉(zhuǎn)手贈人就贈,半點也不心疼。
遂也作罷, 云露華將地契自個收了起來,算作私產(chǎn)。
女人手里還得有點錢,不然腰桿子都不直, 說話沒分量,日子也難過。
眼下滿心盼著翻案能有進展,又一遍遍數(shù)著日子,等著慎哥兒的滿歲宴。
金鳳和她說,姚小寧被送出府了,應(yīng)該是遣送回了金陵老家,陸淵還算厚道,派人一路送她,還備下了一些錢帛,不說富貴,但總歸下半輩子一個女流不會因為生計發(fā)愁了。
陸皊哭鬧不愿和親娘分開,但她根本攔不住,哭狠了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門也不出,學(xué)也不上,好一頓雞犬不寧。
但孩子就是孩子,鬧翻了天也只能就此為止,沒幾日就平息了。
到了滿歲宴前兩日,云旭華來府上了一趟,面露喜色,不必他開口,云露華就猜到是這案子有了新進展。
“李平已經(jīng)認(rèn)罪畫押了,不僅如此,還將瑞王也供了出來。”
這真是個好消息,有了李平的這份證詞,不說扳倒瑞王,先就能在皇帝面前把這舞弊案給翻過來。
但就是因為太順利了,云露華心里有一處總安不下來,“單他一個人認(rèn)罪,會不會太單薄了些,皇帝那里能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