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公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周津塬開車前往趙想容父母家,黑暗蟄伏在四周,他的腦海里閃過很多東西。
趙家大宅有兩種入門方式,一種是電腦自動識別車牌號,一種是在刷卡。周津塬依舊有她家的進門卡,已經凌晨兩點,趙父趙母都睡下,周津塬把車緩慢地停在車庫。
趙想容把她學生時代的很多證件,一股腦地都放在書房里。說是書房,但只有各種時尚雜志,厚厚地堆積。
周津塬隨手打開燈,打算找到趙想容芭蕾考證。
他在書房里找到很多東西,最多的是相冊。趙想容童年時期就極漂亮,留下各種跳舞和玩耍的合影,周津塬突然看到,柜子最底下有個照相薄,好像是趙想容刻意隱藏在里面,他隨手取出,剛翻到第一張合影時,突然窒息了片刻。
趙家那時候就用彩色相機,小趙想容穿著一個小紅裙,彎腰摘花,她梳著短發,臉色淡漠,看不出是如今嬌滴滴的美人。而在旁邊,有人對著鏡頭笑得極為燦爛。
很長時間內,周津塬沒看到過許晗的影像,但她的樣子還清晰在他腦海里,就像一顆停止生長的智齒。不過,周津塬從來沒有看到過許晗這么熱烈地笑過,他低頭看著照片,身后門突然打開。
趙奉陽鬼魅一樣出現,穿著深色的浴袍,頭發上滴水,伸著殘肢,正坐在輪椅上冷冷地看著他。
“你在我家干什么?”
平常,趙想容不在父母家住時都緊鎖著門,沒有她吩咐,任何人嚴禁亂動東西。趙奉陽今晚看著她的房間亮起燈,特意趕過來看看妹妹,不料撞到了周津塬。
他的出現令人驚訝,趙奉陽坐在輪椅自己轉進來,伸手奪過周津塬的相冊。他眼中驚訝劃過,這也是趙奉陽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上面不僅有趙想容和許晗,還有趙想容和他的合影。
周津塬沒出聲,繼續去找十多年前的芭蕾舞證書。
“豆豆呢?”趙奉陽瞇著眼睛,過了會才抑制住驚訝,抬頭看著周津塬的背影,他緩緩地問,“你在找什么?”
“趙想容讓我來的,”周津塬依舊很從容,即使他在撒謊,“她說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在這里找到答案。至于你,你又在這里干什么?”
趙奉陽不確定周津塬的話是不是真的,但很快,他就作出決定。
“滾出她的房間。”趙奉陽冷冷地說,“這里是我們趙家,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
周津塬似笑非笑:“你希望我滾到哪里,香港?”
趙奉陽沉默了幾秒,周津塬提起嘴角,諷刺地一笑,顯然失去的獎學金里有趙奉陽的手腳,也許趙想容不知情。但奇怪的是知道這一點,他卻微微煩心。
“你知道嗎?周津塬,我這么多年對你一直手下留情,不是因為我對許晗的死感到內疚。”趙奉陽淡淡地說,“假如死的人不是許晗,假如是豆豆出了一點意外,任何別的男人傷害了她,我就會變成世界上第二個你,我也會花一輩子為她報仇。所以某種程度上,我尊敬你。”
周津塬沒理睬趙奉陽,繼續在那堆證件里翻檢,他想看到趙想容的芭蕾考級證,那里有一根線,一根他忽略的線索。或者說,周津塬想把一切和許晗有關的東西,記憶的片段,都拿回來,放在身邊,絕對不會落在任何人手里。
他眼睛一亮,因為終于看到那幾個芭蕾舞證書。
此時此刻,他親眼所見,趙想容的簽名和許晗給他的第一封情書字體一模一樣。以前,周津塬會如墜迷霧,現在,他只是把那證書揣到懷里,打算離開。
“我剛開始來趙家的時候,豆豆和立森總是欺負我,”趙奉陽突然開口,這個秘密也在他心里憋著太久,“有一天,我假裝被她騙到了花園里的小木屋里……”
周津塬稍微頓住腳步。
“我養父養母鬧離婚,兩個大人整天都不在家,保姆也不盡職,”趙奉陽按了按眉毛,真奇怪,這么虛弱的男人,說話和眼神總像帶血一樣,“三天后,我終于帶著那些大人去小木屋……她被關了三天。發著高燒,差點死了。等她清醒后,趙想容沒有告訴任何人,是我把她關在小木屋里。我養父養母至今還以為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周津塬淡淡地說:“你真是好本事。”
