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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大會,周津塬得知,他被評為本市醫學會骨科學分會第四屆青年委員會脊柱學組委員,有四年的任期,還發了彤紅的任期獎狀。
周津塬準備在下班前把文件帶回家,但一想到趙想容那股燒砸搶扔房間的勁頭,他微微蹙眉,把它從公文包里取出來,暫放在抽屜的最下層。
偉哥殘留的副作用,有劇烈的頭暈和腿軟。周津塬的視力終于恢復正常,卻也得靠在桌上休息片刻。
有幾分鐘內,他垂著眸,不知道出神地想什么。
過了會,周津塬坐在桌前,拉來一張空白的病例紙。幾秒后,一只醉酒的兔子就在他的筆下,栩栩如生地展現。
每位外科醫生至少有一些素描基礎,周津塬在大一時畫的解剖圖作業,被老師印成期中試卷的標準圖本。
每位男人至少有一些對心愛女人的獨家回憶。許晗是文科生,但她的數理化成績,差到了周津塬都看不下去,他在約會的間隙,逼她背下所有公式。
醉酒兔子的形象,脫胎于一張孤品郵票。周津塬少年時有集郵的喜好。他當初看到這郵票,兔子穿著婚紗,懷里抱著一本書,就覺得這形象有點像許晗,便把郵票拿來送她。
許晗背公式時很喜歡走神,她在紙面涂寫,無聊地臨摹郵票圖案。周津塬搶過來,他蹙眉說:“笨。”
他的筆飛快在紙面移動,再把畫交給許晗。
這就是趙想容后背上的刺青原型,桀驁兇悍,充滿能量,帶有尖爪,大腿部肌肉發達,又用斜眼睛睥睨著紙外面的人。因為周津塬畫的是他自己。一只雄兔,漫威畫風的超級英雄既視感。
許晗專心地看著他,她臉上的紅暈開始蔓延,一直到潔白的脖子上。少女清淡目光首次閃躲,開始帶起柔情。
從此,它成了小情侶特有的“郵票”。兩人每次通信,都會純情地同時畫起這個醉酒兔子。該形象在千百次涂畫中,細節越加豐富。
后來這私人的符號被趙想容抄走,甚至當成刺青,永遠地紋在她的后背。
周津塬想到趙想容指責他的話,他不需要她來告訴自己是什么人,她的話無法刺傷他。他也不需要她的認可。
他漠然地把這一張病例撕掉。
周津塬為了安全,將車留在醫院。不過打車前,他步行到醫生家屬院想取回鑰匙,順便吹散那股燥氣。
“沒有鑰匙。”門衛說,“什么鑰匙?”
周津塬略微蹙眉,他走到居民樓下,從下往上數的四樓還亮著燈。陽臺上又仿佛有個秀麗的影子在晃。
蘇昕確實想讓母親回老家,只是,她這幾天怎么也聯系不上弟弟蘇秦。
蘇母為了治病,早將老家的房子都賣掉,如今兒子不接電話,她更是不肯走。“如果我們搬走,你弟回家,找不到我們怎么辦?”她抹著眼淚,“老家還欠著你叔叔阿姨的債,我一個病人,也沒人照顧……”
蘇昕擰不過母親,她咬咬牙,開始在城里看其他的房子,至少要搬出周津塬這公寓。
找房子的事情沒那么順利,她們依舊尷尬地住在這里,盡管蘇昕給周津塬回短信,她已經搬走。
馬上就要過年,蘇母提前在樓下飯館定一頓年夜飯,原本想訂388元檔位,結果選成988元檔位的。她讓女兒給餐館打電話換掉,對方說388檔位的年夜飯滿了,目前也只有988檔位還有空余。
蘇母嫌蘇昕沒用,搶過電話和對方吵起來,又說女兒要把自己氣死。
蘇昕只覺得,這個家,帶有萬分的壓抑。她跑到廚房透氣,推開窗戶在冷風做了個深呼吸,隨后打了個哆嗦。
樓下有一名黑衣清瘦男人,他站在路燈下面,雙手插兜,仰著頭往上看。
看不清模樣,但蘇昕感覺對方定定凝視著自己。
蘇昕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關閉窗戶。她躲在窗簾后面,懷疑自己眼花,她想再打開窗戶,又覺得扳手足有千斤重,鼓不起勇氣推開。
蘇母還斜坐在客廳看電視,她看到女兒穿上外套準備出門,就說:“把廚房垃圾也扔下去吧。”
蘇昕提著一袋垃圾,慢慢地下樓,心跳很重,而四周格外安靜。
出樓道前,她沉思地抿著嘴。蘇昕涂得是無色的夾心唇膏,薄荷味與蜜桃味道混合,又甜又嫩的少女味道。
冬天的戶外,寒風仿佛刮透頭骨。但是除了偶爾鄰居家孩子傳來的練鋼琴聲,四周靜悄悄,哪里又還有周津塬的任何影子。
蘇昕站了一會,她隨后回神,把垃圾扔掉。她準備回家了。
當蘇昕正哆嗦著想打開樓道口的防盜門,有人在后面重重地拍了她一下。
蘇昕心里一咯噔,她咬唇慢慢回頭時,卻看到蘇秦的那張得意的臉。
蘇母見到兒子回家,這才放心,。
蘇秦知道姐姐要把自己和母親攆回老家,哪里樂意:“你有病吧?咱們搬出這房子不就完了,干嘛回老家?我可不回去,我就留在這里。”
蘇昕沉默一會。
她這幾天在腦海中想了很多,此刻略微嚴厲說:“小秦,你馬上成年了,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姐姐,你還對媽有一丁點的孝心,就學會承擔起責任——我不想退學,但我會繼續工作賺錢,只是能力有限,我不能貼補完家里還要貼補你。”
蘇秦罕見地沒有發火。他打量著整潔但破舊的家里,重重點頭:“行。老子不花你錢。但我告訴你,少瞧不起人,你和媽,以后還要靠著我養!”
蘇昕聽蘇秦又開始眉飛色舞地說他那縹緲的“偶像夢”,過了會,她打斷他:“你剛剛回家時,樓下有看到其他人嗎?”
蘇秦搖搖頭。
周津塬走出家屬小區樓,只看到一個黃頭發的殺馬特女孩站在路當中發呆。醫生彎腰坐進出租車,不知道自己錯過什么,直接回到家。
華麗公寓里什么擺設都沒變。
某人當晚也沒有回家。
周津塬剩下兩天過得依舊忙碌。世界上沒有一臺手術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再做兩臺。
很快,周津塬遇到第二件好事,他和同事之前計算有誤——“破五”講究放鞭炮,但是,廣大群眾都是在初四的深夜偷放鞭炮,這意味著,他的初五急診可能沒那么“紅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