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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致無奈,又點了點頭。
二人相對,空氣都凝固住了,半晌才有一聲輕輕的噯了一聲,“這...早說嘛,害得人家白傷心一場。”
她上去摸了摸金玉首飾,又摸了摸古玩玉像,那旁邊的喜婆見到她都沒忍住往后退了三步,生怕她再做出點出格的事情。
云露華回想剛才的情形,不好意思摸了摸臉,她先入為主了,就一直沒想過陸淵要聘的那個人會是她。
遙想之前,陸淵好像的確說過要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娶她,但她當時沒往心里去。
白致微微垂身,將一紙聘書和生辰八字給了她,“國公爺說,云家眼下沒有能做主的長輩,夫人的婚事要親自自己來過問了,這聘書和八字交代就直接給夫人,夫人回頭請人算一算。”
云露華嘴上說,“這怎么好意思呢,還把八字帶來了。”接過去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她訕訕道:“那我的八字要現在給你帶過去嗎?”
白致說不必,“夫人的生辰八字,國公爺那里已經有了,夫人若八字合了無誤,便可以準備納吉請期了。”
看著滿地碎成片兒的瓷瓶和寶盒,云露華不禁有一絲懊惱,要是早知道這聘是下給她的,就不砸了。
白致送完禮就回去了,一疊恭賀的喜詞鉆進她耳朵里,金鳳還不明就里,呆呆站在那里。
纖云反應快些,叫了幾個力氣大的開始往里搬東西,見金鳳傻住了,忙拉了拉人袖子,低聲道:“快去取了庫房鑰匙來!”
金鳳喃喃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為什么就變成了國公爺給娘子下聘了,之前不是一直說國公爺要另娶嗎?”
纖云點了點她的腦門,“姐姐,國公爺這一招叫欲擒故縱呢!你讀過的書比我多,怎么反倒糊涂起來,不這樣一回,娘子能愿意嗎?”
金鳳還是不明白,“可之前娘子一直說不喜歡國公爺的,如今卻這樣愿意了。”
纖云哎道:“娘子怕是心里一直有國公爺,只是不愿承認罷了,經此一遭,能看清楚自己的心也是好事,你瞧曲水流觴那一日,按理說國公爺不該出現在那兒,可他偏偏好巧不巧就出現了,只怕是一直盯著咱們娘子的行蹤,從來沒落下過呢!”
其實纖云也替云露華高興,國公爺這樣大張旗鼓,專門挑了這一日來下聘,恐怕就是讓京城那些人看看,他對娘子有多重視,也洗清之前冠在娘子身上的妾名。
從前那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總不能叫人再回去把那些全部抹平了,已死的人不能復生,那些丟失的榮耀再找回來也可能大不如前,時間推著人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人會一輩子守著回憶過日子。
怎樣過好當下,才是最要緊的。
但好像天不遂人愿,有些人偏偏就是瞧不得好,陸淵下聘的第四日,一大清早,云府門口就響起了哭鬧不休的聲音。
云露華自打要掌著府上事務后,覺也犧牲了不少,每天早早用完膳,就要開始看賬冊,有的時候一坐就是一天,除了纖云金鳳和哥兒姐兒,尋常人都不能打攪她。
纖云還是事情實在兜不過去了,也無計可施,才迫不得己來尋她。
“娘子。”纖云福了福身,“外頭...還需要您出面去看看。”
云露華抬起頭來,“發生什么事了?”
纖云牙一咬,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說了,“是...是陸皊!天還沒亮就開始坐在咱們府門前哭,來往有人問,她就非說娘子是害了她娘親的兇手,如今國公爺要以正妻之禮迎娶娘子過門,就是縱容包庇一個殺人犯!她說要替她娘討公道!”
