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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旭華扶額,這種時候,由不得她任性,他只能趁其不備,一記手刀將人劈暈,先安置在了一個隱蔽之處。
而后他整冠理袍,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這廂眼看要拜堂的時辰越來越近了,派出去的人卻回來稟報,說不知為何,眼下皇宮的四處大門皆閉了,唯有朱雀門開著,但卻不讓他進去。
云露華訝然,“這好好的,無緣無故怎么就閉了門,是因為今兒個大婚?”
康寧皺著眉頭,“沒有這樣的規矩,但不管為什么,必須得把蕓書找回來?!?
公主所居的地方在內宮深處,蕓書一無手令,二又不方便,想必輕易逃不出來,這個時候,八成還在皇宮里,為今之計,只有帶著人去皇宮將她找出來。
喜婆在門外又催促了一遍,因是公主,她只能賠著笑小心翼翼問道:“時辰將至,公主可梳洗打扮完了?”
康寧聽著煩,看了一眼那坐在圓床前的假蕓書,只能讓她將扇子拿起來,遮住臉出去。
既然已經到這個份上了,那就只能假戲真做,只要在晚上入洞房前將蕓書找到,把她換回來,便可瞞天過海。
那派出去的隨從進不去皇宮,康寧只能親自上陣。
云露華道:“要不我陪你一塊兒吧,皇宮我倆都熟,哪里能藏人,再沒有比我們更清楚的了。”
康寧想想,倒也可行,便囑咐好可達迓,纖云金鳳看著三個孩子,二人帶了一撥人,往皇宮去了。
紫宸殿外,祁王守在殿門前,仿佛已經等候許久。
瑞王領著虎獅軍至此,廣闊的月臺之上,浩浩蕩蕩皆是銀甲紅纓,瑞王自己也披了甲胄戴了刀,削尖的下巴深深埋在冰冷的頸護中,只看到他一雙漆黑的眼。
反觀祁王一身常服,文人墨客慣愛的繡青竹大寬袖里,灌進了兩管初冬的冷風,孑然一身,他抖袖作揖,“二哥?!?
瑞王冷眼看他如此假惺惺的作態,祁王看了一眼他和他的身后,狀作疑惑道:“二哥這是要做什么,內宮不得攜刀披甲,虎獅軍無詔不得入京,二哥這是明知故犯吶?!?
瑞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本王聽聞父皇被奸賊所控,危在旦夕,心中焦慮難安,命兵部連夜召虎獅軍入宮,護父皇安危,順便,替父皇清一清君側?!?
這奸賊所指何人,眾人都心知肚明,可祁王偏偏笑了笑道:“二哥怕是聽信了讒言,父皇不過身子抱恙,怎么回事被奸賊所控,外頭的糊涂,難道二哥也糊涂了不成?!?
瑞王哼了一聲,“聽信讒言?本王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什么空穴來風的事情,父皇是不是抱恙,三弟不如讓開,讓本王進去一探究竟?!?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直勾勾盯向瑞王身后的那一扇朱漆髹金雕龍大門。
祁王的身子不偏不倚遮擋住他的視線,只聽他輕輕嘆息一聲,無比惋惜道:“二哥這是一意孤行啊,做弟弟的我有心勸誡,但二哥執意如此,我也沒有辦法,可祖訓宮規在那里,二哥今日串通兵部,無詔領虎獅軍入宮,披甲持刀,大有謀逆之嫌,這一宗罪,又該如何算呢?”
對于瑞王而言,這一招本來就是劍走偏鋒,成者,他就是下一個皇帝,到時就是清君側的功臣,至于若敗了,那誰還在乎這些個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到時候他即便什么都不做,祁王也會想方設法置他于死地。
所以祁王這一套說辭完全震不住他,而且他在看來,祁王這番舉動還有露怯的嫌疑,要成大事,總要有過人的膽氣。
再說,瑞王并不認為他會輸,在他看來,皇帝一定是病重,祁王趁機想借著玉璽上位,他若再這么無動于衷,豈不是自己等死。
瑞王一步步拾階而上,這紫宸殿一共這七七四十九階,每一階上都雕刻著金龍盤桓,或凌空騰躍,或張牙舞爪,形態各異,但唯一相同但是,臺階上雕著的從來都只有一條金龍,也只有那一條金龍,能肆意揮舞。
他一點點靠近,直到上了第四十九階,和祁王擦身而過時,又聽到了祁王極低一聲,“難道二哥心中,從來就沒有過一絲溫情血脈嗎?”
