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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份回絕都委婉到了一種極其鮮明的程度:“我平常很少值夜班,今天也是同事臨時有事,才囑托我過來代班的。”
那就不送晚飯,午飯也可以啊,早飯也可以啊,早中飯,下午茶,你如果突然想吃甜點了我也可以隨叫隨到,絕對比外賣小妹還要按時按點還要風馳電掣……很多話很多話,像關不掉的彈幕一樣,在腦海里飄涌出來。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好像陡然間就啞巴了一樣。
☆、第十二張處方單
我該走嗎?
是不是應該走了?
事已至此,還死皮賴臉地坐在這里的我,真的是太過自取其辱了吧?
的確很想逃跑,想馬上沖出去,沖出辦公室,沖出走廊,沖進外面冷峻的夜晚。這種念頭大概叫落荒而逃,就跟暴風天想要狂奔到雨檐下,每一顆砸下來的冰雹足有拳頭大一樣,也像眼看著擺放在桌面的水杯就要打翻,里頭的開水即將盡數燙在我的大腿上。
真的,非常非常地,想要逃跑。但我的肢體,跟著我的聲帶一道,罷了工,好像是無助、無力一類的感受,把我死死釘在了座椅上,釘坐在江醫生對面。
感官也變得遲鈍了,鼻子忘了怎么酸,連哭的力量都沒有。
我就不作聲地望著他,大腦空空,快了無生氣到了無生趣的程度。
江醫生應該是以為我在思考和決定什么,站了起來,讓開桌邊的位置,供給我一扇可以脫身的門口。接著,他慢慢走到門邊的置物臺,從上邊拎起一只銀色的熱水瓶,說明去向:
“我去趟茶水間,過會就回來。”
說完就拐出了辦公室的門。
他就這么不痛不癢地,贈送了我一個足夠平和情緒的當口,如果我想離開,也可以趁現在。
他去倒熱水,我卻不聲不響跑了,把他一個人撂在這。所以,主動權是在我,他是被拋下的那個,我一點都不丟人,他才是被放鴿子的蠢蛋。
我的視線停在門邊,江醫生白大褂的一角,剛才就從那兒閃現過去,干凈雋逸,好像還有幻象留在我眼底。
他那么周道,周道得讓我感激到傷心。
我寧愿他冷言冷語,把刀刃磨得再鋒利一點。而不是在棉花糖里戳著一根鋼針,舔啊舔的就甜絲絲到忘我,扎到舌尖才恍然驚覺,但那會,我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想到這,我的鼻尖忽然有了知覺,那股子沸騰的酸意就從這一點被打開,火舌燎原般,席卷了我的上身,四肢,手腳,眼睛……我的眼眶立刻就熱上一圈。
沒一會,江醫生回來了,他給了我足夠充裕的時間,也許有三分鐘,或許更多。可我大概讓他失望了,還粘在椅面上,動都沒動,保持著原先的坐姿,衣服皺褶都沒變,僵硬得像是一動就會咔嚓咔嚓響那樣。
我從桌后跟他對視了一眼,他對“我怎么還在”這件事并沒太多詫異,相反的,他的眼光里還有些許明了滴落在我臉上。