陸皊,要不是纖云說,云露華早已經把這個人給忘了,那么小的孩子,就有那么深的心機,按理說這事不該云露華出面,因為不論怎么做,落到旁人眼里都能尋出來不是。
纖云羞愧難當,道:“奴婢原也沒打算叫娘子出面,畢竟不好,但這丫頭就跟提前對過詞一樣,任憑奴婢怎么說怎么攆,都軟硬不吃,如今外頭一堆人圍著咱們府看呢,奴婢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來請娘子。”
云露華將手里的冊子一合,“對過詞?看來還是有備而來,那我就去會會她。”
陸皊再怎么心機深沉,到底還是個孩子,這事她想不出來,也想不到這么周全,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搗鬼。
打從去年分家以后,陸皊沒跟著陸淵遷去新宅,而是留在了安樂侯府,后來安樂侯一直躺在床上半身不遂,像個活死人,直到新皇登基,安樂侯府也被一直處于不聞不問的地步,大約到底是陸淵的本家,皇帝有心給陸淵留幾分薄面,不叫他難堪,背上不孝的罵名,反正一個侯爵,朝廷還是供得起的。
楊氏攜子潛逃后,年前曾聽說管氏也和離了,昔日諾大的安樂侯府,除了一個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的安樂侯,也只剩下陸洺和幾房庶出了。
庶出們各有各的心思,平日里也說不上話,能鉚足了勁兒跟她云露華過不去的,也就只有一個陸洺。
不,不是和她過不去,是存心要叫陸淵難堪。
云露華到了門口,果然見一堆人已經圍在那里,指指點點,小聲非議,云露華看了一眼坐在臺階上還帶著淚痕的陸皊,先叫幾個人把那些好生事看熱鬧的趕散了。
大半年沒見,陸皊反倒比之前更瘦了,面黃肌瘦,頭發蓬亂,身上的衣裳也是半舊不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野丫頭,哪點像是從侯府出來的人。
她的眼里是騰升的恨意,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孩子,竟會有這么大的怨念,云露華嘖嘖兩聲,站在她面前道:“陸洺叫你來的?”
陸皊的確實是提前對過詞的,立馬矢口否認道:“沒人叫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云露華,你殺了我娘親,還讓我爹爹不認我,你敢做不敢認,就不敢讓別人來看看你的真面目嗎?你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就該墜入阿鼻地獄!”
云露華嗤道:“陸洺告訴你,是我殺了你娘?你知道你和你娘為什么落到這個下場嗎,是因為蠢,旁人說什么就信什么,情愿被人當槍使。我告訴你,我要是你的話,我就借著安樂侯府,繼續做你的嬌貴小姐,我想就算是庶出,如今看在你爹的份上,安樂侯府也沒人敢怠慢你,等過兩年風平浪靜了,一切穩妥,再使個苦肉計,到你爹面前掉幾滴眼淚,想法子讓他把你帶回去,到時候你就是正正經經的國公小姐,及笄后挑個好人家,一筆豐厚的嫁妝,體面的母家,日子順風順水,有什么不好,可你偏不。”
她薄薄的兩片唇里,說出的話像一把無形的刀刃,“你非要愿意信一個居心叵測的人,情愿自掉身份像個街頭乞兒,到云家門口大吵大鬧,你以為這樣我會因此受什么損失嗎,刑部若有我殺人的證據,我也不會站在這里,頂多只是一陣風浪掀過去,我還是我,我有云家,有一雙兒女,有得力的弟弟,不久的將來,我還是正經的國公夫人,誰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可你呢,會因此承受什么樣的代價,這些你都想過嗎?”
她不顧陸皊慘白的臉,繼續道:“不過無妨,我愿意得一個大度賢惠的名聲,來對你今日的行徑既往不咎。”她蹲下來,溫柔撫摸著陸皊的臉,“你還小,我不會和你計較的,今日的事情,我知道是你受了奸人教唆,乖,回去吧。”
須臾,幾個婆子直接把她塞到了準備好的馬車上,云露華看著馬車駛去,和纖云道:“把今天的事情和陸淵說一下,陸洺不是第一次了,他也該斬草除根了。”
若沒有今日的事情,陸洺和陸皊這兩個人,云露華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可他們偏偏不把頭埋下去,非要過來惡心她一下,這叫什么,這就叫自尋死路。
很快,云露華就收到消息,陸洺被趕出了安樂侯府。
至于為什么呢,是陸家幾個族老聯名,說陸洺身份來歷不明,并非陸家血脈,連帶著他和管氏還有幾個小妾的孩子,都被一并從族譜上劃了。
陸洺到底是不是陸家正統的血脈,其實并不重要,他的來歷確實不太清白,但當年老太爺允許他進來姓陸,這就說明了他的身份,三十多年后再把陸洺以血脈混淆趕出去,擱在別處恐怕行不通,但這事若是背后授意的,就很簡單了。
畢竟沒人會為了一個庶子,得罪陸淵。
這招釜底抽薪著實是狠,陸洺養尊處優多年,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離了安樂侯府,謀生都是問題,只能拖著身軀,每日忙忙碌碌,換幾個銅錢。
他的兒女們也因此恨毒了他,以至于陸洺臨死前,都沒人來看他一眼,死后尸骨破席一卷,也不知扔向了哪里,不過都是后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