“有一件事,趙想容讓我們全家上上下下一起瞞著你,我本來也不打算告訴你,這是我一輩子對不起她的事情。但是我改變主意,不如讓你和我一起品嘗著痛苦:趙想容高燒三天,右耳朵接近失聰,左耳喪失了一部分的聽力。”
這就是趙家父母對女兒格外容忍的原因,趙想容的個性驕傲,她是不允許任何人發現這件事情。
趙奉陽看著周津塬,他說:“趙想容和你結婚,一定總找機會你吵架?她是不是經常罵許晗?她很害怕你發現這件事,她討厭別人把她當殘疾人,她很介意這個,也不允許自己太靠近你。其實,許晗和趙想容就是在醫院里認識,她剛做了人工耳蝸,需要半年的康復治療。許晗是她好朋友,只有她在的時候,趙想容才肯說話。”
他等著周津塬說點什么,周津塬不動聲色,趙奉陽懷疑,周津塬是否早就知道這件事。
周津塬淡淡地說:“香港這事,只此一次。別阻礙我,我不想搬出我家老爺子壓你,你也別覺得我家只有老爺子不要命。”
周津塬說完后,他就出了房間,沿著樓梯大步往下走。
將車箭一般地駛離趙宅,周津塬才知道,他的手心冰冷一片。
第42章 42
如果非給和趙想容的婚姻總結唯一的優點, 周津塬認為是坦誠。
趙想容見識過他因為寫不出來論文,滿茶幾都扔滿煙頭咖啡, 整天胡子拉渣地關在房間里,以及最初上手術臺和麻醉醫生吵架, 他在家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地獨自生悶氣。周津塬也見識過, 趙想容邊敷著面膜邊熬夜用噴霧罐在昂貴嬌貴的道具噴上白色的蠟,這樣在后期拍攝的時候,模特的指紋不會殘留上面,以及趙想容看管的樣衣被偷走, 報警后沒有下落, 她賠笑給品牌公關打電話, 錄制了一段鞠躬道歉的視頻。
——但是,趙想容是個聽障者?
周津塬不相信趙奉陽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 粉紅豹可是錙銖必較的性格,他看過她跳著腳罵自己渾蛋的樣子。比起別人的話,他有某種別人無法輕易扭轉的意志力。
周津塬無動于衷地把孟黃黃的雜志和趙想容的芭蕾舞證都扔回公寓,之后幾天, 他都泡在醫院里。
夏天要來臨了。院里的樹木又開始發綠, 門診大廳當場掛號的時間也提前了半個小時。但骨科醫生最明顯的感覺就是石膏不太夠用,而夜間急診時的兒童患者,也開始明顯增多。
一天內,周津塬為一個六歲的小朋友縫了頭,又為另一個九歲的小姑娘縫了下巴,今晚值班則接待了一位磕破腿的小女孩。
周津塬不喜歡兒童。無論他怎么輕言溫語, 孩子們看到這位英俊的周大夫的第一反應,都會下意識地閃躲。家長以為這屬于小孩看到醫生的正常反應,但他卻懷疑,他們看透了眼前這位成年人的硬核內心。那里如惡魔吐著長氣形成的冰島,只充斥著陰冷狂暴的風,恐怖森冷的巖石和難以預測的深沉暴力。
他小的時候是孩子王,所有男孩子心甘情愿聽他統領,因為他懂得最多,最無憂無慮,還因為他打架時會變成另外一個人,爆發的戾氣就像發了某種瘋病似的。
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現在,周津塬把一切黑暗惡劣特質都裹起來塞到柜子里,他很少討論自己內心,他是骨科最穩重可靠,態度溫和的醫生之一,連續幾年被評為優秀職工。即使在孩子爆炸般地嚎哭時,周津塬的眸子深處除了體諒,不會流露任何不耐煩。
“醫生叔叔,什么是’先知’?”
小姑娘臨走前,淚眼朦朧地指著骨科專科門診里的宣傳標輻,那上面寫著,“天冷膝先知”。
周津塬沒有糾正小姑娘,他簡單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先知,就是形容一個人具有智慧,無私又和善的意思。”
小姑娘家長在旁邊說:“醫生真是一個文化人。快謝謝叔叔。”
周津塬打完夜班的卡,和同事交接完準備奔去教學樓。他利索地往前走,走廊迎面走來有幾位護工,他們用兩輛應急小推車推著滿當當醫療設備,占滿了道路,他主動側身,往旁邊避開,讓他們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