溫情?血脈?瑞王對此嗤之以鼻,只要能達到目的,這些又算得了什么,世人多癡妄,以為那一點親情是多重要的東西,但誰不是生來一人,死去一人,能得到的,也唯有人生在世匆匆幾十年光陰,只有登到最高處,才不枉費這光陰珍貴。
瑞王揚首挺胸,手觸到了門上的漆刻,他剛要扣住青環,用力推開,這門卻從里自己打開了。
然后瑞王看到了一身明黃的皇帝,整冠肅穆,臉上哪里有一點病氣的模樣。
瑞王心里一驚,連跪下行禮都忘記了,只聽到皇帝呵斥他道:“逆子,還不跪下!穿成這樣,是要造反不成!”
瑞王惶惶跪下,將頭埋的很低,“兒子...兒子...聽說父皇被奸人挾持,這才帶了人過來救駕?!?
皇帝寒聲質問道:“聽說?你是聽誰所說,是那些市井傳言嗎?堂堂大晟的王爺,反而要去聽那些話,你是蠢笨如豬,還是心里早就想這么干了?”
劈頭蓋臉的責問落下來,瑞王抿唇一言不發,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皇帝既然沒有生病,那么費心費力織下的這張網,應該都是沖著他來的。
瑞王不是傻子,他在皇宮長大,在權勢官海中浸淫多年,許多事情只許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前因后果,祁王突然得到了玉璽監國,皇帝抱病不上朝,還有祁王這些日子以來的‘胡作非為’,一步又一步,是故意將他逼到了這個地步上。
聽著皇帝的責問,瑞王知道已經滿盤皆輸,不管他怎么解釋,皇帝恐怕都不會再信,輕則像大皇子一樣,貶黜為庶人,罰去看皇陵,終生不得回京,重則冠上謀逆之名,他連性命都難保。
可不管是哪一種結果,即便是前者,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茍延殘喘,曾經一只腳已經踏入云巔的人,怎么會容忍自己落到如此下場,任人踐踏,瑞王諾諾點頭,趁著皇帝不備之際,從腰側抽出彎刀,抵在了皇帝脖子上。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就連近在咫尺的李大監和祁王都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了凜凜刀鋒已經微微割破了老皇帝的脖子,一絲絲鮮血沁出來,仿佛下一刻,這個一國之君,大晟的皇帝,就會被自己的親兒子割了脖頸。
皇帝面上雖難掩慌張,但氣勢依舊,他冷聲道:“瑞王,你這是要坐實了造反的罪名?”
瑞王卻冷笑道:“父皇,不是兒臣要造反,是你根本沒給兒臣留活路,你要是心里早已屬意祁王,直接封他做太子就是了,何必這樣引得我和他自相殘殺,又費盡心思逼著兒臣造反?”
皇帝睜大了眼,氣得面皮發顫,祁王沉聲道:“二哥可知道,之前父皇將玉璽交與我之前,對我說了什么嗎?”
事已至此,說了什么瑞王也沒有什么興趣知道,祁王卻繼續道:“父皇說,他很欣賞二哥的魄力和膽識,他希望二哥帶著這份魄力膽識,帶大晟走向繁榮昌盛,但父皇又怕二哥會有朝一日,敗于這膽識之上,忘了初心,被權勢蒙蔽了雙眼,所以和我約定下,若二哥能經過這番考驗,便傳位給二哥,讓我好好輔佐二哥?!?
祁王嘆息,“可二哥太沉不住氣了,消息才放出去多久,二哥就迫不及待將虎獅軍領進皇宮,如今還挾持為你苦心謀劃的父皇,二哥知道這樣做,父皇心里會有多傷心嗎?”
瑞王手一顫,但很快就定下心來,他看了看閉上眼睛的皇帝,又看了看故意將此事說出來的祁王,才明白一切不過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靠賭。
冰冷的刀刃又貼近皇帝的皮膚一寸,瑞王殘忍笑道:“三弟,你既然那么想當孝子,那我就滿足你,那你的命,換父皇的命,怎么樣?”
祁王搖著頭,“二哥,你以為你拿走了我的命,就能從這里離開嗎?實話告訴你,陸淵已經去調了凌家的護衛軍,恐怕還有不出兩刻的時間就要到了,你覺得你手下的虎獅軍,和凌家的護衛軍能比嗎?”
虎獅軍不過千人之數,雖都是精銳,但也抵不過萬人之數的護衛軍,瑞王冷斥道:“啰嗦,你只說你愿不愿意換就是了?!?
瑞王對祁王恨之入骨,若祁王愿意換,恐怕就要沒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